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彷徨！十面的危險

    心路的碎片唯之節(jié)一

    這是哪里？為什么有無盡的黑暗……

    狹小的空間，禁錮著我的身體，猛烈的掙扎，卻無法突破鋼鐵的牢籠。

    恐懼的喊叫和爆炸的震波交替著傳來，瀕死的哀號和密集的槍聲相互輝映。我拼命的錘打，傳出的撞擊聲完全傳不出藏身的鐵柜。

    我無法也不敢去想發(fā)生了什么事情，只能無力的聽著外面的喊叫聲逐漸稀疏，烈火焚燒的噼啪聲逐漸響起，呼嘯的晚風(fēng)夾帶著陌生男子斷續(xù)的交談。

    “為了……身份……一個也不能放過！絕不能……暴露……”

    后來，外面的人聲完全消失了，但鐵制的衣柜卻越來越熱，衣柜的縫隙中灌進了滾滾的濃煙，我劇烈的咳嗽，絕望的拼命踢打著鐵門。

    柜子斜倒著，已經(jīng)被什么東西從外面卡住了，拳頭的敲打完全不能動搖閉合的黑暗……被活活嗆死還是慢慢烤熟？不要，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拼命的用肩膀撞擊，任由突入的鐵角劃破我的上臂，鉆心的疼痛也不能阻止求生的渴望，一下，兩下……門開始活動了！

    最后一次沖撞！破裂聲音響起，我跟著脫落的鐵門一起撲到了地上，雖然手掌上擦出了大片的血痕，身體卻再次獲得了自由。

    周圍都是燃燒的大火，我選擇了一個缺口拼命沖出去，頭發(fā)被燒焦了幾縷，背后也燙起了一片燎泡。但是，我還活著……

    站在一片狼藉的庭院里，看著遍地的尸體和燃燒的大屋，我的憤怒也被點燃。為什么……為什么要這樣對我們……大家都死了，卡嘉麗、阿斯卡、莫西多……萊卡阿姨……

    “我不會放過你們的！我要你們償命！”

    我對著天空大聲的喊叫，竭力的呼喝卻傳不出層欒的群山，無力的跪下，用力的捶打著草地，只能看著自己的指甲掐破手掌，流出點點鮮紅，滋潤著廢墟的大地……

    沿著公路行走，整整一天才離開了群山，身上的睡衣已經(jīng)被樹枝掛破，腿上也多處了許多細小的劃痕。

    我必須去夏松郡警察廳保安，只有他們才能給我的親人報仇！一天沒有吃喝，感到四肢發(fā)軟，終于來到了夏松郡市郊，但是我已經(jīng)沒有力氣繼續(xù)前進了。

    幸好，一個身穿警服的男人出現(xiàn)在面前，打量了我一會，快速的走了上來，“小朋友，你怎么了？有什么事需要我?guī)椭鷨?？我是警察?！?br/>
    “我……我要報案，快送我去警察廳！”我緊緊的拉住他的袖子，急促的懇求著，“快，快點！我是北嶺孤兒院的，我們被人襲擊了！”

    他的眼睛一亮，關(guān)切的扶住了我的肩膀，“哦？別著急慢慢說，除了你一外還有其他的幸存者嗎？”

    “沒……沒有了……”想到這里，我又是一陣虛脫，身體更加疲憊。

    “你吃了不少苦吧，我先帶你去吃點東西，然后送你去警察廳吧?！?br/>
    好心的警察領(lǐng)著我進入了一家快餐廳，點了許多食物，我已經(jīng)非常饑餓，立刻不顧一切的狼吞虎咽起來。

    他從旁邊看了一會，微笑著說：“你在這里吃著，別亂跑，我去外面抽根煙?！?br/>
    我點點頭，然后繼續(xù)消滅桌上的漢堡包，卻發(fā)現(xiàn)他的打火機遺落到了桌子上，抬起頭，發(fā)現(xiàn)他已經(jīng)走出了大門。我站起來打算拿起打火機去送給他，卻在無意中隔門聽到了警察刻意壓低的通訊。

    “怎么搞的？你們不是說都清理干凈了嗎！”

    “哼，你猜猜我遇到誰了？現(xiàn)在一個孤兒院的小可憐就在我背后的快餐廳，享受著香濃的咖啡和豪華版巨無霸漢堡！”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我會帶到一個僻靜的地方把他處理掉的……不會讓他再有機會亂說話了。”

