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每一條河每一座山取一個溫暖的名字
陌生人,我也為你祝福
愿你有一個燦爛的前程
愿你有情人終成眷屬
愿你在塵世獲得幸福
我只愿面朝大海,春暖花開
暗淡的,找不到一絲光亮的天幕,星期五的夜晚,離岸的人群是斬不斷的溪流,緩緩流向回家方向。八戒中文網(wǎng).
航站樓的燈火不滅,初秋的寒意穿透每一件輕薄外套,萬向輪摩擦地板,發(fā)出低啞哭泣。你有你的方向,我有我的去路,是殊途同歸或是各自天涯,一座索然無味的機場,每一秒寫多少感人故事?
九千公里航程,十二小時飛行,抵達漁人碼頭與九曲花街的溫柔,安安靜靜睡一覺,醒來就是嶄新人生,告別失去,告別痛苦,告別深井之中無望的嘶吼,告別關(guān)于寧微瀾的一切,去開啟一扇透著微光的門。
希望是裝點可愛的精靈,帶著天真無邪笑容,給你一個虛妄而美好的影,似海洛因,造一場繽紛絢爛的夢——是你的醉夢浮生,是你的朦朧淚眼,是你的無言結(jié)局。
她雙手抱膝,蜷縮在狹窄座椅上,一遍一遍,默然祈禱,過往種種,不聽不想不怨,從明天起,做一個幸福的人,面朝大海,春暖花開。
空曠的候機廳,廣播里熟悉的女聲溫柔反復(fù),“去往舊金山的乘客請注意,您乘坐的MU557航班,現(xiàn)在開始登機,請帶好您的隨身物品,出示登機牌,由T11號登機口上飛機,謝謝,祝您旅途愉快。”
依稀間抬起頭,發(fā)覺四周人群陸陸續(xù)續(xù)收拾行李,手持登機牌離開。她似乎懵懂,四下環(huán)顧,這樣的平靜如常反而令人驚慌難定,就是這樣而已嗎?命運之神終于大發(fā)慈悲,肯放她一馬?
受寵若驚,她幾乎就要掉下淚來,等到熱情的空乘人員看過她的登機牌,提醒,“徐小姐,商務(wù)艙在前一個登機口登機,您需要往回走?!?br/>
“哦,好的?!?br/>
透過一層鋼化玻璃,巨大的A380客機如同她的諾亞方舟,承載著所有希望所有憧憬,停滯在眼前。
最后一秒,最后一次核對證件,起帆的船就要離港,從此海闊天空再不回頭。
捏著護照的手,滿滿都是汗,每一根細微神經(jīng)都超過負荷,隨時要歇業(yè)罷工,她還能撐到及時,每一步都走得極其艱難,恐懼、渴望、沖動、追尋,無數(shù)種心緒摻雜交織,甘與苦,酸與澀,這一刻嘗盡人生百味。
“徐小姐,祝您旅途愉快?!笨战愕目诩t偏橘,色彩飽和度高,可惜不夠滋潤,仔細看,多多少少找得到唇紋,不夠完美,但這也許是她見過的最美一雙唇,說的是她期盼的句子。
“謝謝,謝謝?!?br/>
親愛的陸滿,再見。
似乎,也許,她足夠擁有一個溫暖的明天。
可是,遺憾的是總有可是。
未來的某一天,當(dāng)一切塵埃落定,再回過頭來回味這一刻的驚心動魄,卻只想給當(dāng)時的自己一個擁抱,親愛的微瀾,不要害怕,所有苦難都會過去,所有孤獨都會得到慰藉,你的美好未來,終究會到來。
只是,請再堅持,再撐過這個陰雨綿綿的初秋。
“是她,就是她,那個穿灰藍色上衣的女人,必須攔住她!”
