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邊小石清涼,正午太陽一照,身上倒也暖洋洋。慕容儀撐著釣竿,在河邊閉目養(yǎng)神。
今晨瞧著小五幾人暈暈乎乎,抱著樹桿子搖頭晃腦的樣子,她竟迫不及待想尋著趙離向他討討下的藥方子。
瞅瞅人家這手筆,比自己在水里扔個瀉藥大氣多了!
但本公主要保持心懷天下,愛民如子的操守,當(dāng)然得親力親為的尋些東西給他們補補身子。本公主與那狀元郎,人格高下立分吶!
其實她不過是想吃魚了而已。
“半日可釣上一只了?”
慕容儀聽著這熟悉聲音,不想理他,閉著眼睛朝空蕩蕩的魚桶撇撇嘴。來人似是笑了笑,從她身邊將魚竿拿走,窸窸窣窣折騰一陣重新拋入河中。
突然想起方才還想問他討藥方子來著,拉開眼睛縫瞄一眼身旁人,見他盯著湖面甚是專注,由不得輕輕一笑。忽而瞥見他腰間別著根長笛,想起凌晨山腰間他擊昏來人的那細長物什,竟是根風(fēng)雅的素笛,還真是開拓新用途。
趙離見她一直看著腰間,抽出來放到她手中由著細細觀賞,輕語一句:“此刻是吹不得,等釣上魚來教你如何?”
嘿,你丫的還真會吹?。?br/>
“才不要學(xué)!”
慕容儀白他一眼,扭過去半個身子就想拿手中的東西翻土玩,反正都能用著打人,想來是很結(jié)實嘍。想法轉(zhuǎn)了幾圈終是沒動手,自己雖于音律無感,也大約知道這種行為很是可恥,未免遭天譴,還是安分些攥著笛子瞅釣魚才好。
穆爾命盤萬分不順的從此路過,所站之處地勢較高,兩人并排坐在河邊安然垂釣,歲月靜好的羨煞神仙,晨間未平的氣勾上此刻的洶涌而來,真狠不得丟塊石頭砸死那死書生!
趙離手上釣竿終于有些動靜,慕容儀興奮萬分又不敢叫出聲來,秉著呼吸緊盯水面,趙離正待收手,水面無征兆的濺起大灘水花?!澳膫€王八蛋扔的破石頭!”
慕容儀撥開趙離擋水的手臂,沖著四周火冒三丈的大嚷。穆爾拍拍手上浮土,貓腰轉(zhuǎn)身悠悠而去,聽著背后怒喝道:“穆爾!你給我站??!”
站住就站住。
他呼啦展開折扇,扇面桃花繪的甚好,落落大方緩步而來,實是風(fēng)華絕代。
“怎偏他生的豐姿綽約,讓人多是嫉恨。”慕容儀環(huán)手嘆息,小眼瞇著前方人頗多感慨,惹得趙離頻頻側(cè)目,幽幽道:“豐姿綽約這么個詞,大約是形容女人的?!?br/>
“可惜了,他要生成個娘們兒,能賣多少銀子!”
穆爾恰將這句話聽了個完,一口氣憋在胸口差點噴出血來,而趙離更是認真的上下打量她數(shù)眼,皇后娘娘常說公主殿下最大的優(yōu)點便是極善適應(yīng)環(huán)境,習(xí)得別人長處,看來她在山中一月,盡得山霸王的精髓。他垂眸腦補一番公主執(zhí)政后頻繁逼良為娼的場景,實在可歌可泣。
國之大不幸。
“你——”
“你有病啊,沒事往河里扔石頭!”
穆爾氣的合攏折扇,一手叉腰指著她還沒說什么,慕容儀先氣勢洶洶責(zé)問起來。
“這是我的地盤,花鳥樹木都是我穆家的!往河中扔石頭怎么,本公子樂意往哪扔就往哪扔!”
“扔吧扔吧!別砸了自己的腳!”
“不就一條魚嗎,至于這么咒我?心疼魚啊還是釣魚的人吶?”
“要你管!賠我魚!”
“廚房里沒有嗎,水缸里撈不比杵著根破桿子在河邊等著強?”