    雖然只有只言片語，我已經(jīng)知道了很多事情……

    警察和襲擊孤兒院的家伙是一伙的！而且還想要殺我滅口，我抖得如同秋風(fēng)中的樹葉一般，打火機也掉到了地上。

    不顧一切的沖進了快餐店的廁所，從通氣窗中爬了出去，半分鐘后，身后傳來了那個警察憤怒的喊叫：“抓住他，他是個罪犯！”

    砰！

    隨著一聲槍響，我感到左臂外側(cè)一陣冰涼，然后又傳來火辣辣的疼痛。

    跑！絕對不能停下！我沒有顧及傷口的閑暇，一頭扎進了混亂的小巷里……

    我不知道那個開槍射我的男人是不是真正的警察，也沒有勇氣去警察廳求證。

    我在臟亂的小巷中徘徊，在陰暗的角落里蜷縮，體會著比寒冷還要寒冷的迷茫，品嘗著比饑餓還要饑餓的彷徨。

    整個世界都是我的敵人……我的親人都已不在人間……

    乘著黎明前的暮色來到墓園，今天在這里將為我的親人們舉行葬禮，我卻不敢上前，只能遠遠的躲在灌木叢中默默的悼念。

    “那就是這場災(zāi)難唯一的幸存者,聽說她是因為當時恰好去報名參軍才逃過一劫……”

    “真可憐，看她的樣子一定對孤兒院很有感情吧……”

    “聽說她從小就在那里長大呢……”

    別人不經(jīng)意的議論聲傳進了我的耳朵，心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難道除我還有其他人活了下來？我專注的望著仍然在墓碑前肅立的身影，那是如此難忘的清秀容顏……

    不可能……我從來沒有見過她。為什么她會是孤兒院的幸存者？這是陰謀，這里面一定有什么我不知道的陰謀！

    纖細柔和的身影，死死的印入我的眼睛，黑色長發(fā)隨風(fēng)飄散，為什么她的臉上有著那種悲傷和堅定？難道她會為我們的災(zāi)難感到痛苦嗎……

    但是，她一定知道什么事情，她一定和那場屠殺有關(guān)！大家的生命不應(yīng)該白白的喪生，兇手必須得到懲戒！

    無比的昏沉……努力伸出手……長發(fā)的女子卻如此的遙遠，如此的模糊……不，我絕不放棄！……整個世界都在痛苦中扭曲和陰暗……

    突然手上抓住了什么柔軟和溫暖的東西，如同救命的稻草，緊緊抓住，耳邊卻傳來安撫的低語：

    “我就在這里，不會離開你的，唯……”

    努力的睜開眼睛，視野朦朧，黑色的發(fā)梢掠過我的鼻尖，憔悴的清秀面容充滿欣喜，“唯！你終于醒來了！”

    為什么會這樣？為什么那么溫柔的人會和屠殺有關(guān)？為什么……我會感到幸福？……

    好疲倦……黑夜再次來臨。

    第一節(jié)羈絆的蘇生

    空氣中彌散著消毒水的味道，在這個以白色為基調(diào)的病房中，唯靜靜的躺在病床上，頭上和胸前貼著幾個連線的薄片，琉葉正坐在旁邊，還有一個身穿白色制服的男子正在檢查著醫(yī)療儀器的記錄。

    “醫(yī)生，他剛才醒來過，但是只是睜開眼睛看了幾秒，然后很快又昏迷了！”琉葉描述著當時的情況，握著男孩的手并沒有分開，眼睛中的血絲也擋不住焦急和關(guān)切的目光。

    醫(yī)生撥開唯的眼皮，用隨身帶的小型手電照射在瞳孔上，認真的觀察了一會，笑了笑，“琉葉中校，他已經(jīng)渡過危險期了，請放心吧。”

    琉葉聽到醫(yī)生的判斷，憂慮的心情略微緩解，輕輕地撩開男孩額頭上的亂發(fā)，默默的注視者對方稚嫩而蒼白的小臉，露出了溫柔的表情。

    好像呢，和那個時候的我……

    那一個高燒的夜晚，由于占領(lǐng)軍的燈火管制，房間中一片漆黑，窗外是陰沉的天空，沒有一點星光，男孩在無助中恐懼，在迷茫中顫抖。

    “燁，不要怕哦，堅強點，你是男孩子吧！”菲碧的體溫，順著手心傳遞到男孩的心臟，如同在漆黑海原上指引的燈塔，或是在無盡荒原中溫暖的篝火，成為那個昏沉長夜中唯一的燈火，執(zhí)著的守望著和死亡拼搏的微弱生命……

    “所以說……”

    琉葉將男孩的手貼在自己臉上，坐在了床邊，“我可以體會到你的感覺，我會這樣陪著你的……和菲碧一樣……”

