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棲香國的事情結(jié)束,一直被帶走困在不知名的地方的寶玉也回來了。只是跟著回來的，還有一隊人馬。賈母看著那些內(nèi)侍和紅蛇衛(wèi),頓時明白了皇上的意思。這是告訴她,當年的事情他是知道的。既然皇上都知道了，卻還要對賈府抄家,那么就意味著寶玉的身份根本不會成為賈府重新起伏的可能。她心下冰冷,眼下的日子已經(jīng)是過一日是一日了。卻不想的，原本認為最好的依仗怕也是不成了。

    夜里,春寒露重的一個素衣女子坐著黑色烏蓬馬車去了賈家。到了半夜，王熙鳳就聽到了隔壁府內(nèi)傳來的哭泣聲。賈母過世了。

    她一邊穿衣服，一邊詢問身邊的人。似乎那女子沒有遮掩什么，甚至連車下面掛著的宮鈴都沒有遮掩。她聽了婆子的回報,是明白了。怕是皇上讓人過去后，賈母就自盡了。只是這事情不太好說，她還是讓賈璉寫信連夜送走。此時賈赦怕是已經(jīng)進入了平安州的范疇，信就是送到了，也是夏季了。但是，她們做小輩兒得，終究是要做的。

    賈母的靈柩因為賈赦在外，賈政流放的只能存放在鐵欄寺內(nèi)。賈母走后，留下了豐厚的家財。王熙鳳和賈璉都沒有要，當年分家就已經(jīng)說了個明白。只是李紈到底是不希望粘人便宜，但也不會欠了的人。她分了一個小莊子，帶著一些京城的良田給了賈環(huán)。同時給了探春五萬兩的嫁妝銀子，加上老太太年輕的時候的一些貴重擺件。

    趙姨娘想要帶著倆孩子離開，但是李紈說為了探春的婚事，還是留下了探春。賈環(huán)帶著母親，住到了莊子上。喪事結(jié)束，求了賈璉給推薦了一個師傅。這事情也算是了結(jié)了！

    王熙鳳這一次同李紈等都沒的什么接觸，只是這一次看著李紈的處理，她卻覺得李紈這樣也是不錯。

    不過這個好心情并沒有維護多久，喪事就到了頭上。她初得到消息的時候，根本無法相信。她那個一直不務(wù)正業(yè)的公公，竟然為了救她的伯父，被射中了肺腑，此時正在回京的路上。而上上輩子，最重要的大事徹底發(fā)生了：

    平安州……叛亂了。

    平安州叛亂，西夏帶著吐蕃的兵馬入住了西北邊境長廊。一時間，朝中上下都為此驚詫不已。這等沒有苗頭的事情，是如何發(fā)生的？武將也好，文官也罷都不知曉。木承澤倒是早就知道會有這樣的結(jié)果，但是卻沒想到會來的日次早。不過好在，王子騰已經(jīng)在路上。只是跟去的紅蛇衛(wèi)竟然有平安州的人，這讓他很是驚訝。若是這個時候，王子騰沒了，就等于折了他的一只臂膀。可見，對方的行刺本身也是帶著目的性的。而賈赦無意跟著的舉動，恰恰救了王子騰一命。這么算來，榮國公家養(yǎng)的那些私兵，反而不算是壞事。

    賈璉和王熙鳳焦急的等到了賈赦和王子騰的馬車，還沒有進門就急急忙忙的讓人拿了帖子去請?zhí)t(yī)。這二位都是用過天露的，王熙鳳一直擔心再次服用的效果會很小。

    王子騰扶著賈赦下了馬車，看著呲牙咧嘴的老父親賈璉原本在嗓子眼兒的心，突然間掉了下去。他長長吐了口氣：“父親，您感覺如何？”

    “死不了，不需要你小子給我服喪！”賈赦的傷在肩膀和后腰上，此時每走一步路都疼得呲牙咧嘴的。不過好在路上帶著他前些年特意找的大夫，用棉線和自己的頭發(fā)做了線縫了上去。不然，此時還走不得讓人抬著呢。

