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言兩語羞得張成鳳落荒而逃,葉巧巧臉上和藹的笑容隨之消失不見。
自從韓江出現(xiàn)后,她就有了一種強烈的預(yù)感,預(yù)感這個女兒將會令自己操碎心,因此當(dāng)韓江活著從白石灘回來后,她心中同葉紹施一樣,充滿了遺憾和懊惱:“他為什么沒有死?葉氏家族那幫子廢物們怎么連一個毛頭小子都收拾不了?”
對于葉巧巧來說,張氏家族奪得了一個同濟(jì)會席位的戰(zhàn)果遠(yuǎn)遠(yuǎn)無法同女兒的終生幸福相比。下一步該怎么做?從事態(tài)上,理智上,方方面面來講,讓韓江成為張氏家族的乘龍快婿實乃最佳的選擇,可是心頭始終縈繞著那種不安的感覺,她一直拿不定主意,直到今天這個看門卒子出現(xiàn)了。
是的,不能再猶豫了。六個月時間,這是給他的,也是給她自己的。如果到時候還不能將韓江攥在手心里,那么就快刀斬亂麻除掉這個禍害,哪怕不惜一切代價。
無論做什么事情,葉巧巧都要做到掌控每一方走向,每一個環(huán)節(jié),每一條脈絡(luò)??墒菍τ陧n江,她不得不承認(rèn),他好比那斷了線兒的風(fēng)箏,實際上已經(jīng)失控了。
現(xiàn)在,能做的只有盡可能地去拉扯有可能牽絆風(fēng)箏的線頭,哪怕線頭纖細(xì)無比,一扯就斷,就像這個看門卒子。葉巧巧認(rèn)為這個小人物還是能起到作用的,哪怕微乎其微,哪怕只是一種可能。
只要存在可能性就不能放過,這正是她這些年來攻無不克戰(zhàn)無不勝的關(guān)鍵,也正是她此次之所以援手相助葉傳奇真正的原因。
韓江之所以被稱為失控,是因為葉巧巧已經(jīng)洞悉了他的身份。
閃電客雖然神功絕世,但是其門派代代單傳,沒有雄厚的根基,說實話葉巧巧并沒有將其放在心上,直到當(dāng)殺雞俠摻和進(jìn)來以后,她才發(fā)現(xiàn)自己錯了。
殺雞俠是什么人?
張霹靂除了告訴過大長老葉不凡,再未向旁人透露過,連她葉巧巧也不例外,不過她只問了二個問題就猜出來了。
當(dāng)年張霹靂安然無恙回來后,她問他,殺雞俠神功通天徹地,看來宗主他老人家也不是對手,是不是?
張霹靂沒有回答,捂著肚子笑得喘不過起來。
她接著問道,宗主千年以來天下第一人的尊號看來是保不住了,對不對?
張霹靂哈哈大笑說道,你想打探殺雞俠的底細(xì)?嘿嘿,我不能告訴你,因為我發(fā)過誓。不過你放心,師父他老人家還是天下第一,永遠(yuǎn)都是天下第一。
劍術(shù)出神入化,內(nèi)力威猛無敵,身懷這兩項絕技的絕世高手,葉巧巧想破腦袋都猜不出來,但是如果殺雞俠是兩個人,那就太好猜了。怪不得一提起殺雞俠,張霹靂就像吃飽了的小豬崽兒般乖順,原來那兩位老人家竟然都隱居在這朝天城內(nèi)。
殺雞俠于白石灘露面搭救了韓江之后,葉巧巧敏銳地將殺雞俠同閃電客聯(lián)系到了一塊兒。通過翻查大量的資料,她發(fā)現(xiàn)閃電客釀造的諸多辣手喋血事件背后都有一個若有若無的影子---索命門,由此她可以斷定閃電客必然是索命門的暗子兒。
對于這個秘密,她相信世上知道者必定寥寥。
既然是這樣,那么就不好辦了,葉巧巧沒有把握在同葉氏家族爭斗正酣的同時,還能應(yīng)付得了索命門瘋狂的報復(fù),不過事態(tài)發(fā)展瞬息萬變,只要能夠洞察先機,借勢而為,那么還是能夠立于不敗之地的……不能再猶豫了,六個月,就六個月時間,到時候必須要做個了斷……
看到娘親盯著茶杯默默地出神,張大少沒敢出言驚擾,不過隨著時間緩緩流淌,他漸漸沉不住氣了。
今晚要給天上人間的花魁小鳳仙擺宴慶壽,可不能去晚嘍,這個念頭像貓兒撓心越撓越癢,最后張大少鼓起勇氣問道:“娘,您在想什么?”