    黑夜被黎明所驅(qū)趕，初日的和煦一點點透進了玻璃窗，照射在唯的臉上，睫毛顫動了幾下，吃力的將抬起眼皮，習(xí)慣性的想撐起身體，卻發(fā)現(xiàn)右手被抓住了，而拉著自己的少女正趴伏在床邊。

    一頭烏黑的長發(fā)覆住了半張面頰，漂亮的眉毛微微皺著，昏睡的神色掩不住疲勞和憔悴，微微張開的緋紅嘴唇發(fā)出了均勻輕細的鼾聲，還有……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一絲從口中垂落的銀線……

    唯露出了柔和的微笑，眼睛中也朦出了模糊的水汽，然而突然怔了一下，眉頭掙扎著緊縮起來，溫和與隱忍的交替著出現(xiàn)在臉上，最后，顫抖著扭過頭，不再看沉睡中的少女，僵硬的將自己的右手從對方掌中掙脫開來。

    “唉？……”琉葉被唯的動作驚醒，抬起頭看到的蘇醒的男孩，欣喜的笑容立刻浮現(xiàn)在臉上，“怎么樣？頭還疼嗎？別亂動，我去叫醫(yī)生來?！?br/>
    過了一會，琉葉連催帶拖的將值班醫(yī)生拉進了病房，然后退在一邊關(guān)切的注視醫(yī)生的檢查，這時候才注意到男孩似乎心事重重，眼睛中全是陰暗的烏云。

    診斷結(jié)果是令人欣慰的，唯并沒有嚴重的外傷，腦震蕩也沒有留下嚴重的后遺癥，所以只要再觀察兩天就可以出院了。

    送走醫(yī)生，琉葉看著仍然面色陰郁的男孩，想起了什么，走到柜子旁邊抱出一堆東西，輕輕的放在唯的病床上?！皡龋@些都是你在大火中搶救出來的吧？真了不起，完全沒有燒壞呢，你昏迷的時候朧都對你的勇敢贊不絕口哦?！?br/>
    唯低下頭，看到了床上擺著一件件熟悉的衣服，剛想伸出手，卻看到了領(lǐng)口上小小的嶄新商標……瞬間，竭盡全力用怨恨修筑的冷漠之墻在不可抑制的崩塌了，委屈的潮水在瘦弱的身體中四竄著尋找缺口。

    “干得不錯，我為你感到驕傲。”輕輕拍了拍唯的肩膀，卻發(fā)現(xiàn)唯的眼睛中涌出了大量淚水，男孩一下子撲進琉葉的懷抱，無聲的抽泣著，慢慢的撫摸著男孩的后背，溫柔的低語著，“不要怕，一切都過去了，男子漢應(yīng)該堅強一些……”

    唯真的很在意那些衣服呢，果然還是小孩子啊。完全會錯意的琉葉這樣想著，并露出了欣慰的微笑。

    “啊？這個男人是誰！難道……難道是你新的男朋友！”一聲夸張的吶喊，突然從病房的門口傳來，琉葉吃驚的轉(zhuǎn)過頭，看到的是一張泫然欲泣的小白臉……

    不知道什么時候進入了病房的任平，故意擺出一副傷心的表情，斜靠在病房的門框上，手上擺弄著一根精致的手杖，玩味的看著少女變換的表情。

    琉葉首先因為突然的驚嚇變得臉色發(fā)白，然后輕輕推開抱著自己哭泣的男孩，不知所措的尷尬將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臉上，最后被任平那張看起來就很虛偽的表情所刺激，惱羞成怒起來。

    “小白臉，你喊什么喊！不知道醫(yī)院里面不能大聲喧嘩嗎？”比任平的驚呼還要暴烈的咆哮從病房中發(fā)泄出來，直接導(dǎo)致了附近幾位的病人的血壓上升。

    “任平，這是唯，我收養(yǎng)的孤兒。唯，他叫任平，是我的……同僚?！边^了好一會，冷靜下來的琉葉簡單的介紹了一下，算是盡到了自己禮儀，然后婉轉(zhuǎn)的下達逐客令，“任平少校，您的腿傷康復(fù)速度真是神速啊，但是仍然要注意休息才好?！?br/>
    然而，稚嫩的中校顯然低估了對方臉皮的厚度，任平徑直走到病床前坐下，“哎呀，小葉真的很關(guān)心我呢，站的久了的確對傷口不好。”

