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間三人病房,另外兩張床上的病人都已即將痊愈,早晨等著醫(yī)生查完房,就請假回家跟家人過周末去了。樂文小說網(wǎng)?wx?.σrg妳今天還在看樂文嗎?(親,更多文字內(nèi)容請百度一下)
現(xiàn)在,病房里只有江尚晴一個人。
躺在四壁雪白的病房里,打了石膏的腳高高吊起,她握著手機看了又看,卻始終沒有勇氣開機,于是就那么猶豫不決地東張西望著。床頭立著一副拐杖,地上放著一雙拖鞋,都是陸忱辦完住院手續(xù)以后給她送過來的。
送來這些東西,打好了開水,還替她涼了一杯放在床頭的幾上,陸忱這才跟她說,自己昨晚值夜班,現(xiàn)在要回去補覺了。
江尚晴大為內(nèi)疚和感動,可是今天她連逢霉運,心頭始終沉甸甸的,所以還沒張口就先哽咽了,實在脆弱得連自己都鄙視自己。
不過陸忱那人十分聰明識趣,看到她那副眼淚在眼眶里直轉(zhuǎn)的模樣,馬上遞給她一張紙巾,叮囑她有事按鈴叫護士之后,不等她再說些什么,就徑自離去了。
等他走了之后,江尚晴才想起還有住院押金什么的,也不知人家替她墊了多少,居然都沒跟人家道聲謝,而且到現(xiàn)在也沒問問人家是哪位小朋友的家長?;旎煦玢绲鼗貞浟艘幌?,班里好像也沒有什么姓陸的小朋友。
算了,不想了,有情后補吧。等這一陣兒難受過去了,以后再好好謝人家。
可是,這一陣兒究竟是多長的一陣兒呢?她知道自己向來鴕鳥,可鴕鳥也不可能把自己永遠(yuǎn)埋在沙子里不出來吧?總不可能在醫(yī)院里躲一輩子,永遠(yuǎn)不見別人吧?
要怎么面對周文笙?兩家父母都見過面了,新房也裝修好了,就差買家具了,說好“五一”就結(jié)婚的,現(xiàn)在該怎么辦?
想著,不知不覺地,眼淚就又順著臉頰潸然滑落。
聽到腳步聲來到門口的時候,江尚晴連忙三把兩把擦干了臉上的淚痕,這才轉(zhuǎn)過頭往門口看去。
“江老師——”伴著一聲甜糯的呼喚,一個小小的身影率先撲了過來,竟然是小甜甜!
她媽媽一邊叫著“甜甜小心點,不要碰疼了江老師”,一邊也快步走了過來。
可是小甜甜已經(jīng)撲到了床頭,一把抱住江尚晴的胳臂,仰起花朵般粉嘟嘟的小臉,小嘴一扁,眼淚就掉了下來:“江老師,你的腳一定很疼吧?嗚嗚嗚——”
唉,看她哭得那么真誠那么傷心,江尚晴倒是忍不住笑了,可同時眼淚也跟著流了下來。
她連忙拭去淚痕,摸摸小甜甜頭上的小鬏鬏,強笑著說:“不疼不疼,沒事的?!?br/>
孩子的眼淚來得快去得也快,聽她這么一說,小甜甜馬上破涕為笑:“真的???江老師,我媽媽給你燉了骨頭湯,可好喝了!你要多喝點哦,那樣你的腳就會快快好了,一點也不疼了?!?br/>
“嗯,好的?!苯星缑τ昧Φ攸c點頭,這才抬起頭去看小甜甜的媽媽,“甜甜媽媽,你怎么來啦?”
小甜甜的媽媽已經(jīng)把手里的保溫飯盒放在幾上,擰開蓋子,立即香味四溢,飄滿了整個病房。
她取出瓷碗和湯勺,一邊麻利地往碗里盛湯,一邊抬起頭沖江尚晴笑笑,說:“你去拍片子的時候,甜甜她舅舅打了個電話給我?!?br/>
甜甜她舅舅?江尚晴驀然如醍醐灌頂:怪不得想不起來在哪里見過他,原來昨晚根本就沒看清他長什么樣子,怪不得覺得他聲音有幾分耳熟,原來昨晚才跟人家說過話來著!