收回思緒,笑容綻放,葉巧巧說道:“龍兒,談?wù)勀愕捏w會。”
“娘,您老太厲害了,這事兒對于任何人來說都是一件天大的難題,可是對于您,卻不過一件雞毛蒜皮的小事兒。娘?。≈荒苡盟膫€字來形容您---無所不能,孩兒真是佩服的五體投地……”
張大少精神煥發(fā),口若懸河地傾述著贊美之詞,仿佛沒有窮盡一般。
除了說奉承話,這孩子怎么一點兒長進(jìn)都沒有?難道他的腦袋是石頭蛋子,木頭疙瘩?
粉面上的笑容越來越不自然,葉巧巧終于按耐不住打斷道:“彪兒這段日子在外面同黑道幫派攪合到了一起,為娘想了想沒有管,他那小腦袋瓜活絡(luò)活絡(luò)也好,省得將來像你們老子一樣修煉成白癡。龍兒,你應(yīng)該向彪兒學(xué)學(xué),多到民間走一走,見見世面明白事理,這將對你有莫大的好處?!?br/>
張大少撒嬌道:“孩兒明白,娘,您看孩兒哪天在府里呆著了,是吧?”
虎兒和彪兒武學(xué)天賦過人,將來前途光明不用操心;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只要給鳳兒找個如意郎君,只要張氏家族不倒,那么鳳兒也就沒什么好操心的;唯獨這個兒子是塊兒心病,多么希望他將來能夠執(zhí)掌張氏家族大權(quán),統(tǒng)領(lǐng)家族走向昌盛,可是他……他真不是那塊兒料?。?br/>
雖然自己早就知道這一點,卻始終都在自欺欺人,誰讓他是自己的兒子,這有什么辦法呢?
唉!
葉巧巧心中嘆息了一聲,強顏歡笑道:“龍兒,為娘同你講,身為上位者施以援手,同說話,做事一樣,要針對不同之人報以不同的對待方式?!?br/>
“比如對于那些有利用價值,或者打算拉攏結(jié)納之人,你要爽快而堅決,讓他們認(rèn)為自身受到了重視,從而心存感激;對于那些利用價值不大之人,則要猶豫遲疑,讓他們認(rèn)為事情很棘手,很難辦,從而感恩戴德?!?br/>
“至于像剛才那種心術(shù)不正的小混混,上述兩種方法則收效甚微。因為他們那種人會認(rèn)為事情之所以能夠得到解決,完全是因為他們自身的精明,他們不知道感恩,也永遠(yuǎn)都喂不熟。對于這種白眼狼,只有用雷霆手段給予恐懼和震懾,才能令他們永遠(yuǎn)不敢同張氏為敵。為娘的話你明白嗎?”
張大少連連頷首道:“孩兒受教,孩兒受教?!?br/>
葉巧巧稍感欣慰,起身從書柜暗匣里取出了一個小玉盒,里面裝著一顆櫻桃大小的蠟丸。
“這還是為娘未嫁入張府的時候,有一次喬裝出去玩耍,在諸葛門花費十萬兩拍來的。當(dāng)時只是覺得很好玩,沒想到現(xiàn)在竟然派上了用場?!?br/>
“龍兒,你去把這顆蠟丸交給大主管,命他明兒派兩個心腹去趟死囚牢,將它給孫二娘服下。你別忘了提醒他一聲,死囚牢里幾日前剛剛發(fā)生了人犯自戕事件。”
“是。”
張大少接過蠟丸看了看,訝然道:“娘,這是什么?竟然值十萬兩?娘??!出手就是十萬兩,這哪里是什么雞毛蒜皮的小事兒?”