    “讓人抬了春凳過來，父親還是躺著進去吧！”賈璉在二門的地方，早早讓人準備了春凳，賈赦也沒有逞強。王子騰送了他進了二門就離開，他還得回去向皇上復(fù)命。賈赦為他擋了那么兩下，可是救了他的命。他王子騰向來都是恩怨分明的，但是看著自家半子……卻怎么都覺得愧對于賈赦。這種愧疚，壓得他從路上到現(xiàn)在都有些喘不過氣來。

    換洗了衣服，王子騰夫人沒有跟他多說什么。只是整理了一下官服，就看著他騎馬進宮了。眼下因為西寧郡王暫時在西北抵抗住了平安州，只要從北涯隘口哪里調(diào)集部分的軍隊，估計就能夠暫時鎮(zhèn)壓下去。可是他不放心的是，西夏大軍會不會直接過來。

    王子騰他擔心的，也是木承澤擔心的。君臣見面，沒有額外的禮，王子騰坐下后細細的將自己的見聞講出來。部隊在那邊還是好的，但是從軍備上來說，怕是不成。他檢查了多處哨卡的軍備，都是陳年老舊的。眼下沒有戰(zhàn)事還好說，北涯隘口哪里至今安靜不動?？扇羰瞧桨仓菔兀瑑H僅依靠那些老舊兵器，怕是守不住。

    木承澤聽了這個，如何不明白。這必然是下面戶部軍需上面做了算計。不知道中飽私囊了那個官員，說不定從上到下都有收到孝敬。他嘆了口氣，眼下這個國家千瘡百孔，他是堵了這個發(fā)現(xiàn)那個。近期又有河道上報，說是河堤可能有潰的可能。南方是民生大處，北方常年干旱大量的勞力都到了南邊。這些年米糧雖然說不上絕對的豐收，但是收成也是不錯。若是河堤出了問題，那么加上平安州的事情，只要北涯失守等到他的就是亡國一途。

    王子騰聽到皇帝的嘆息，低下了頭：“皇上，眼下臣在京城估計也做不出什么來。眼下最重要的是調(diào)兵針對平安州的叛亂。附近城鎮(zhèn)因為這些年的勞力南遷，實際上很多城鎮(zhèn)都荒蕪了。不說抵抗，怕是大兵走過如同蝗蟲過境毫無阻攔。臣想，不若臣去坐鎮(zhèn)北涯那頭。讓史家兄弟帶兵前去平叛?！?br/>
    聽到王子騰說要調(diào)史家的兩個侯爺，木承澤想了想搖搖頭：“史家那兩個不能動，北涯從頭到尾都是他們擋著的。若是眼下?lián)Q人，怕是不成。讓楊程茂帶著他們家的楊家將過去。說不得，怕是能抵擋一陣子。”

    “可若是楊家從蜀州出來，南面的大理……”王子騰有些擔心，若是多出開戰(zhàn)就十分不妙了。眼下南海那邊還跟棲香國焦灼著。雖然說已經(jīng)停戰(zhàn)，但是廖安島等林海小島都已經(jīng)失守被占領(lǐng)。

    “只能這么做了！”木承澤搖搖頭：“賈赦的傷勢如何？”

    聽到木承澤提到賈赦，王子騰臉色有些不好：“讓鄉(xiāng)村野醫(yī)給縫補上了。用了一點那個露水，長得還成?！?br/>
    木承澤點點頭：“就這樣，等他好了讓他上朝來見我。眼下還是在家中靜養(yǎng)吧！”

    王子騰聽聞，知道木承澤經(jīng)過此事對賈赦有了好的看法。點了點頭：“林如海的身體我聽說不是很好？”

    “強擄之末了！”木承澤深吸口氣看著王子騰：“我是想勵精圖治，做個好皇帝。可是眼下，竟然真的是時不待我?！彼酀男πΓ骸安贿^好在，我還沒有子嗣。就算是亡國，也不會給后代抹黑。”

    “皇上！”王子騰有些擔心的看著木承澤。木承澤擺擺手：“無事，我們現(xiàn)在就是做人事，聽天命吧！若是真的到了我這里亡了，也是天數(shù)。你一路上也是勞累，先回去休息休息。四日后大朝，我再另做安排?！?br/>
    “是！微臣告退！”王子騰心緒繁雜，他知道皇上必然也不會好過。他起身離開皇宮，看著外面陰郁的天空，心情更加不怎么明朗了。