不由露出些許尷尬的神色,有些訕訕地說:“啊,對不起,我沒認(rèn)出來,原來陸醫(yī)生就是甜甜她舅舅?!?br/>
“是啊?!碧鹛饗寢尠淹脒f到江尚晴手里,笑著點點頭,“昨晚去接甜甜的就是他呀。”
“哦?!苯星琰c點頭,低下頭聞到骨頭湯濃郁的鮮香時,霧氣就又迷蒙了她的眼睛。
甜甜媽媽看了她一眼,又開口說:“江老師,我姓馮,馮麗云。我在八樓的icu,你要有什么事就叫護士上去找我?!?br/>
“哦,原來你也在這家醫(yī)院上班?”江尚晴一時忘了自己那些擾人的心事,不由抬頭看了馮麗云一眼,“重癥監(jiān)護室???難怪那么忙?!?br/>
“是啊,這兩天真是多虧你照顧我家甜甜,我正不知道怎么找個機會好好謝謝你呢?!瘪T麗云一看就是那種性格爽利的人,不管說話還是笑,都透著一股子干練勁兒。
江尚晴有些不好意思,連忙搖搖頭說:“快別這么說,今天這樣麻煩你和陸醫(yī)生,倒是我不知道怎么謝謝你們才好?!?br/>
馮麗云笑了:“江老師你太客氣了。你都不知道我家甜甜有多喜歡你,天天回到家都夸你漂亮,呵呵?!?br/>
江尚晴也忍不住笑了,她知道,孩子都是這樣,喜歡哪個老師就覺得哪個老師漂亮,忍不住伸手過去,又摸了摸小甜甜頭上的小鬏鬏。
硬逼著江尚晴喝了兩碗骨頭湯,吃了半個餅,又陪著江尚晴聊了一會兒,馮麗云這才打算帶著甜甜離去,臨走的時候又問江尚晴晚上想吃什么。
江尚晴哪里還好意思讓人家再送晚飯過來,連說不用。
馮麗云看她執(zhí)意不讓自己送飯,又回來坐在她身邊,說:“江老師,你這樣說,可就見外了啊。我聽甜甜她舅舅說,你家是c市的。你大概不知道,我家也是c市的呢!”
江尚晴既有些意外,也有些欣喜:“啊,你家也是c市的???”
“是啊,我和陸忱都是c市二中畢業(yè)的?!瘪T麗云說。
“是嗎?”江尚晴瞪大了眼睛,“我也是c市二中畢業(yè)的?!?br/>
“哦?”馮麗云也是一臉驚喜,“我小學(xué)是c市三小,你呢?”
“我也是??!”江尚晴笑了出來,“馮姐,那你家住哪里啊?”
“我家原來住在幸福路,穿過一條街就到三小了?!?br/>
“哦,我家住平安路,比你家遠(yuǎn)一點兒?!苯星缯f。
“是啊,你看咱們又是老鄉(xiāng)又是校友的,你好意思跟馮姐這么見外嗎?”馮麗云拍拍她的手,“好了,那就這么說定了,晚上我燉條鯽魚來給你補鈣!”
江尚晴急道:“哎,馮姐,又勞煩你,那怎么行?你還要照顧孩子——”
“看你說的,那怎么就不行?孩子正好也喝點鯽魚湯補補鈣!”馮麗云再不跟她廢話,擺擺手,拉著一步三回頭戀戀不舍的小甜甜走了。
聽著她們母女的腳步聲在樓道里漸去漸遠(yuǎn),回頭來看看,病房里又只剩了自己一個人。
有人說,吃飽肚子后心情會比較好,可江尚晴卻發(fā)覺,吃飽肚子后,人會多些力量和勇氣。
是的,一味地逃避,顯然不是辦法。該面對的,總還得面對。至于怎么面對,呃,其實還沒有想好。
或者,是不愿意去深想。
事到如今,還能怎么辦?分唄!
可一想到這個“分”字,立即就覺得好像一把刀插\進了心頭,說不出的疼痛。六年的愛情,原來已經(jīng)滲進血肉,不是揮揮衣袖就可以輕易剝離的。
這要是個噩夢該多好,一覺睡醒,睜開眼睛,可以拍拍自己的胸口,輕輕呼出一口氣,滿懷釋然:“啊,幸虧是個夢!”
可是,腳踝處時時傳來的疼痛,卻偏偏在固執(zhí)地提醒著她:“這不是夢,一切都是真的!”
不如,給他個機會,聽聽他的解釋,也許是自己誤會了什么。
天啊,誤會?
一想起來就令她渾身冰冷的那一幕,要用怎樣匪夷所思的解釋,才能成為一場所謂的誤會?
算了,不要再替他找借口了,他倆到底怎么想的,跟我再也沒有關(guān)系了。就看在六年愛情與七年友情的份上,灑脫一些,放手給他們幸福好了。
嗯,應(yīng)該感謝上天,能讓我在結(jié)婚之前發(fā)現(xiàn)這一切,還算為期不晚。啊,江尚晴,你看,其實你是很幸運的!
可為什么,眼淚還是要止不住地流下來?江尚晴,鄙視你個沒用的東西!不許再哭,鼓起勇氣,去面對吧!
揩去已經(jīng)蔓延到下頜的淚痕,江尚晴深吸好幾口氣,終于拿過手機,咬咬牙按了開機鍵。
叮叮咚咚的開機鈴聲還是一如既往的好聽。
不出所料,開機不到一分鐘,鈴聲就響了。
但令江尚晴驚訝的是,響起的卻不是“身為一道彩虹”,而是“天空的霧來得漫不經(jīng)心,河水像油畫一樣安靜……”
她微微愣了一瞬,才有些猶疑地按下了接聽鍵。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