    說著又露出了人畜無害的親切笑容，友好的看著唯，“你叫唯嗎？真是可愛的孩子，名字也很好聽，初次見面，請多關(guān)照。剛才真是失禮了，呵呵?！?br/>
    雖然禮貌的表象無懈可擊，但是唯不自覺的產(chǎn)生了一點莫名的敵意，看到任平想要摸自己的腦袋，不動聲色的輕輕閃開。兩個人的目光相互對望，彼此試探起來。

    任平仔細的觀察著男孩迷茫中略帶敵意的眼神，心中估計著對方究竟知道多少內(nèi)幕，然而臉上和藹的表情卻沒有一點變化。男孩一定知道了一些東西，但是仍然在矛盾和彷徨，對我的戒備也沒有什么實質(zhì)，這就是野獸般的直覺？不管怎么說，他的存在對于琉葉都是潛在的危險……

    “為什么不說話呢？我可不是壞人啊，我和你琉葉姐姐是非~常~要~好~的朋友。”任平故意拉長了“非常要好”四個字，果然發(fā)現(xiàn)男孩的臉色又陰沉了一些，心中一片了然。原來只是在嫉妒而已啊……

    “他不會說話的，別賣弄你的小白臉了。究竟有什么事情？”看到任平的美男計沒有成功，琉葉感到一分高興，還有九分沮喪——看來會被這個虛偽的表情騙到的只有我而已吧……

    “嗯……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借一步說話。”任平向唯歉意的點了點頭，然后沖琉葉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轉(zhuǎn)身離開了病房，和少女擦肩而過的時候，小聲低語道：“是關(guān)于這次襲擊的事情……”

    第二節(jié)幸福的道路

    醫(yī)院的天臺上，夏日的陽光讓一切陰影無所遁形，陣陣的熱浪讓琉葉感覺有些頭暈，一連幾天照顧不省人事的唯耗盡了她的精力，但是仍然倔強的跟在任平后面?！澳阒狼皫滋炷谴我u擊的事情對不對？”

    “嗯，非常清楚……那天晚上我派人和你接頭就是為了告訴你這件事情。不過，敵人動手太快了，當時我也遭到了襲擊，所以沒有和你聯(lián)絡(luò)。”任平的看著遠方，眉毛嚴肅的皺了起來，而語氣卻沒有一點顫抖和緊張，“是神之子的復(fù)仇者?！?br/>
    琉葉驚訝的看著任平，腦子中一片混亂，臉上滲出的苦澀汗水，滑落到顫抖的嘴唇里，浸潤了干涸的口腔，凄然痛苦的聲音逸出悔恨的音符：“是……為琴音報仇的吧？這種沉重的骯臟，這種殺戮的罪孽，果然不是這么容易洗去的呢……我都快忘記了，現(xiàn)在優(yōu)越的生活，金錢也好，尊敬也好，地位也好，這一切的一切，都是我踩著琴音的鮮血攫取的果實啊……”

    “別這樣！振作一點！”看著眼前的少女再次陷入了自責(zé)的偏執(zhí)中，任平覺得心頭一痛，甚至有了一絲懊惱和悔恨的感覺，一下?lián)ё×肆鹑~的肩膀，“那不是你的錯，這些罪都是我犯下的！沒有必要去考慮那種事情，你只要堅定的向著理想前進就可以了……阻礙在理想之路上的障礙，就讓我來清除吧……”

    “不要這樣……”琉葉輕輕的推開了任平，心情仍然低落，照顧病人導(dǎo)致的憔悴也暴露了出來。

    “……對不起，總之你注意安全就好，我會對付那些敵人的，神之子也好、肅政部也好，無論是你面前的，還是背后的，還有，你身邊的危險……我都會全部清除……”任平臉上浮現(xiàn)出一絲決絕，然后很快的被平靜的微笑所掩蓋，“哦，對了，那個唯……和你關(guān)系很好啊。”

    琉葉心中閃過一絲警覺，強打起精神盯著對方，語氣中也夾帶著堅硬的戒備，“他只是一個孤兒罷了，和烏托邦和共和國都沒有關(guān)系，你又在打什么壞主意！”

    “我是說，你應(yīng)該好好考慮一下自己和那個男孩的關(guān)系，你以為你是他媽媽？還是他姐姐？”任平一臉嚴肅的看著琉葉：“你不應(yīng)該收養(yǎng)他，應(yīng)該立刻將他交給社會福利院?！?br/>
    “這是我和他的事情，不用你管！”琉葉將頭偏開，目光陰冷的看著地面。

