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懷什么也不問,什么也不說,專心干活,還嫌棄她們掰的太慢,一邊掰,又一邊運,還一邊砍,又打堆。
監(jiān)督的大叔都看的一愣一愣的,這小子這么用力,按理頂多堅持不了半個時辰。
然而他好像不知疲倦一樣,如果仔細看的話,就能發(fā)現(xiàn),他一滴汗都沒有。
李懷越快,李信自然也就要快,他們兩個人,足以抵的過八個人的速度。
但是四女,合在一起,勉強抵得過兩個人。
有人也許就要問了。
花清月不是大乘境武師嗎?
武功,跟農(nóng)活,那完全是兩碼事,但也虧她有大乘境修為,不然她們四個人,都不夠一個人。
很快熬到中午。
大叔的妻子和老母,挑著兩擔食物過來,大叔就地用玉米桿子鋪了一片地。
便用力的吆喝。
“開飯了,都休息一會?!?br/>
呼!
上官她們長吁了口氣,終于熬到中午了,她們多少有點后悔,但是在王庭的時候,個個都興致滿滿。
“時人不識農(nóng)家苦,將謂田中谷自生?!睒切⊥敫袊@道。
“背的挺好?!?br/>
上官可可玩笑了一句,這都是李懷抄……寫的《詩詞三百》里面的。
人群都圍在在了田埂上。
大叔的老母給每人發(fā)一個碗,一雙筷子,然后去大叔那里打飯,再到大叔妻子那里打菜。
飯是硬飯,這才幾年前,是不敢想象的,別說給工人吃硬飯了,自己都吃不起硬飯。
菜則是一鍋亂燉,有豆腐,粉條,素菜,還有一些肉星子,還放了豬油。
主要是量大。
打了飯菜后,就都自己找一個地,有人蹲在,有人坐在草堆里,面無表情的吃飯。
“嗯!”
上官吃了一口后,發(fā)出了一聲驚嘆。
“怎么了?”
花清月問道。
“這飯菜怎么這么好吃!”上官可可驚訝道,拿到這碗飯的時候,她深刻的懷疑,這東西能不能吃。
這里只有她是真‘嬌生慣養(yǎng)’出來的,樓小碗過去在教坊司,吃的比這還差,花清月是賣身進宮的,夜鶯也是賣身進趙王府的。
上官可可在還不懂事的時候,就被趙王李碌福收養(yǎng)了,待遇跟李碌福親閨女差不多。
到了涼州后,雖然過了一段相對而言的苦日子,但吃喝方面,李懷也從來沒讓她將就過。
上官可可還是第一次,吃這種把菜和菜湯混在飯里的飯,鹽也下的比較重。
這給她的味蕾,來了一次如同過山梯的體驗,自然會感覺到美味。
“我一直就覺得,油湯泡飯是最好吃的,以前跟太……”李信說到這里,連忙止住,看了看四周。
才小聲的往下說。
“跟太子爺在外面打仗的時候,就是用頭盔架在火堆上,飯燒出鍋巴,再用湯一泡,只不過很少有鹽。”
“你不是太子身邊的副官么,連你也吃不上鹽?”上官可可好奇的問道。
何止是副官,還是太子府的屬臣,外加心腹。
“我爹那個人太節(jié)儉了,一杯酒都要分兩頓喝,士兵沒有鹽吃,他肯定也不吃鹽?!崩顟训臉涠?。
“沒錯?!崩钚鸥胶偷?。
“但也因為節(jié)儉,把朝中軍中的人,幾乎全得罪了?!崩顟褔@聲說道。
如果不是老爹太坑,他也不會陷入這樣的境地了。
“為什么節(jié)儉會得罪人?”樓小碗不懂的問道。
“假如現(xiàn)在地上有一塊黃金,我不撿,你們誰敢撿?”李懷便問道。
她們頓時明悟了。
太子不拿,任何人都不敢拿。
京城的官,沒有一個是清白的。
他們知道,李乾也知道,所有人都知道,但只要不過份,李乾一般不管。
不管,不代表算了。
等到要治誰的時候,李乾可以拿出任何人的把柄。
包括李懷。
李懷現(xiàn)在也在想,如果他度過了這一道難關,李乾的目的沒達到,又會怎么為難他?
……
吃過了午飯,有半個時辰的休息時間。
然后下午繼續(xù)干活。
刷刷!
李懷和李信越干越熟練,下午不止沒感覺疲倦,反而比上午干的更快的。
花清月也熟練了起來,大乘境的修為,此刻就起了作用。
大叔看的一臉懵逼。
這些人真的是學子?
牛都沒他們能干,那兩個年輕男人能干就算了,那女娃的速度,比一般男人都快。
再看另外三個女娃,幾乎干不動了。
李懷發(fā)現(xiàn),他們掰下來的玉米,都堆在了路邊上,一個玉米棒棒都沒有運回去。
要知道,大多農(nóng)作物收割后,是不能再外面過夜的,因為晚上露水太重了。
農(nóng)作物吃了露水后,就可能會發(fā)霉,或者發(fā)芽,那時候就只能拿去喂豬了。
除非去賭明天是一個大晴天,能把露水全部曬干。
然而誰敢賭啊。
農(nóng)夫肯定不會犯這樣錯誤。
這個時候還不進倉,那就是不打算進倉了。
到了快收工的時候。
忽然來了大隊車隊,為首的人騎著一匹馬,打扮也是農(nóng)夫打扮,直接找上農(nóng)主,也就是大叔。
兩人交談了沒幾句。
“不砍了,不砍了,都快點掰玉米,今天每個人再加五文,晚上有肉?!?br/>
大叔吼道。
刷!