    王子騰的歸來，讓原本風(fēng)云翻滾的朝堂更加莫測。四日后的大朝，木承澤下了三個旨意。

    第一個就是冊封誠親王為世代傳襲，封地為金陵。賜金陵老皇宮作為誠親王府。給三個月搬家時間，如無詔令，不得輕易入京。

    第二個王子騰升九省檢點，武資統(tǒng)印坐鎮(zhèn)北涯隘口，主管兵戎糧草。

    第三個一等公榮國公賈赦，升兵部侍郎。專門給王子騰打下手。

    在這三個旨意后，派蜀州守備楊程茂帶兵平叛平安州叛亂。

    賈璉聽到了旨意，下了工就去了林如海府上。他感覺，皇上似乎在給這個皇朝布置后路。他琢磨著，是不是最好將姑姑一家等女眷，也都遷到金陵去。他一個男人，到底是不怕這些的。等到合適的時候，謀求一個偏遠小官也就躲過去了。

    可是這話他還沒有對林如海說，就咽了下去。林如海的書房中，傳出陣陣的咳嗽聲。他快步走進去，就看見林如海想要隱藏的手帕。上面黑紅的血液，加上林如海鼻下帶紅的色調(diào)，讓他的心咯噔了一下。他噗通一聲跪了下來。林如海看著他那嚇到的樣子，好笑的笑笑：“你這是做什么？若是有事求我，那就起來說。你知道，我是慣不喜歡的?！?br/>
    “師傅……太醫(yī)可是看過？”賈璉此時說話的聲音都帶著他所不知道的顫音。不為別的，他覺得若是此時林如海突然倒下，那么他的命也就要丟了一半了。

    “看過了，我不是跟你說過了嗎？生死由命……起來吧！”林如海伸出已經(jīng)干枯瘦弱的手，拉了他一把。賈璉看著那手指，眼淚就受不住控制啪噠啪噠的落了下來?？吹牧秩绾０俑薪患?，這個孩子……他用袖子掩藏了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師傅老了，拉不動你了。快些起來。”

    “是！”賈璉吸吸鼻子，站起身低著頭用袖子擦擦臉上的淚珠兒。

    “坐吧！”林如海指了指自己對面的椅子。這個孩子雖然已經(jīng)當了爹，帶了冠可說到底還是個孩子。只是看著自己病中，就熱淚涌出的。若是自己那日不在了，怕不是會傻了？他苦笑的搖搖頭：“今日可是那旨意？”

    “是！”賈璉點點頭，低著頭低聲說道：“我看著，莫不是皇上準備后事的樣子。想著，不如我們先將女眷送走?！?br/>
    “還沒有糟糕到那種程度。再說我等都是國中高位者。若是貿(mào)然將女眷送走，怕是不用等外敵入侵，這個國家就先完了。皇上賜封走誠親王一家，可以說是擔心老皇故去后，皇叔拿架子挾天子。但若是我家、你岳家、你家都走了。那會如何？民間會如何想？那些當兵的會如何想？他們在外面拋頭顱撒熱血的，為的不就是后方妻子兒女的安穩(wěn)？可我們這些在上頭的官老爺先把妻子兒女送走了，他們會如何？”

    賈璉聞言，羞愧的紅了耳朵尖。林如海也是知道，他雖然跟了自己這些年，但說到底功勛世家的教育依然在他身上。他不想太過于改變這些，只是希望賈璉能夠明白這大義和小結(jié)的區(qū)別。

    傍晚從林如海家中出來，賈璉沒有先進家門而是一個人躲在馬車上攆走了身邊的人，痛哭一場后，在門房仔細整理了一下面容才回的家。他不想讓鳳哥兒發(fā)現(xiàn)他的變化，他的妻子和兒子需要的不是一個軟弱的丈夫和父親。他需要擔當起這個家，畢竟他不是孤身一人。

    王熙鳳聽到皇上的旨意，就明白這其中的是是非非。當年甄家沒有倒得那么早，直到平安州叛亂他們家才就此倒掉。平安州的叛亂用了兩年多才平叛結(jié)束。但最終，還是動搖到了根基。加上南方水患，河堤潰敗等讓這個國家開始變得風(fēng)雨飄搖起來。只是功勛人家，比如老太太等依然是奢靡故我一幅太平景象?？墒呛镁安婚L，西夏大軍進入史家兄弟折在了里面。元春過世，衛(wèi)家也沒了。

