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皇甫瑜手搖折扇一派閑淡舒適,一雙桃花眼似笑非笑的盯住卿九九?!斑@位小兄弟,不知尊姓大名?”
“我叫白食。”卿九九眼珠一轉(zhuǎn),為自己安了個不俗的名字,甚是得意。
白食?皇甫兄妹忍不住都翻了白眼:就算是個假名,好歹也要尋個靠譜點的吧?但看眼前這位“白食”兄一副坦然至極的模樣,又不好多潑他冷水。
皇甫瑜還欲與她斗法,皇甫瑾卻是看夠了戲,又想起正事還有未辦,便吩咐走人。“哥哥,我們還有事要忙,先走吧?!?br/>
皇甫瑜看了看妹妹,再看了看卿九九。沒作聲,甩手往前行去?;矢﹁獙χ渚啪怕灶h了頷首,也匆忙跟上。待到離得遠些了,悄悄對皇甫瑜的貼身小廝太平道:“你跟著方才那人去看看,機靈些別教他發(fā)現(xiàn),我覺得他不太對勁?!碧筋I(lǐng)命而去。
卿九九摸了摸肚子,估摸著郈千年應(yīng)該已經(jīng)回了客棧,遂不多作停留直奔客棧,全然未發(fā)現(xiàn)自己多了一條尾巴。
卻說另一邊的客棧中,郈某人早已等得不耐煩。凝神掐指,曉得那人即將歸來,便吩咐清塵備下酒菜候著。
卿九九恰是與最后一碗熱氣騰騰的蛋花湯一起進入廂房的。狠狠吸一口氣,頗覺心滿意足?!拔耶斦媸怯猩穸紦醪蛔〉暮眠\氣,剛擺好飯菜就到了?!?br/>
郈千年眼角一抽,她老人家倒真好意思把什么功勞都往自己身上攬?!班牛乙灿X著了??磥肀亲娱L還是有好處的?!?br/>
卿九九充耳不聞,全身心投入到填肚皮的大業(yè)中去。
郈千年看她吃得歡暢也不打擾。身前雖擺了碗筷,卻是紋絲不動,只時不時在卿九九被嗆住的時候遞上一碗涼好的湯水。
“說起來,”卿九九吃得一陣方記起來關(guān)心一下郈千年,“你今兒早上和小清塵兩個去了哪里?我看你方才一口沒吃——”
難得她還曉得別人一口未進,只是看看這一桌不需再贅述眾人都心知肚明的狼藉,難道不會覺得太晚了點?
郈千年還來不及開口,某人馬上自作聰明的加上一句:“難道是撇下我偷偷出去尋好吃的了?”
郈千年默。與她見面幾乎都圍在飯桌邊上就算了,連說個話都三句不離吃。當初除了吃,好歹還會做點別的事,比如——想到此處,某人臉上居然現(xiàn)出幾抹不自然的紅暈。
“厚臉皮,你到底有沒有在聽?。俊鼻渚啪攀捌鸶曜釉卩C千年眼前晃了晃。
“隨意逛逛罷了。倒是你,我看你回來的時候很是高興,可是遇到甚好玩的事?”分明早就知曉,郈某人為了轉(zhuǎn)移話題還是擺出一副好奇的樣子。
卿九九的注意力果然毫無所覺的就被調(diào)了個方向,不得不感嘆一聲:神經(jīng)當真粗也。她勤勤懇懇一人分飾數(shù)角將早前的場景再現(xiàn)了一回,其中尤以模仿慕容海花一段最為出色,將?;欠N生得粗獷了些的小嬌羞展現(xiàn)得堪稱完美。
郈千年很是配合的笑了幾聲?!澳嵌淠饺莼ü嫒缒闼裕莻€難得一見的藝術(shù)品?!?br/>
卿九九舔舔唇,驕傲的挺起胸脯:“那可不?!?br/>
郈千年看著她紅潤嬌嫩的香腸嘴,心中一動。“我突然有些餓了。”
“哈?”
“我想吃——香腸?!?br/>
26.
