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yī)院一樓門診大廳，余大炮摸出幾塊錢打發(fā)烏丫去外面商店買象棋，說自己有事和艾娟商量。

    “是說我爸爸的事嗎？”烏丫問。

    “不是。是干爸工作調(diào)動上的事，聽聽你干媽的意見。你快去吧?！?br/>
    烏丫半信半疑地去后，艾娟問道：“怎么樣，烏丫說你給醫(yī)生留了扣機(jī)號，出結(jié)果沒？”

    “出了，結(jié)果不樂觀啊?！庇啻笈谔统鰡巫?，“腫瘤后面打有一個問號，院長建議去省里確診。”

    艾娟看過單子，說：“他只怕不會去，前面我和他聊了聊，來市里看病他都放不下他那廠子，哪里肯去省里?！?br/>
    “不去怎么搞？總要做個確診。確診了，不是腫瘤，也好安心不是。”

    “你想過怎么跟他說沒？”

    “直說！去不去由他自己決定。真是那么個病他自己遲早也能察覺?！?br/>
    “你以為他現(xiàn)在沒察覺？要沒半點感應(yīng)他能來市里？只不過他心里存有一絲僥幸。要是你直接和他說，打碎他心里抱有的那絲僥幸，沒準(zhǔn)他心里防線一垮，人都容易跟著就去了！”

    “晚上我先探探他口風(fēng)，看他心里究竟……”

    “余所長！”他話說一半被人打斷，打斷他的是洪干事，洪干中同著文芳從右邊走廊轉(zhuǎn)出來，看見他熱情打著招呼。..cop>“完事了，這么快？”余大炮迎上兩步，又返身指下艾娟，“我愛人?！?br/>
    洪干事沖艾娟點下頭，算是打過招呼。

    “我就在醫(yī)院等你，忙完一定呼我，晚上咱倆找個地方好好喝一杯?！庇啻笈趯⑺怂偷结t(yī)院大門外，又叮囑文芳去后好好干。

    “留步，留步，一會見?！焙楦墒骂I(lǐng)著文芳笑呵呵地去了。

    “干爸?！睘跹举I回象棋，余大炮接過讓她和艾娟一塊回去，她跟在艾娟身后走了兩步，又回過頭，“我爸爸的檢查結(jié)果是不是出來了？”

    “讓你干媽告訴你。”余大炮揮揮手，轉(zhuǎn)身朝醫(yī)院大廳走去。

    艾娟沒有隱瞞烏丫，“市醫(yī)院檢查結(jié)果和縣醫(yī)院一樣，但也無法最終確診，院長建議讓你爸去省醫(yī)院復(fù)查?！?br/>
    烏丫默默望著公交車駛來的方向，悶聲不語。

    艾娟見狀心里有幾分難受，因而柔聲勸道：“你兩歲多時就開口叫過我一聲媽媽，從那以后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另一個女兒，和余晴沒有兩樣。..co一直是個堅強(qiáng)懂事的好孩子，所以干媽才不瞞你，你要有個心理準(zhǔn)備。也許事情并沒有我們想的那么糟糕，但也不排除……真有那么糟糕?！?br/>
    “干媽?！睘跹巨D(zhuǎn)目盯著她的眼睛，“你說實話，我爸是不是活不長了？”

    艾娟抬手搭上她肩膀，又抓過她一只手，輕輕握著，“說實話，干媽不知道。”

    “我知道?！睘跹敬瓜卵鄄€，悠悠說道：“他活不長了。第一次吐血我就知道?？伤约翰恢?，他還總笑著說他沒事，說他能長命百歲?！?br/>
    “我們每個人活著的時候都希望自己能長命百歲?？墒聦嵣夏芑钸^百歲的人沒幾個。生老病死這是自然規(guī)律，不是人力可以避免的。只不過有些人走得早一點，有些人晚一點，遲早我們每個人都要面臨死亡，你懂嗎？”

    “我不懂！”烏丫反手握住她的手，“如果每個人最后都會死，那為什么現(xiàn)在又要活著？既然活著，為什么不能一直活下去？”

    艾娟讓她問得張口結(jié)舌，半晌擠出笑，說：“一直活下去可不活成老妖怪了？”抽出手，她將烏丫被風(fēng)吹至臉龐的一縷碎發(fā)捋至耳后，“不管怎樣，你記住，你不是一個人，你還有干爸干媽，我們不會不管你的?！?br/>
    五點多，余大炮接到洪干事打來的呼機(jī)，兩人就約在醫(yī)院附近的一家酒店。余大炮去后剛點好菜，洪干事就到了。

    兩個人，點了七個菜，余大炮笑呵呵地說：“七上八下，這第一杯酒，我祝你步步高升！”

    幾句話說得洪干事心花怒放，“借你吉言，要真有那一天，估計功勞在你今兒點的這七道菜上。哈哈?！?br/>
    酒是個好東西，杯來盞去，兩人漸喝出感情，開啟推心置腹模式，“我姓洪，單名一個方，往后你別洪干事洪干事地叫，叫我小方或者老弟都行。”洪干事說著拍拍胸脯，“你老兄的事我裝心里了，雖然眼下我一小干事沒能力將你和嫂子調(diào)回來，可瞅準(zhǔn)機(jī)會在部長跟前幫你遞句話還是沒問題的。你放心吧，等我好消息?！?br/>
    余大炮喜出望外，俯身拎起放在桌下的一大包禮品，“一點小意思，不成敬意。等事情真辦成了，我另有重謝！”

    “你看你太客氣了，我要不收吧，這推來推去別人看著也不好?！焙楦墒陆舆^禮品擱在自己腳邊，打著哈哈笑道：“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br/>
    兩人吃著菜，喝著酒，聊來聊去話題聊到賀利心頭上，余大炮砸巴幾下嘴，說：“要沒有她，咱哥倆這會也不會坐一塊喝酒。說來說去還得感謝她啊。對了，她這瘋病是遺……”

    說遺傳似乎對部長和市長不敬，余大炮干笑兩聲，改口問道：“怎么就瘋了呢？”

    “你有所不知?！焙榉侥ò炎?，說：“我也是從別人那聽來的，據(jù)說她是感情上受到創(chuàng)傷，這才瘋的。”

    “這不大可能吧？”余大炮說：“市長家的千金，一般人求都求不到，還能在感情上受到傷害？”

    “那得看什么時候，她十年前瘋的，那時候賀市長剛恢復(fù)工作沒幾年。聽說跟她處對象那人家里有海外關(guān)系，一聲不響拋下她去了國外。最要命的是，男的走后……”

    說到這洪方壓低聲音，四下掃眼，才又接著說道：“她懷孕了，當(dāng)時賀部長還不是部長，和我現(xiàn)在一樣，也是個小干事。賀部長把她接回鶴城，她發(fā)現(xiàn)自己懷孕后偷偷跑了，再回來時孩子都生出來了?！?br/>
    “看你這年紀(jì)進(jìn)市政府工作應(yīng)該沒多長時間，怎么賀市長家這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都被你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