    她哄著賈蒼入睡后，回到正屋就看見賈璉一個人要了一壺小酒坐在炕桌前，看起來很是愜意。她笑著走過去，坐在另一邊相對：“今兒是什么喜事，讓你如此開懷？”

    賈璉端起一杯酒，抿了一小口：“父親終于進入了朝廷內(nèi)，不算是好事？日后，明年我就要重新謀職位了。說不得，可以先從吏部坐起?！?br/>
    聽到能進入吏部，讓王熙鳳很是驚訝。不過轉(zhuǎn)而一想，她就明白了：“你這是去了林姑父家？”

    “聰明！”賈璉伸手刮了自家媳婦嫩臉一下，笑嘻嘻的道：“師傅眼下是閣老，我不過是去謀一個五品的小官，必然能成的不是嗎？”

    “這倒是好事！不過敬大伯父哪里，怕是要失算了！”王熙鳳想到伊氏跟她說過的，笑著讓人上晚膳：“前兒還說，讓你過了這期，進入京畿大營呢！”

    聽到這個，賈璉連忙擺手：“我的天……你怎么不早早跟我說。這如何使得？讓我跟人打交道可以，這打仗……我連兔子都未必殺過呢！”

    “噗嗤！”王熙鳳看著他的樣子，低頭笑了起來。她抿著唇：“這事情你倒是有趣周旋好了?？纯词蔷创蟛@個京畿總管厲害，還是林姑父這個閣老說了算。橫豎的，只要你日后能夠上進有出息，給哥兒打好基礎(chǔ)。去哪兒我倒是不覺得有區(qū)別的。橫豎的，我們家也不缺你那兩三的俸祿過日子。”

    “哎喲媽呀！”賈璉想到賈敬，連連喊媽不說還拍自己的額頭：“我一看到敬大伯伯就嚇得渾身打顫的。你讓我如何周旋去？算了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他此時只能如此安慰自己。不管是日后的前程，還是國家日后是否會亡國，還是林如海的身體……都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又是一個新年，平安州的戰(zhàn)事依然處于焦灼狀態(tài)。不過好在，并沒有惡化而是有了好轉(zhuǎn)。南安郡王一家回了京，換上的是賈敬近些年培養(yǎng)上來的年輕將領(lǐng)。眼下冬春，正好是海風(fēng)激烈的時候，此時換防時間剛剛好。

    賈璉這些日子每天都在擔心林如海的身體，原本調(diào)養(yǎng)過一陣子還是有些好轉(zhuǎn)。但是此時聽說就是在內(nèi)閣會議上，都會咳個不停。甚至?xí)⒊韵碌臇|西都統(tǒng)統(tǒng)吐掉，為此已經(jīng)留宿宮中很多次了。若不是林如海一直強調(diào)君臣，怕是皇帝會直接扣留在皇宮中。

    不過，這一切在黛玉十五歲生辰后，終于結(jié)束了。林如海在主持了女兒及笄的大禮后，就病倒了。不過好在，他已經(jīng)給黛玉謀了揚州蘇氏的婚事，對方也是清流貴種。雖然近幾代沒有入朝，但說到底都是如同林家一樣的老世家。

    平安州大捷報出后，一直支撐身體一口氣的林如海閉上了眼睛。賈璉那些日子，一直守在他床邊。他聽著林如海一句句的教誨，每一字每一句都扎入他的心口讓他夜夜不能寐。等到林如海閉眼，他整個人也跟著垮了。王熙鳳看著呆如木雞的賈璉，不知道該如何規(guī)勸。只能看著，他一個人因為林晗年紀小，頂著真?zhèn)鞯茏拥纳矸?，披麻戴孝?br/>
    這事情，她本來是想阻止的。但是賈赦在一邊力挺了賈璉，她這個做兒媳婦的到底不能說什么。畢竟人家老子同意不是嗎？

    林如海的靈柩停在了皇家專門給有功之臣的汀蘭殿中，朝中三日大拜。這位儒生，以他的風(fēng)姿讓很多跟他共事的人認可他的學(xué)識和能力。當然，也有很多是看著皇上的面子去的。

    作者有話要說：終于讓他死了……這次是真的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