慕容儀瞥身旁趙離一眼,后者扭頭看看湖水,一派與自己無關(guān)的模樣。穆爾這才想起,趙離這小子可不是把藥下到廚房水里才讓滿寨倒地不起的嗎?人都暈了,哪還有活魚?。?br/>
“你這個心狠手毒的!我可憐的個大肉嫩的肥魚!”
聽著這一聲控訴,慕容儀頭皮一抽,退遠一步看著面前這位形似美人的紅衣生物滿是“嬌嗔”的瞪著素衣書生。
一個臉頰通紅,氣結(jié)于胸,伸著修長玉指,雙目盈盈,癡心等著個交代。
一個隱匿窘迫,修厚臉皮,端著說一不二態(tài)度,死不認錯。
為清奇畫風(fēng)補上臺詞:“都是你的錯,快些認了來哄我。”
“莫要無理取鬧,不就些著魚嗎,再要糾纏不休我可要生氣了?!?br/>
咦~如此看著想著,兩人還蠻是般配……
趙離重拾魚竿,拉著慕容儀挪到另一端去,毫不理會叫囂的穆爾。慕容儀心中道:這廝在裝高冷,很是傲嬌嘛!
兩人又默默等了一陣,耳畔穆爾冷哼:“釣魚?等你釣上來人都餓死了!還不如直接下河撈。”
“哦?穆寨主要親自下河了?”
他看著自己纖塵不染的純紅衣袍暗皺眉頭,趙離接著恍然大悟般說:“瞧我問的,河水一沾身多難看,可顯不出風(fēng)姿……了呢?!?br/>
被他這一刺激還了得?
穆爾撩起衣擺,脫掉鞋襪,以很是瀟灑身法立在湖面中,輕點水中露出的石頭尖,翻身而起騰于空中,艷紅衣擺翻飛直沖旁邊一棵茂盛古木而去。細微脆響后,他又旋轉(zhuǎn)翻身落回水中,在隱于水下不深處的一塊平整石頭上穩(wěn)當(dāng)停落,手中多了根尖利樹枝子,旁枝綠葉盡除。
他得意朝岸邊瞧一眼,趙離只翻翻眼皮表示自己看著了,仍自專注自己的魚竿,穆爾遭此無視很是不滿,攥緊木枝惡狠狠朝水中游魚戳去。
慕容儀又是一陣惡寒,若非昨夜二人滿身殺氣的相視而立,自己大約要覺著他倆間實在有不可描述的情意。
自己真是多余。
慕容儀正胡思亂想間,身旁人利落挑桿收線,從鉤上取下條活泛的鮮魚來。她手忙腳亂端過魚簍,瞅著里邊撲騰的大肥魚兩眼放光。
這是清蒸了好還是紅燒了好?
做成清湯的還是麻辣的?
要不還是煲個魚湯吧!
見他釣上魚,穆爾由不得著急起來,下手更是又快又狠,可那水中的魚狡猾的很,明明瞄準(zhǔn)了扎下去,無一不側(cè)身溜過去的,力氣費了不少愣是沒刺著片魚鱗。而趙離那邊有個好開端,一會兒便又釣上幾尾魚來,慕容儀抱著滿當(dāng)當(dāng)?shù)聂~簍同情瞧他一眼,而后頭也不回的跟趙離那王八蛋一塊走了。
筋疲力竭的穆寨主濕漉漉坐在岸邊思量某些東西,一下午都沒動彈幾下,玲兒那幫丫頭圍了一大圈憂心忡忡,磨破嘴皮子也不見她們心愛的穆公子有半句回應(yīng)。
姑娘們嚇得魂飛魄散,不得已把養(yǎng)神休息的元夕都煩出來,元姑娘得知后只面無表情的吩咐一句將中午廚房新燉的魚湯端一碗送與他嘗。
此招甚是管用,穆寨主悲憤瞪了片刻青瓷碗,接過來一口將里面乳白色香滑爽利的湯汁飲盡,仰天長笑幾聲,站起身來抖擻抖擻精神,大步踏著月光回房睡覺了。
本書由瀟湘書院首發(fā),請勿轉(zhuǎn)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