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文學(xué))

        周日晚上，夜飛塵接到寒焰的電話。

        “我路過豐川附近，你這會兒在不在啊？”

        豐川是他在公司附近獨居公寓的所在地，但是他今天白天回了父母那兒，晚上要和父親參加一個酒會，這會兒剛換好衣服準(zhǔn)備出門。

        “不在，我今天回杏園了?！?br/>
        “啥時候能回來？”

        “可能挺晚吧，還有別的事要出去一趟?！?br/>
        “噢……”電話那頭寒焰的聲音一下子暗下來，有些無精打采。

        “好吧，再見?！?br/>
        夜飛塵敏感地察覺到寒焰的情緒有問題。以前每次遇到不順心的事情，這人都會用倔強的語氣說著“讓我一個人靜靜”、“別理我”之類的話，實際上根本口是心非。

        “有事嗎？”

        “沒有，碰巧路過這兒，就想問你在不在。不在的話我走了，你忙你的?！?br/>
        說是碰巧路過，實際上應(yīng)該有事吧？夜飛塵最抵抗不了他在言語間隱約流露出的委屈，立刻叫住：“哎，等等?！?br/>
        “干嘛??？”

        “你等我一會兒，我現(xiàn)在就回來。”

        掛了電話，夜飛塵一邊把剛系好的領(lǐng)帶松開，一邊往樓下走。

        他爸看到他這副樣子，愣了一下。

        “怎么，不去了？”

        “嗯，不去了，反正受邀的是您，我不是非去不可。就麻煩幫我找個借口，跟雷總解釋一下吧。”

        “……什么情況？”

        “您未來的兒媳急需心理輔導(dǎo)。”夜飛塵開玩笑地說。

        “……”

        謝父瞬間板起臉，坐在一旁的謝母卻“噗”地笑出聲。

        “我回豐川了?！?br/>
        待兒子走后，謝父才重重嘆了口氣。

        謝母把剛織好的毛衣的一只袖子拿起來，放在丈夫身上比了比。

        “兒大不中留，隨他去吧?！庇X得長度合適之后，她露出滿意的笑容。

        “他若想正經(jīng)談個戀愛當(dāng)然好，偏偏對象是個男人。你說這性向天生的，實在扭不過來也就算了，結(jié)果看上的居然還是老王家的……”謝父恨鐵不成鋼地拍著沙發(fā)扶手，“最不像話的，到現(xiàn)在依然一頭熱單相思！我謝家沒他這么沒出息的兒子！”

        “晨星有自己的想法，你管那么多做啥？他從小聽話懂事，你說什么就是什么，長這么大難得任性一次，未必你還不準(zhǔn)他了？”謝母出身書香門第，說話慢條斯理從沒跟誰發(fā)過火，但在夫妻關(guān)系間占據(jù)絕對的話語權(quán)。她這么一說，謝父的態(tài)度立刻就軟了許多，音量也降了下去。

        “如果真能成，我不會棒打鴛鴦，問題就是王家那邊……”

        “當(dāng)初我父親也不同意我們結(jié)婚，還強行把我送出國去不見你，你是怎么做的？你放棄了嗎？”謝母繼續(xù)織毛衣，淡淡地說，“晨星性格還是像你，不達目的不罷休，八匹馬都拉不回來?！?br/>
        “……”謝父又嘆了口氣。

        #

        從杏園到豐川的距離很遠，開車大概需要一小時。

        停好車匆匆上樓一看，寒焰果然還在等，只不過坐在地上，靠著大門睡著了。

        n市的冬天通常暖和，但是最近寒流來襲，像這樣睡在室外也是受不了的。夜飛塵趕緊上前拍了拍那顆低垂的腦袋。

        “醒醒，我回來了?！?br/>
        “嗯？”寒焰的眼睛睜開一條縫，吸了吸鼻子，“好慢啊，我都睡著了……”

