煜祺回到禪院后,做了一個夢,夢里大火連天。許是火燒的太大,醒來時不免覺得口中甚渴,于是披了衣服起身去倒茶。拿起茶壺時才發(fā)現(xiàn),里面是空空如也,煜祺心道,這菩薩也太摳門了,遠道而來的皆是客,竟然連茶水都不備好,這是哪門子待客之道?又想起小時候,教業(yè)夫子說的一則凡界俗語,好像是什么一個和尚挑水喝,兩個和尚抬水喝,三個和尚沒水喝,索性嘆了口氣也不做再多計較。
抬頭望向窗外,月色清明,空中偶有云霧絲絲縷縷地飄過。大約是渴的實在厲害,煜祺穿好外衣,推開了房門,一路行至三生湖旁,環(huán)顧四周,遠處樹林影影綽綽,許是有風的緣故,已是深夜,四下并無什么人。這會兒,她只覺得喉嚨里像是被火燒的一樣,眼看滅火的水就在跟前,也來不及作他想就化出了她的原身,通體潔白,九條尾巴優(yōu)雅的立在身后。
煜祺匆忙的喝著水,這水好甜啊,比云浮山的清泉還要甜上幾分,冰冰涼涼的,流淌至喉嚨里頓時舒服了許多。
“你在這里做什么?”喝的水剛咽進喉嚨就聽見了這個聲音,煜祺嚇得一個哆嗦化回了人形。回過頭看到玄溟負手站立在湖畔旁,一雙眼微瞇著,月光的照射下把他的影子拉的修長。
剛才四周是沒人的,這點她很確定,玄溟這么沒聲音的就過來了,還看見她這么沒形象的喝水,這件事要是傳出去,那丟人就丟大了。
煜祺拿袖子擦了擦嘴,又看了看玄溟面無表情的臉,覺得玄溟他也并不是什么愛八卦之人便很誠實地道:“口渴,房里沒水了。”
“哦?我房里倒是有水?!毙橥煌艉旖请y得地上揚了幾分。
水?他房里?煜祺不免想到之前迷魂訣之事,于是裝作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故意把聲音捏的糯糯地回應著:“夜深人靜,有諸多不便,怎敢打擾神君。”
玄溟沿著湖畔一路往西走著,似乎沒有要回去的意思。煜祺的好奇心被穿花引蝶般勾了出來,眼下離天亮尚有一段時間,她揉了揉眼睛強忍著困意一路跟著玄溟。
“神君這是要去哪?”多嘴的一句話,卻又很直接。
自東方刮來的風把湖面上的幽蓮吹得搖曳生姿,襯映著漆黑的夜幕,顯得無比嫵媚又妖嬈。但是玄溟的目光并沒有被這么動人的景色所吸引,幽蓮散發(fā)出的夢幻熒光并沒能讓玄溟的步伐變得慢一點。他沒有說話,嘴角卻仍含著一個笑,說不出是平淡還是嘲諷,又或者今夜頗得他心意所以有那么一個笑掛在嘴邊。
“你可知,我為何坐視不理?”沒由來的一句話連帶著風的力量突兀地有些沉重。
“煜祺不懂,還請神君明示?!蹦幕饸鈴男牡总f出,其實并非她多管閑事,從前爹娘的教導煜祺一直謹記在心。她爹一直強調,神仙么,就要有個神仙的樣子,普度眾生救人于水火雖為佛家理念,但他日若路遇不平,也該盡力拔刀相助一番,方不失自己的身份。是以如此這么多年來,煜祺一直秉著這個理念盡力想做個好神仙,小到她學堂同桌被欺負大到,唔,最大也莫過于言承這件事了。
“劫者,乃天命上蒼所為。為仙者,掌六道輪回,凡間大小皆由仙造。那你可知,這仙者若是有了劫難,若非靠自己一力承受,是會再生變數(shù)的。我行于這大荒世界這么些年,看過多少生死,劫數(shù)之事,不是你一個小小神姬可以化解的?!毙榈难凵裼行┥n涼,嘴角的笑也已經(jīng)散去,風把他的黑發(fā)吹的飛揚,俊朗的容顏在月光的襯托下顯得無比迷人,帶著一種朦朧的霧,看不清,更道不明。
煜祺有些失望,她不懂為什么玄溟身為一個堂堂司水之神會如此忌憚天命,論仙力,玄溟遠在自己之上,說到底不過是一個隱劫,就如此難辦嗎?“所以就,沒有辦法?”
“沒有辦法?!?br/>
“不過是兒女情長之事,會發(fā)生什么?”
“不知道。”
煜祺長這么大一路順風順水,除了從前習武時偶有磕碰,其他什么小災小難是沒見過的。她這一個仙姬當?shù)?,確然是如出水芙蓉一般,讓家里的大大小小都憐愛的不得了,今日頭一回聽見這等事情,說害怕是沒有的,她從沒見過哪個神仙受天劫,活著的這兩千多年,她平日里不是在云浮山里學習課業(yè),就是被她同族的哥哥姐姐帶出去到處逍遙。她覺得一般若非大惡的凡人有難也不過是顛沛流離或者大病一場,并不算什么要了命的事情,更何況他們神仙生來仙骨集天地之靈氣,再不濟也不會出什么事。
所以玄溟今晚的這番話說的,讓她很是不爽,她覺得玄溟做神仙做的太保守,也太沒有感情。為了讓自己知難而退就編出這么一番冠冕堂皇的謊話,他也是夠可以的。
于是,回房后,她揣摩了很久,最后決定,由她親自出馬,逼依傾退了這個婚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