    “你這并不是在幫助他，你正在害他！你能給他未來嗎？你能夠給他幸福嗎？醒醒吧，你連自己的生命都隨時處于危險之中！這樣只能連累他，無論是面對復(fù)仇者還是元老院，就像這次的襲擊一樣……”

    任平看到琉葉的身體猛的一顫，那雙美麗的眼睛也暗淡了下來，知道對方已經(jīng)動搖，但是看到琉葉痛苦的模樣，心中的罪惡感卻不可抑制的猛烈翻騰起來。該死！這只是一個善意的欺騙而已……只有這樣，才能讓她避免更大的痛苦……不要激動，比這種事情還要殘忍千百倍的事情不是都作過了嗎！

    任平?jīng)]有讓心中的掙扎表現(xiàn)在臉上，靜靜的等待對方的心情平靜下來，過了一會，任平眼睛中一片真誠的建議著：“我原來有個同學(xué)結(jié)婚后沒有孩子，他一直想收養(yǎng)一個，我可以幫你聯(lián)系。他人非常不錯，也和共和國或組織沒有任何關(guān)系，如果讓他來撫養(yǎng)唯肯定能夠給他幸福的……”

    “你會這么好心？我需要時間考慮一下……”琉葉盯著對方，內(nèi)心卻在矛盾中動搖。

    “喂，我又不是拐賣兒童的人販子，騙你有什么好處？女人啊，真是母性泛濫的生物……”任平裝出一副無奈的樣子調(diào)侃著，突然腿上中了一擊，然后身體失去平衡倒在天臺上。

    另一邊琉葉的腳剛剛落下，咬牙切齒的怒視著躺在地上打滾的任平，清秀的小臉一片緋紅，大聲呵斥著：“你這個混蛋！有種的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邊！什么女人？什么母性？”

    意猶未盡的琉葉正打算沖上去再補兩腳，卻發(fā)現(xiàn)任平面色蒼白，雙手抱著自己的膝蓋，額頭上滲出了豆大的汗水，這時候才想起他為了救自己膝蓋被傷的事情，懊悔和擔(dān)憂瞬間占據(jù)了整個心房，急忙跑到任平身邊蹲下，“你的傷……對不起！你不是說膝蓋需要三個月才能恢復(fù)嗎？現(xiàn)在才剛剛過了一個多月的時間……我……我去叫醫(yī)生！……”

    還沒有站起身，突然被任平拉住了手，對方臉上的痛苦表情全部消失了，露出得逞的微笑。

    “藍色的?！?br/>
    任平的眼睛瞟著少女制服短裙的下沿，那里已經(jīng)由于蹲下的姿勢露出了一抹破綻，然后趁著琉葉大驚失色的時候猛的撲了上去，鉗制住少女的雙手，將她壓在了地上。

    掙扎無效，雖然姬的神經(jīng)系統(tǒng)遠遠比正常人要發(fā)達，但是在出其不意的偷襲下陷入了純粹角力的窘境，由于被動的姿勢和幾天來沒有好好休息，所以完全無法掙脫青年的手臂，琉葉的實力也遠遠沒有達到歐若拉那種空手發(fā)動觀測干涉的境界，只能驚恐的看著任平詭異的笑著將臉貼上來。

    “嘿嘿嘿，二等戰(zhàn)姬也不過如此嘛，腦子那么笨，力氣也不大……掙扎吧，喊叫吧，看看這個僻靜的天臺上會不會有人來救你。”任平和琉葉的鼻子之間只剩下幾厘米的距離，少女已經(jīng)被突然的變故驚的說不出話來了，“你上次毒打過我一頓，而且打人專打臉，你還卑鄙的用土豆換了我一份雞腿，這么多帳，今天應(yīng)該討回一點利息了吧，我應(yīng)該怎么辦呢？嘿嘿嘿嘿……”

    瞬間，實質(zhì)性的接觸如同閃電一般從琉葉身上穿進大腦，面頰上感受到一瞬的溫濕，然后任平的笑聲響了起來：“哈哈哈，看你嚇的那個樣子，知道我的厲害了吧?！?br/>
    任平得意的從琉葉身上爬起來，坐在地上譏笑著琉葉，并隨時準備著承受狂風(fēng)暴雨般的復(fù)仇打擊。然而，琉葉只是慢慢的坐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不過，這次對方并沒有像往常一樣沖過來亂打，反而在臉上露出了彷徨和軟弱的表情，驚訝的看著少女猛的轉(zhuǎn)身沖下樓梯，炎炎的日光中似乎留下了一串晶瑩的水滴……