李懷都恨不得直接用真氣了,瞬息就給他清了一片地,再次震驚到大叔。
另一邊,則開始收購了。
他們收購的方式不是過秤,而是收購商先隨即檢查玉米質(zhì)量,然后拿出一個木斗。
讓農(nóng)主用自家的尺子去量,木斗裝滿差不多就是一石,就按照一石算。
他們記賬的方式也不是寫字,農(nóng)主和收購商一人一根麻繩,每過一石,就都打一個結。
最后再去數(shù)有多少個結。
這個時候,也到了快收工的時候,附近的農(nóng)主都過來觀望,詢問價錢,問收購商還收不收。
李懷很是詫異,玉米這玩意,基本都是等農(nóng)主曬干,然后剝粒之后再賣。
竟然有人直接在地里收購的,連外面那層玉米皮都沒有剝掉,這么急的嗎?
當然。
這種收購方式,價錢肯定要低很多,但對于農(nóng)主來說,就少了涼曬,剝粒,進倉的環(huán)節(jié)。
雙贏!
不過還是要儲藏一部分,留著自用,還要交糧稅,不然李懷吃什么。
到點收工之后。
李懷也擠到了人堆里,看他們交易,順便聽聽周圍人說話。
“這是大財主,一斗十二文,你家的賣不賣?”
“可我聽說,今年還有得漲。”
“看這形勢,估計是要漲,我看是進倉好。”
“晾曬,剝粒太麻煩了,我家勞力又進城了,我也跟著一起賣了算了,虧點就虧點,不吃這個苦?!?br/>
“你家還說什么,你家勞力在城里搞建筑,一百多一天,比我們種田強多了。”
“那也不是天天都有,包工頭接不到活,都得喝西北風,城里吃住那樣不花錢?!?br/>
“我都想把田租出去,可是鄉(xiāng)長說了,田不準荒,荒田的要去坐牢,租出去也得交糧稅,把租金一算,等于送給別人種?!?br/>
“……”
這條規(guī)矩,乃是三年之前,還在九原的時候,葛良定下來的,李懷現(xiàn)在是愛死了這條規(guī)矩。
可想而知。
要是沒有這條規(guī)矩,該有多少田地荒廢。
收購商請了不少苦工,干活都很麻利,很快就把玉米都裝車了,然后開始算賬。
“三百二十七個結,對不對?”收購商先算完。
“等等?!?br/>
農(nóng)主和妻子正一起數(shù),數(shù)了兩遍后。
“三百二十七個結,沒錯?!?br/>
“一共就是三千九百二十四,沒問題吧?!?br/>
“我算算啊?!?br/>
……
“沒錯,三千九百二十四?!?br/>
哐當。
收購商拿出四貫錢,一貫就是一千文,然后取出七十五個,多給了一個,算是湊個整。
一般的收購商都會這么做,因為金杯銀杯,都不如老百姓的口碑。
或許就因為多個一文,農(nóng)主記得他的好,下次就專找著他賣。
“為什么要用這么多銅板,用碎銀子不好么?”上官可可好奇的說道。
“農(nóng)夫買東西的時候,一般買的東西,單價都不會超過一百文,碎銀子對于他們來說,太奢侈了。”李懷給她解釋道。
當然,如果存的錢足夠多,農(nóng)夫也會把銅板兌換成銀子,這樣做基本都是想著長期儲存。
證明手里有閑錢。
“一千文就是一兩銀子,大叔這一天就賺了差不多四兩銀子呢。而且還有這么多沒收割?!睒切⊥胝f道。
李懷白了她一眼,“時人不識農(nóng)家苦,將謂田中谷自生。你中午才念過的?!?br/>
農(nóng)夫這一天的收獲,可是一個季節(jié)的忙碌成果,一年就兩個收獲季。
樓小碗一吐舌頭,“人家沒想到嘛!”
“好了,我們回去吧。”李懷說道,他想要知道的,都已經(jīng)知道了。
“現(xiàn)在回去?”花清月驚訝道。
“還沒吃飯呢,工錢也沒領?!鄙瞎倏煽蛇€懷念中午的飯菜滋味。
“至少領了工錢吧,干了一天的活?!睒切⊥胝f道。
她們也不問,李懷把她們拉出來干嘛,就只在乎工錢和晚飯。實際上,就是體驗生活。
他要知道的答案,換一種很輕松的方式,也可以得到。
還好她們沒問。
李懷便只要由著她們,領了工錢再走,吃飯就算了,因為晚飯要去農(nóng)主家里吃。
很快。
大叔就找到他們。
“不好意思,耽誤你們了,剛說好的,一人多五文,男工三十五,女工二十五。”
大叔就開始發(fā)錢,先給另外幾個人發(fā),然后才到李懷他們。
“還是按照一樣的價格吧,我跟你們算過了,你們兩個三十五,四個二十五,一共是一百七,我給你們一百八,可千萬別跟別人說?!?br/>
大叔實在不好意思壓價,畢竟李懷和李信干的太快了,他們六個人,干了十個男人才能干的活。
這么算起來,他還是賺了。
“謝謝?!?br/>
李懷懶得客套,就按照他說的辦,拿到錢就準備走。
“晚飯在這邊?!?br/>
大叔提醒道。
上官可可拉住了他的手,一臉的祈求和撒嬌,“我餓了,餓的走不動了?!?br/>
“好吧。”
李懷無奈的答應她,坐上牛車,跟著大叔一起去了村莊,吃頓真正的農(nóng)家飯。
上官想象中的菜和菜湯拌飯,肯定是沒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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