        “睡在這兒會感冒的?！币癸w塵趕緊把人扶起來，塞進屋子里。

        喝了熱水，恢復(fù)了一些元氣。

        “今天的事情告訴我們一個深刻的道理?！焙婀鹤油诿撏馓椎囊癸w塵，厚臉皮地伸出一只手，“那就是——家里的鑰匙一定要跟好朋友共享。”

        夜飛塵被逗笑了，當(dāng)即就取下自己的鑰匙扔過去：“行，歸你了?！?br/>
        “嘿嘿。”寒焰成功得逞，迅速把鑰匙揣兜里，捧起杯子窩在沙發(fā)上笑了半天。既幼稚又可愛。

        “吃飯了嗎？”

        “還沒呢。”

        夜飛塵無奈地?fù)u搖頭，準(zhǔn)備打電話叫外賣。

        “想吃點啥？”

        寒焰卻沒有回答他的問題，思緒被另一個臨時冒出來的念頭帶跑了。

        “哎，不過你盡管放心吧，雖然我拿了鑰匙，但絕對不會在奇怪的時間造訪。萬一你帶人回來，我又正好打擾了你的好事……”

        “小麒?！币癸w塵打斷了他的自說自話，“吃，什，么？”

        一字一頓，從牙縫里蹦出來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恐怖……寒焰不禁縮了縮脖子，乖乖答道：“就，牛肉咖喱飯吧?！?br/>
        邊吃飯邊閑聊的時候，寒焰才知道夜飛塵今晚為了回來還推了個酒會，心里一方面有點愧疚，另一方還是充滿了“果然我最重要”的得意感。他也知道這種心態(tài)幼稚得不正常，可因為對象是夜飛塵，他就壓根不想修正和改變……而越來越放任自己的夜飛塵，也是造成這種心態(tài)的原因之一吧。既然確定不是自己單方面的問題，也就心安理得地繼續(xù)享受著優(yōu)待。

        “我和爺爺和解了，但是現(xiàn)在反而不知道該怎么辦。”提到現(xiàn)階段人生中最迷茫的問題，寒焰忍不住扯過沙發(fā)上柔軟的靠墊抱在懷里。身上裹著毯子，懷里抱著墊子，只露出一張臉，整個人就像是一只暖乎乎的熊。

        “怎么？心里最大的石頭好不容易放下了，想奮斗卻不知道該往哪兒使力，所以這些天來基本沒干過正事，也沒好好思考過，放任自己沉溺于游戲里逃避現(xiàn)實？”

        “……”

        這番話一針見血。寒焰不由得沉痛地捂住心口。

        “你太狠了?！?br/>
        “是太了解你了。”

        夜飛塵沒閑著，起身去開了咖啡機。

        “要來一杯嗎？”

        “不用……”

        寒焰搖搖頭，把臉埋在墊子里，孩子氣地甕聲甕氣道：“你會不會看不起我啊？”

        夜飛塵差點失手把咖啡杯摔了，怎么也沒想到對方會問出這種話來，頗為好笑地轉(zhuǎn)過身：“我什么時候讓你產(chǎn)生了這種錯覺？”

        “沒有?！焙骈L長地舒了一口氣，“只有三年時間，我也不想再荒廢下去了?？稍跓熡甑膯栴}上我總是優(yōu)柔寡斷。現(xiàn)在殺式對煙雨虎視眈眈，如果我在這種關(guān)鍵時刻做出不合適的選擇，會不會太對不起其他人了……？”

        夜飛塵覺得今晚寒焰的情緒的確不大對頭，示弱傾向太明顯，或許是真被什么事情打擊了？忍不住走過去把毯子掀開，揉了揉那頭硬硬的短發(fā)。

        “你沒有對不起任何人。三年多了，這三年多以來你這個幫主當(dāng)?shù)迷趺礃樱麄兠恳粋€人都很清楚。不管怎樣，不要讓游戲成為你的負(fù)擔(dān)就好……”