警察與保安協(xié)同作戰(zhàn),一路狂奔而來,她離廊橋只有四五米距離,就當(dāng)做最后一搏,她已失去思考能力,推開前方人群就要鉆進通道里,但那位新上崗的空少意氣風(fēng)發(fā),不退反進,迎面撞上奔跑中的寧微瀾,可知她也發(fā)了瘋,毫無章法手腳并用地攻擊對方,在空少仍生長著青春痘的臉上,留下許多道深深淺淺抓痕。
最終,周若愚最快,一把抓住她腰帶,往地板上猛地一甩,你似乎都聽得見骨頭碎裂的聲音,突兀地肩胛骨重重磕在堅硬大理石上,她當(dāng)即便痛得縮成一團,編成三股辮的長發(fā)也早已經(jīng)亂了,亂蓬蓬像個神經(jīng)病。
周若愚一腳踩在她纖長白皙的脖頸上,力度大到令她無法呼吸,可無論怎么掙扎,也躲不開他尖利冰冷的皮鞋。一張惡鬼一樣的臉孔,從高處藐視著她的脆弱與不堪,聲音冷得仿佛從地獄發(fā)出,“聽著,我跟霍先生不同,對你,我的容忍度是零?,F(xiàn)在兩個選擇,一,站起來老老實實跟我走,第二,我打斷你的腿,把你拖回去。你想選哪一種,畏罪潛逃的寧大小姐?”
“他還活著?”
周若愚并不答話,只是不耐地用腳底碾壓她的氣管。
她閉上眼,幻想就此死去。
周若愚俯下&身體,抓住她柔軟的長發(fā),一把將人提起來,周圍發(fā)出不少抽氣聲,人群竊竊私語,卻沒有人敢站出來阻止這場暴行。開玩笑,連警察都對他點頭哈腰,諂媚討好,誰還有膽量在他面前叫囂?這個世道,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最終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上飛機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漂亮女人愛惹事,你又不是不明白。
“算你走運,子彈并沒有穿過心臟,只是失血過多,現(xiàn)在仍在搶救中?!币惠v黑色SUV,寧微瀾與周若愚都坐在后座,只不過她的雙手被反折在身后,鎖在一幅貨真價實的警用手銬里。
寧微瀾眼下總算平靜過來,對周若愚的話愛理不理,等到她開口,卻發(fā)現(xiàn)被周若愚傷了嗓子,嘶啞如同老人,“他仇家那么多,躲得過這一次,下一次就難說了?!?br/>
周若愚板著一張臉,陰森森說:“寧小姐,明人不說暗話,能有機會近距離射傷霍先生的,只有你。不過是仗著霍先生喜歡你,便為所欲為,不知所謂!我勸你適可而止,再這么作(zuo)下去,小心人財兩空?!边@語調(diào),透著濃濃的鄙夷。
寧微瀾對他的挖苦嘲諷似乎不以為意,至歪著頭,露出輕輕淺淺笑容,這倒讓周若愚發(fā)了傻,覺得尷尬,卻又聽見她說:“所以你就在第一時間把我抓回去?言聽計從,事必躬親,嘖嘖,真是一條好狗——”一句話,足夠把周若愚氣得不能自控,面色通紅,雙眼外凸,布滿老繭的手就要扇過來,卻又硬生生停住,一口氣沖到頭頂,還得自己咽回去,胸口發(fā)悶,實在難受,他一貫得意的自制力,似乎就要毀在這個矯情做作的女人手上。
“呵——”周若愚怒極反笑,冷哼,“等回到霍先生別墅,看你還能高興到幾時?!?br/>
然而她不聽勸,高昂著下頜,帶著滿身狼藉與敲不碎的傲骨,“我活著每一刻都是挺直脊梁的人,不像你,為了活著,跪下當(dāng)狗?!?br/>
周若愚卻保持沉默,轉(zhuǎn)過頭看向窗外快速后退的斑斕霓虹、流光掠影。
又是一場秋雨,淅淅瀝瀝,冷冷清清,是悲泣的節(jié)奏。
她被扔進霍展年居所內(nèi)所設(shè)的地下室,陰冷潮濕,暗無天日,周若愚關(guān)門時說:“每天三餐定時有人送,不過我勸你,最好日夜祈禱霍先生度過危險期,不然,你就等著做陪葬品吧?!?br/>
時間仿佛又倒回十五年前,她與父親寧江心,被關(guān)在地下室里,任由高涵霍展年一群人晝夜折磨,最后也免不了死亡結(jié)局。
生命即是一場又一場輪回,此刻她站在原點,卻依舊看不清未來軌跡,也許獵物始終是獵物,弱者始終只能是弱者,不管你如何掙扎,如何努力,如何想要撞破這操蛋的命運。
墻上的掛鐘滴答滴答走,是她被關(guān)押后唯一的陪伴。
大約從第五天開始,女傭送來的只有水,一丁點食物殘渣都沒有。起初她也曾鬧過,反抗過,試圖逃跑,卻無路可去,嘗試求饒,卻無人搭理。周若愚像一尊地獄神像,站立在她眼前,毫無感情地說:“我勸你還是省省吧,再叫,再鬧,也沒有人敢給你一塊面包?!?br/>
她已經(jīng)被餓得沒有力氣反駁,“難道你們真的打算餓死我?”