    她……哭了？

    任平想要追上去，結(jié)果膝蓋的一陣劇痛讓他無法站起，頹然的躺在天臺上，默默的回味著剛才嘴唇那一瞬間體驗的芳澤，以及那若有若無的悸動……

    你這個人渣！緊握的拳頭猛的砸在地板上，留下斑駁的血跡，自責(zé)的閉上眼睛，體會著身體和心靈傳遞出的痛苦。

    為什么不像原來一樣狠狠的打我一頓呢？……對不起……為什么想不出更好的方法緩解你內(nèi)心的壓力……如果你真的知道了一切的一切，是否還能擁有生存下去的勇氣？……

    全然沒有顧及膝蓋的褲腿上，滲出了一點點的鮮紅。

    第三節(jié)和風(fēng)的夏日

    琉葉跑到病房外的走廊，卻遲遲不去推門，走進洗手間，悲哀的看著自己紅紅的眼圈，我這是怎么了？……

    不對，只不過是因為唯和恐怖分子的事情而困擾罷了！任平那種行為……哼，下次我一定打掉他的牙！

    用冰涼的水洗臉，然后幾個深呼吸，恢復(fù)了往日的平靜，幾分鐘后，清秀的面容已經(jīng)帶上了淡然的微笑，幾日的疲憊也完美的掩蓋了下來。

    琉葉回到病房中，看到唯關(guān)心的看著自己，心中一暖，走到床邊拿起一只蘋果削了起來，“別擔(dān)心，只是公務(wù)上的事情，好好養(yǎng)病。”

    經(jīng)過了幾天的留院觀察，醫(yī)生斷言沒有留下任何后遺癥，而塞勒妮爾特許的假期也即將結(jié)束了，于是琉葉給唯辦理了出院手續(xù)。

    回到軍官宿舍，雖然被戰(zhàn)斗破壞的墻壁已經(jīng)修復(fù)，室內(nèi)也再次裝修，但是整個房間如同重傷初愈的病人，總覺得空蕩蕩的蕭索而缺乏活力……

    “吶，別看這個樣子，我明天買一些裝飾品回來擺上，很快就可以恢復(fù)原來的感覺的！”琉葉笑著鼓勵唯，揉亂了男孩一頭漂亮的短發(fā)，“餓了吧，我們……”

    拉開冰箱，理所當然的空空如也，一滴尷尬的汗水從琉葉頭上留下，“看來我們今天又要吃泡面了……”

    “基礎(chǔ)軍階制度是不合理的！為什么要限制男性晉升高級軍官的名額？這是**裸的歧視！”一位暴怒的男性議員猛的站起身，沖著執(zhí)政官席揮著拳頭大喊，“塞勒妮爾閣下，我嚴重抗議這條規(guī)定！”

    “邱吉爾閣下，基礎(chǔ)軍階制度是議員投票提案，然后執(zhí)政官表決通過的，很遺憾，這就是元老院最終的決定?！比漳轄栒酒鹕?，面無表情的注視著臺下的眾人，“這也是民主共和國的最終決策，那么該制度將于下個季度開始執(zhí)行，散會！”

    散會后，塞勒妮爾看著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欲言又止的少女，露出了微笑，“有什么話就說吧，總憋在心里不會很難過嗎？”

    “大執(zhí)政官閣下，我……”琉葉剛剛開口，嘴唇就被一只修潔如玉的食指封住了。

    “我最討厭沒有規(guī)矩的人了，私下的場合應(yīng)該叫我什么？”

    “塞勒妮爾姐姐……我認為剛才的會議里，基礎(chǔ)軍階制度是不合理的……”琉葉低下頭，似乎做錯了事一樣小聲的發(fā)表著自己的意見，“對不起，我不應(yīng)該插嘴政治……”

    “為什么道歉呢？作自己認為正確的事情沒有必要說對不起，大膽的表達自己的觀點才是輔佐上官的職責(zé)啊?！比漳轄柼羝鹆鹑~的下巴，另外一只手鼓勵一般的撫弄著少女的長發(fā)，“我也不支持這種有性別歧視的制度，但是我必須履行大執(zhí)政官的職責(zé)……”

    看著少女困惑和不滿的表情，塞勒妮爾洋溢起一片金色的溫暖，“元老院的議員中只有百分之十五的男性，而執(zhí)政官則全部是女性組成的。其實所有人都明白這個制度有不合理的地方，但是一旦涉及到自己的利益，還有多少人能夠恪守正義的原則呢？權(quán)力，是最容易被**所污染的，這種東西對于凡夫俗子來說太過混濁了！”