因著郈千年餓了,卿九九很“好心”的又陪著他吃了一頓。目前已經(jīng)行動困難,腆著渾圓的肚皮靠在軟席上休息,手下還不老實的蹂躪著與她同名的那只胖貓。
“你打算在潮州呆多久?”軟席另一端的郈千年問。
卿九九一愣,卻是還沒想過這個問題。潮州頗負盛名的夢棲湖她已經(jīng)游過,并不是她要尋找的那一灣。想來,應(yīng)該不在此處,是該起身去別處尋了?!拔覜]想過。厚臉皮,你呢?”
郈千年不答反問:“那你接下來要去哪里?”
“去哪里?”哪里才有那個夢里出現(xiàn)的地方呢?她不曉得,只能毫無章法的四處去尋?!拔摇恢??!?br/>
意料之中的答案。郈千年想了想,到底還是沒有把想要北上去皇都的事情直接透露給她。對付卿九九這種人,還得用特殊的方法才好?!澳愕每樟讼胂氚伞N倚璧眯∶缕??!?br/>
卿九九自己也打起呵欠,應(yīng)了一聲便罷。
郈千年回至自己房中,小心翼翼從懷中摸出一個繡工精致的錦囊。這錦囊便是他“隨意逛逛”時所得之物。才收到夜鬼捎來的消息,他就迫不及待連夜奔赴數(shù)萬里之外的黔荊山,一邊還要牽掛著不靠譜的卿九九,一路都有些慌亂。飛得不夠快的清塵在毫不留情的嫌棄后被丟在了半路之上,至今尚在尋找來路。
他輕輕松開錦囊的系帶,一個五彩剔透的小小光球緩緩逸了出來。他伸手接住,放在嘴邊輕呼一口氣,那光球升至半空中,漸漸幻化出些景象來。
郈千年一襲白衫倚在桃花樹下?;ㄩ_得正好,一樹繁盛的美好,卻是比不過那人幽如深潭的一雙眼,引得那片片落花直往他雪白的衣襟上撲。他卻吝嗇地未將目光分給繽紛落英半寸,盡數(shù)投向了正前方,堅定而又執(zhí)著。
原來自己那時竟是這般呆傻模樣,郈千年忍不住嘲笑當初的自己,思緒卻是隨之飛到了那個已經(jīng)從指間溜走了的春日。
他的正前方,便是一名身著嫩綠衣衫的少女。身形容貌與卿九九相去不遠,多了些小女兒家的稚嫩嬌憨,一臉明媚的笑意,燦若玫瑰。牽起的衣襟里兜著滿滿的桃花瓣,是預(yù)備帶回去做餅吃的。她扭頭看了看郈千年,跑近了道:“可以把你的衣裳也借給我兜一兜么?”
郈千年頭疼的扶額?!耙呀?jīng)夠了,你哪里就吃得了那么多?”
“哪里就吃不完了?借一下而已,不要小氣嘛?!鄙倥狡鸱鄞剑锒抵话鼫I。
郈千年想起她那不敢恭維的吃相,倒是相信她并沒有說謊,這些花說不定還不夠她一頓吃的??墒墙杷囊律选C千年汗顏,她的腦子到底是什么構(gòu)造?
少女見他沒有再直接拒絕,知道可能有戲了,想再加把勁兒。奈何兩手都要包住衣兜,只空出了個腦袋。便把腦袋瓜兒直往郈千年懷里蹭,甜糯的一把聲音撒嬌道:“好嘛,好嘛,快點答應(yīng)嘛?!?br/>
郈千年頗有些無奈的看著在自己胸前磨來磨去那只毛茸茸的腦袋,勾起的唇角卻輕易泄露出他的情緒,寵溺傾瀉而出,在桃花林中氤氳出幸福香甜的味道。
那回憶太美好,輕輕一碰,便是支離破碎。畫面定格在桃花林上空,光芒漸去,小小的光球重又落入郈千年手里的錦囊中去。
郈千年面上表情復(fù)雜難辨。有多久,他沒看到過那樣的自己和那樣的她了?他不記得。他只曉得,縱使那么綿長久遠的時間,也未能將愛泯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