葉巧巧原本想要解釋一下,可是聽到這席話,頓時有如霜打的茄子---蔫了,沮喪撕扯著神經(jīng),她振作精神,勉強抖動嘴角蹦出了一個字:“猜。”
眼珠子嘰里咕嚕轉(zhuǎn)了八圈,張大少歡呼雀躍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是假死的藥物。只要把它給孫二娘服下,她就會陷入假死的境地,然后咱們就派人打著下葬的幌子將她接出死囚牢,這樣就神不知鬼不覺地把人救下了。娘啊!您老神機妙算,真是太厲害了?!?br/>
葉巧巧呆坐在椅子上,茫然看著兒子,好像在打量著陌生人。
那可是死囚牢,如果如此輕易就能夠逃脫升天,那還要死囚牢何用?死囚牢內(nèi)但凡出現(xiàn)了人犯自戕的事件,必將會嚴(yán)加審查,層層驗尸,鋼針扎涌泉穴,解剖查明死因,暴尸三日……尸體不有了味兒,休想抬得出來。
他是自己的兒子嗎?他怎么會是自己的兒子?竟然輕信傳奇演義中的橋段,這不是傻子是什么?蒼天啊!大地??!我上輩子做了什么孽了我?
張大少沾沾自喜地問道:“娘,你在想什么?是不是沒想到孩兒能夠猜得出來?”
“想什么想?老娘還用想嗎?你能猜出什么?你能猜出個屁!你……你……”
氣得粉面扭曲,渾身顫抖,跳起來蹦高訓(xùn)斥,耗費苦心淳淳教導(dǎo)兒子這么多年,葉巧巧第一次失去了自身的控制力。
眼睛瞪得大大的,注滿了恐慌,嘴巴微張,好似驚悚掐住了喉管,張大少駭然注視著娘親,有如雕塑一般。
看到他這個樣子,葉巧巧心中一軟,身子頹廢地坐回到椅子上,深深嘆息了一聲,她說道:“罷了,為娘不強求你了。龍兒,你說,你的追求是什么?”
“我……我……”
張大少結(jié)結(jié)巴巴說不出話來。
“世上每個人都有自己苦苦追求的東西,有的人追求地位,有的人追求金錢……”
用上位者蠱惑世人的口吻說了一大套,葉巧巧最后說道:“為娘追求的是家庭安康美滿,是你和你的弟弟妹妹們衣食無憂,永遠(yuǎn)不會受到傷害。龍兒,你說說你的追求是什么?不要怕,你想到什么就說什么?!?br/>
“我……我不知道……我覺著現(xiàn)在這樣就挺好的……”
“怎么個好法?”
“嗯,不愁吃不愁穿,整天無憂無慮的,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還有嗎?”
“嗯……沒了。”
葉巧巧斬釘截鐵道:“好,為娘答應(yīng)你,保證讓你這輩子不愁吃不愁穿,整天無憂無慮的,想干什么就干什么?!?br/>
三言兩語將兒子哄得眉開眼笑,打發(fā)走后,葉巧巧鋪開宣紙,磨好墨,開始作畫。
清明上河圖畫面繁雜,線條細(xì)致入微,每當(dāng)遇到猶豫不決的難題,她都喜歡沉浸其中,一邊一筆一筆勾勒著,一邊用心去尋找問題的答案。
寥寥勾勒了幾筆,她就駐了筆,緩緩將宣紙撕作一條一條,喃喃自語道:“看來老張家注定要女人當(dāng)家,罷了,就這么定了?!?br/>
既然葉巧巧拿定了主意,那么很多人的命運就已經(jīng)注定無法更改,比如張大少,鐘玉蘭,還有那個葉銀發(f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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