    “所以說……很多時候民主并非正義，真理也從來沒有掌握在多數(shù)人手中?！比漳轄柭冻隽税谅奈⑿?，那種微笑中充滿了憐憫和不屑，“當人們饑餓的時候，為了填飽九個人的肚子他們會毫不猶豫的吃掉另外一個人，哪怕那個可憐的家伙什么壞事都沒有做過……”

    傍晚，下班的琉葉拖著沉重的腳步和更加沉重的心情回到宿舍，塞勒妮爾所說的話語一直回蕩在腦子里。

    一進門，看到的是唯一臉期盼的笑臉，白天的煩悶不由消退了一些。將外套遞給乖巧的唯，看著他掛上門口的衣架，走到客廳，一桌熱騰騰的飯菜已經(jīng)擺好在了桌子上。

    “真能干啊，唯。”琉葉露出了笑容，門外的世界再也無法困擾疲憊的心靈，只有家里能夠讓自己感到放松吧?！鞍?？那是……”

    眼角的余光掃過陽臺，被一切絢麗的顏色所吸引，那種健康的生機，給蕭索的房間中帶來了舒展的活力。一片片綠色的葉片簇擁著各色的花朵，藤蔓和枝干交錯處美麗的造型，謙謙君子蘭，殷殷海棠花，一片美麗的觀賞植物讓人感到迷醉。

    扭頭看了看唯，男孩得意的晃動著手中的身份卡，露出小貓討好一般的表情。

    “這些花是用自己的零花錢買的嗎？你真的比我當年懂事多了……”看著男孩在得到自己稱贊后露出的喜悅，琉葉也充滿了輕松和愉快。終于敞開自己的心扉了……就這樣幸福的生活下去吧……

    “你能夠給他幸福嗎？醒醒吧，你連自己的生命都隨時處于危險之中！”

    任平的告誡突然回響起來，琉葉面色一暗，然后在唯注意到之前迅速的恢復(fù)了溫柔的微笑，盡量表現(xiàn)的和平時一樣，稱贊著唯的高超廚藝，但是心中卻開始動搖起來。

    深夜，輾轉(zhuǎn)難眠的琉葉披上睡衣走出了臥室，側(cè)身傾聽著隔壁房間均勻的呼吸，輕嘆一口氣，走上花朵和植物保衛(wèi)的陽臺，任憑曼妙的身體沐浴在月光的幽蘭下。

    讓唯一直跟著自己是不公平的，他根本不知道我真實的身份，也不知道我所處的危險環(huán)境，那只是一種簡單幼稚的依戀而已……

    不，可能任平只是嚇唬我而已，說不定上次的襲擊已經(jīng)是敵人全部的實力了，再說這幾天小白臉都沒有出現(xiàn)，局勢也不緊張，應(yīng)該不會有什么危險的。

    就這樣吧，現(xiàn)在還沒到逼不得已的時候……

    下定了決心，琉葉舒服的享受著涼爽的夜風(fēng)，將手撐在欄桿上欣賞靜雅的夜色。突然，透過陰暗的暮色，似乎看到遠處的路燈下似乎有一個微笑的少女，一股寒意從背后驟然升起，使勁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去，分明空蕩蕩的沒有任何東西。

    “怎么可能……看來是我這幾天太累了吧……”琉葉嘴唇發(fā)青，苦笑著自言自語，語氣中夾帶著一點凄涼，低下頭，看到自己緊握欄桿的指節(jié)已經(jīng)泛白，無奈的搖搖頭，抓緊身上的睡衣轉(zhuǎn)身回到了房間里。

    不遠處的小巷里，一個少女背靠著墻壁，靈動的眼睛眨了幾下，然后露出了冷酷的笑容。

    第四節(jié)和平的交鋒

    東泉郡西區(qū)，有一棟宏偉巨大的青石建筑，厚實古樸的風(fēng)格和白廳的神圣優(yōu)雅截然不同，連門廊的塑像和石材的花紋都蘊含著沉淀著文化的氣息，建筑四周有相當寬廣的廣場，將這片莊嚴的領(lǐng)域和喧嚷的都市分割開來，這里就是共和國大圖書館——整個亞洲最大的書庫。

    很多上千年前的絕版書籍和殘卷孤本，歷經(jīng)過無數(shù)災(zāi)禍和戰(zhàn)火的洗禮，那柔軟纖細的紙片，卻堅強的承擔(dān)起人類文明的傳遞。它們的價值，甚至已經(jīng)遠遠超過了攜帶的知識本身，那些粗糙的字跡，每一個都流淌著悠久深沉的歷史痕跡。