“你說呢?”周若愚難得地扯了扯嘴角,接下來卻轉(zhuǎn)身鎖門,隔絕她的渴望與祈求。
“**的周若愚!”罵過粗口,眼淚終于涌出眼眶,隨即一發(fā)不可收拾,停不了的抽泣與悲鳴,她始終無法相信,這樣的事情會發(fā)生在自己身上,難道她真會被活活餓死在這里?自殺的方法,死亡的可能,她想過無數(shù)遍,卻從沒有體會過饑餓的滋味,它貫穿你的每一個細胞,每一根神經(jīng),每一秒都在腦中叫囂,餓啊,太餓了,餓得恨不得啃掉沙發(fā),咬掉桌腳,斬斷手臂生吃!
什么是痛不欲生,什么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短短四五天,她全然體會透徹,她想念著家中溫暖昏黃燈光,想念著廚師南北交織的手藝,想念著所有能夠用來充饑的東西。
這是粒米未進的第六天,她是剛夢醒,或是仍在夢中,恍恍惚惚,朦朦朧朧,已忘記自己是誰,活著的滋味又是什么。
一眾密閉的黑暗中,門開后的微弱光線是她灰暗人生的一道曙光,那腳步聲也越來越近,越來越近,是來拯救她的神祗,還是解脫她的死神。顧不得了,哪怕只是饑餓產(chǎn)生的幻覺,也要拼最后一次。
她想要站起來,努力許久,最終只是從沙發(fā)掉落到地板上,實在是沒有力氣,渾身上下皮膚與肌肉似乎早已不屬于自己。她幾乎是匍匐著一寸寸向前爬,像一條狗,一條吃不飽的死狗,尊嚴(yán)、驕傲那是什么,那又算什么?此刻只要誰肯給她一口吃的,叫她跪下舔鞋底都愿意,噢,聽說皮鞋也可以果腹,也能讓她撐過一時。
一分距離,艱難地抬起手,終于抓住他深灰色褲腿,想發(fā)聲,討一口吃的,卻咿咿啊啊,說不出正常字句。
“在天臺上不是很神氣?現(xiàn)在餓成這副樣子,給你槍也扣不動扳機,連自殺的力氣都沒有?!?br/>
她已經(jīng)抬不起頭,去看高處,那張面白如紙的臉孔,居高臨下的姿態(tài),掌控一切的語調(diào),仿佛她是一只隨時可以被捏死的小蟲,存在的意義只是他的喜好。
“求求你…………求求你…………”
霍展年笑著,膝蓋點地,蹲下*身子,附在她耳邊說:“求我什么?嗯?求我一個重傷未愈的人為你做什么?”
“我錯了…………我以后都聽話…………我想吃飯……干爹,我想吃飯…………”大顆大顆的眼淚墜落,她已經(jīng)徹底被擊垮,被摧毀,被泯滅,從此再無尊嚴(yán),無自我地活著,寧微瀾不是寧微瀾,只是隔岸燈火,霓虹陷落,一抹他人肩上的裝飾而已。
霍展年滿意地笑,溫柔地將她扶起,理了理她散亂的臟污的頭發(fā),撫摸著他曾隔空描繪過無數(shù)遍的臉,低聲說:“餓了這么久,不能吃太多,要先用流食讓身體適應(yīng),不然胃出血又是大麻煩。好了,你看你——”似感嘆,教育一個不聽話的孩子,慈愛寬容,“乖乖聽話不好嗎?一定要鬧成這樣,瘦得只剩一把骨頭。”
她在他懷中閉上眼,久久地,只剩下呼吸。
作者有話要說:我知道,我是個禽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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