        寒焰悶悶地應(yīng)了一聲，忽然伸出了手，牢牢地抱住了他的腰。

        夜飛塵愣了一下，把人回抱住。

        兩人就著這個姿勢維持了一會兒。直到夜飛塵覺得不太對勁，低頭一看，寒焰閉著眼睛，似乎不怎么清醒……

        探一探額頭——原來真在發(fā)燒。

        把人弄到自己床上躺好，夜飛塵找來了體溫計和藥。這人穿得單薄還睡在門口吹風(fēng)，效果果然立竿見影。

        “我怎么躺了？”

        寒焰暈乎乎地睜開眼睛，有些茫然地問。

        “你發(fā)燒了。”

        “啊……好久沒發(fā)燒了?！焙婷嗣约旱念~頭，喃喃道。

        “難不成你還盼著發(fā)燒？”

        “發(fā)燒好啊，發(fā)燒是身體的自然反應(yīng)，可以殺菌消毒……”

        還沒說完，嘴里就被塞了藥，只得和著送到嘴邊的溫水老實吞下。

        “好好睡一覺。”夜飛塵溫柔地收了杯子，“明早再不退，就送你去醫(yī)院?！?br/>
        “你睡哪？”

        “沙發(fā)吧，半夜不舒服隨時叫我?！?br/>
        “床那么大，你睡我邊上行不行？”

        “……我怕影響你?！?br/>
        “別讓我多廢話，我是病人，沒勁跟你扯……”

        不見了剛才的軟萌，寒焰那點無賴精神又上線了，拽著他的衣服不讓他走。

        “好，睡睡睡。”夜飛塵苦笑著答應(yīng)。

        兩人小時候經(jīng)常睡一張床，長大后倒是很少有了。上次在寒焰老家算一次，今天又一次，距離那么近，很考驗人的自制力。

        “三年前，你剛回國。我說希望你來陪我玩游戲，你就來陪我了。”寒焰閉上了眼睛，忽然開始回憶往事。

        “你不是沒力氣說話嗎？”

        “……我樂意。”

        即使腦袋里被熱度融化得只剩一團漿糊，也無法阻止說話的**。

        “我說煙雨缺少給力的指揮，你就開始學(xué)指揮了……”

        “我說想時刻見到你，你就去換了張臉……”

        “我說你不在的時候我找不到合適的搭檔，你就把霜總收了進來……你為我做的一切，其實也是我堅持玩下去的動力之一?！?br/>
        “我做這些的目的是為了讓你開心，不是為了給你增加負(fù)擔(dān)的。無論你玩不玩游戲，在游戲里是什么身份，對我來說都沒有任何區(qū)別。你明白嗎？”

        “……嗯?！?br/>
        夜飛塵伸出手在他身上輕輕地拍著，繼續(xù)勸道：“有什么想法，你大可以跟念念他們明說。他們喜歡你，信任你，同樣也會理解你的任何選擇……”

        不知什么時候，回應(yīng)的聲音停了下來，手掌下的身體也開始隨著綿長的呼吸有節(jié)奏地起伏。

        “小麒？”

        沒了反應(yīng)。

        借著床頭的燈光，夜飛塵看著自己心愛的大男孩。明明年紀(jì)已經(jīng)不小了，介于成熟和稚氣之間的特質(zhì)卻始終鮮明。

        什么時候喜歡上的，他已經(jīng)不知道了。只是從目光有意地追逐對方的身影開始，內(nèi)心的占有欲就深沉到可怕。不想讓這種感情傷害到對方，所以他一直在克制，在忍耐。

        但是……多半克制不了多久了吧。

        夜飛塵的手指緩緩劃過寒焰的嘴唇。那里因為發(fā)燒的緣故有了干燥的紋路，卻依然形狀完美，充滿誘惑。

        他低下頭，輕輕吻上去。

        這不是他們之間的第一個親吻。

        但卻是一個獵人打算收網(wǎng)的信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