兩天后。
馬守田托關(guān)系找的鴇母子上門驗貨。
床上的桃花依舊昏睡,時不時不適的蹙眉,渾然不知自己要被父母賣到烏煙瘴氣的風月場。
“嘖嘖,相貌確實不錯,可惜一對招子被挖,成了個廢人。”鴇母子摸著下巴,瞇笑著打量桃花那張略微蒼白的小臉。
馬守田一家全都懊惱的捏了捏掌心,果然一個被挖了眼睛的女人。
就算長相再好,賣出去也賣不上價。
馬守田一咬牙,“你開個價吧?!?br/>
“你們說的價格絕對不可能,在我這,頂多二十塊大洋?!兵d母子豎起兩根手指。
這家人也是夠了,一個瞎子還想賣五十塊現(xiàn)大洋??
李娟不怎么不樂意的討價還價,“這閨女我們辛辛苦苦養(yǎng)了這么多年,怎么能隨便一點錢就打發(fā)了?!?br/>
“我女兒長得水靈,是鎮(zhèn)上出了名的美人,就算是賣給財主做小,光聘禮也不止二十吧!”馬守田黑著臉道。
“呵,你們女兒嫁過一次,身子早就不干凈了,如果不進堂子,就算是做小也不會有人要。”鴇母子揶揄的一笑,“這樣,我退一步,二十二塊,如何?多的兩塊添頭,就當是你們賣的是親生女兒的補償,畢竟若不是走投無路,誰家父母會賣自己親生女兒呢?”
早在桃花的父母讓鴇母開價時,桃花就已經(jīng)醒了過來。
一顆心麻木的沒有一絲感覺,此刻她緩緩睜開了空洞的雙眼。
面對著失去了雙眼后,漆黑一片的世界。
她都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從秦家的莊子里,回到了自己的家,那個叫溫龍霆的男人又去了哪里?
不管怎么樣她已經(jīng)被賣了,要被送那種可怕的地方賣肉。
鴇母被桃花睜眼后黑洞洞的眼窩嚇了一跳,不過她干這一行的什么大風大浪沒見過,馬上露出笑盈盈的臉孔,“桃花你醒的正剛好,你父母已經(jīng)把你賣給我了,以后你就是我堂子里的姑娘了。”
“如果我說,我寧死,也不跟你去堂子里呢?”桃花緊咬后槽牙,一字一句的從牙縫中擠出。
“這可由不得你,我堂子里的姑娘,也不是個個都自愿的,還不都靠媽媽我調(diào)教得當?!?br/>
鴇母似聽了什么可笑的笑話般,掩唇笑了一聲,差遣帶來的打手,“來人啊,把她給我綁了?!?br/>
與此同時,寧鎮(zhèn)旁偏僻的村落里,緩緩開進了一輛省城秦家的黑色汽車。
窮鄉(xiāng)僻壤的人孤陋寡聞慣了,很多連車都沒見過。
更別提是外觀上看上去,如此低調(diào)奢華的豪車。
“這鐵做的怪物是什么東西,沒有馬車拉也能跑啊?”
“真是沒見識,那是汽車,洋人帶進來的玩意。”
“省城里富得流油的人才開得起汽車,我們村翁財主都沒有汽車呢,這樣的人怎么會來我們村?”
不少村民過來圍觀,有的還在田間勞作就聞訊趕來看熱鬧,褲腿挽著,小腿和腳丫子上都粘著泥。
那輛車停下后,司機小跑著下車。
拉開了后車廂的兩扇車門,從車上走下了兩個衣著光鮮華麗的一男一女。
這對男女看起來年紀都不大,容貌也都十分不俗。
出現(xiàn)在這里,跟周圍的環(huán)境完全的格格不入。
在村民們的圍觀之下,一男一女朝馬守田家里走去。
“發(fā)生什么事了?”從道奇汽車下來的那個美艷女子,一進馬守田家的院門,便緊緊蹙起了眉頭。
馬守田家正開著院門,里面吵吵嚷嚷的。
幾個漢子被一把匕首逼得渾身緊繃,面上皆帶著窘迫。
他們是堂子里雇傭的打手,正依照鴇母子的吩咐要將面前的瞎子女孩綁好了帶走。
可是那女孩明明什么都看不見,可是靠著聽力和洞察力。
以及身上藏著的一把樣式很奇特的刀,刀鞘像是象牙的,刀身銀光锃亮削鐵如泥。
她發(fā)了瘋之下亂揮竟也傷到了人。
要不是躲得快,恐怕有人手都被削下來了。
現(xiàn)在誰也不敢輕易靠近她,生怕她一出手就把人整殘。
只能說逼急了兔子也會咬人,桃花這丫頭看起來瘦兮兮的,麥稈一樣一陣風就能吹倒,被逼到了窮途末路反而變得難搞。
直到那個美艷的女人開口問。
院子里所有人聽了聲音,看過去,都呆住了。
進來的一男一女衣著得體精致到了極致,自帶著一種上等人的矜貴優(yōu)越。
讓窮困潦倒的馬守田一家,頗為不安跟局促。
馬守田傻在那,幾乎連話都不會說了,“我……我……這個女兒太是不孝,家里人都吃不了飽飯了,把她送去堂子里享福,她居然不肯?!?br/>
“你……要把你女兒送去當……伎女??!你還把這說成是享福?”
美艷的女人表情震驚了一瞬,面色同時陰沉嚴厲下來。
馬守田一家被女人的氣勢壓的不敢抬頭,馬守田不明所以的問:“兩位貴人,請問……你們來我家,是有什么事嗎?”
他把自己的女兒送去堂子,難道這兩個外人還想多管閑事不成?
“來接我們秦家人?!泵榔G的女人下巴揚起,清傲的回答道。
一字一句清冷異常,如同玉碎余地。
圍觀的村民人人都聽的振聾發(fā)聵……
城里來的人就是不同,氣場都如此逆天可怕。
那個鴇母子眼珠子轉(zhuǎn)了一圈,看著美艷女人身側(cè)的中年男子,“哎喲,瞧我這眼力,秦二爺?您都好久沒來我這光顧了。”
秦二爺秦泰如今是辦正事來的,被風月場上的人認出,面上自然掛不住,“你那地方烏煙瘴氣的,有什么好去的,爺在辦正事,別來攪局。”
鴇母子精明的退到一邊,不再說話。
“你們是不是搞錯了?我們這里沒有秦家人!”馬守田心驚肉跳的回答著。
省城秦家的大名響徹寰宇。
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他們世代堪輿,人才輩出,歷朝歷代都有人登頂國師之位。
哪怕是馬守田這種孤陋寡聞的山野村夫,也是早有耳聞,如雷貫耳。
顯赫的秦家居然來人,到他家這樣貧寒的小廟。
秦家三姑秦彤眉梢輕佻,視線落在桃花那張透著凌厲卻十分蒼白的臉上,“搞錯?她是我大哥的女兒,秦家的長房嫡女?!?br/>
“這怎么可能??她是我的親女兒,我能不知道嗎?”馬守田如遭雷擊般,大吼出聲。
秦彤懶得跟一個村夫多廢話,隨便解釋了幾句。
很多年前秦家突發(fā)意外,大房的女兒被人掉包到了馬守田家,因為那個人做的隱秘,所以秦家和馬家人都沒有發(fā)現(xiàn)。
至于馬守田和李娟生的親女兒,當了這么多年的秦家大小姐。
肯定不可能回來,秦彤留下兩百塊錢直接打發(fā)了。
桃花知道真相,沒有任何吃驚的表情。
跟著秦彤和秦泰上車,坐在車里平靜的像是一汪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