    但是琉葉對古文沒有愛，她只不過想找一些能夠讓自己看清通向理想國道路的書，然而，由于是第一次來圖書館，一個個大廳和無數(shù)巨型書架讓少女徹底的迷失了方向，盲目的穿梭和徘徊著。

    最后，無奈的琉葉只好將希望系于智能導(dǎo)航系統(tǒng)，先搜索理想國，結(jié)果被引導(dǎo)到古典哲學(xué)區(qū)閱讀了一個小時的柏拉圖著作……

    理所當然的一無所獲，然后琉葉又將幸福作為關(guān)鍵字，結(jié)果被導(dǎo)航系統(tǒng)引導(dǎo)到了心理學(xué)區(qū)……

    就這樣來回奔波著尋找自己的理想，完全找不到可以幫助自己的人，當頭昏腦脹的轉(zhuǎn)過一個書架時，險些撞到迎面而來的人，雖然側(cè)身閃過，身體卻失去了平衡，幸好被一把扶住才沒有出丑。

    “琉葉中校，真巧呢，什么事讓你如此匆忙？”清涼的問候，如同冽冽的泉水一樣讓人鎮(zhèn)定。

    “歐……歐若拉閣下！您不是……”看到那頭水藍的短發(fā)和冰涼的微笑，琉葉小聲驚呼起來。

    歐若拉將食指豎在自己的嘴唇上，“圖書館里不要大聲喧嘩，你在找書嗎？或許我可以幫你……”

    歐若拉帶著琉葉走到另一個大廳，徑直走到一排書架前面，指了指前面，“這一排都是有關(guān)近代社會和政治的書籍，我認為，你說的讓所有人都幸福的方法或許可以從這里找到答案吧?！?br/>
    “謝謝，麻煩閣下了?！?br/>
    琉葉紅著臉行了一禮，從書架上抽出一本書看了起來。歐若拉也從旁邊的書架邊巡視著，選了一本滿意的書，扭過頭，發(fā)現(xiàn)黑發(fā)的少女正看的津津有味，不禁露出了贊賞的微笑。“琉葉中校，難道你想要一直站著看書嗎？那邊的閱讀區(qū)有桌子和椅子的?！?br/>
    “唉？啊，好的……”

    難得的休息日，寬闊的圖書館里卻沒有幾個人，一張桌子前面，琉葉和歐若拉對坐著，精力都集中在手中的書上。兩位專心閱讀的女子，散發(fā)著香溢靜謐的知性美感，漫過額頭的冰藍和烏黑發(fā)絲下，兩雙清澈的眸子閃爍出思考的光輝，那是一副任何人都不忍破壞的美景……

    當歐若拉節(jié)選的看完整本書的時候，閉館的鈴聲也正好響起，抬起頭，窗外的天空已經(jīng)涂上了紅艷的晚霞，然而，對面的少女卻眉頭緊縮，手中的書也才剛剛看了一半。

    “馬上要關(guān)閉了，如果你沒有看完又非常喜歡的話，可以去那邊辦理借閱手續(xù)的。”

    “不用了……”跟著歐若拉將書放回書架，琉葉悶悶不樂，為什么，越增加知識反而越覺得理想國是不可能實現(xiàn)的？理想國的敵人不僅僅是元老院，也不僅僅是共和國，所有人，或者說所有人的**都是理想國的敵人吧！為了滿足自己的需求，人們無時無刻不在吞噬著其他人的血肉，在書中這一切都是那么的理所當然，那么的天經(jīng)地義……那么，人們?yōu)槭裁催€要奢求什么幸福！

    旁邊的歐若拉，看著對方一臉天真的苦惱，忍不住輕笑了起來。引的琉葉好奇的轉(zhuǎn)過頭，不明白為什么讓冷面的肅政督軍笑的如此開心。

    “啊，抱歉……我居然會這么失態(tài)，不過，如果所有人都和你一樣我的工作會輕松多少啊……哈哈……”歐若拉自己都不知道已經(jīng)有多久沒有這么輕松過了，繞出一個大圈后，發(fā)現(xiàn)真相原來是如此的簡單，稍微收斂了一下心情，看著對方迷糊的目光自嘲不已。我?guī)讉€月的辛苦工作究竟是為了什么?。?br/>
    “真是太失禮了，我想琉葉中校一定是沒有找到自己所期望的答案才露出這種表情吧？或許，我可以解答你的疑惑呢，就作為剛才冒犯的賠罪吧……絕對的真理是不存在的，你所期望的全部幸福也不可能實現(xiàn)?！睔W若拉的話如同清冽的裁決，毫不留情的敲擊著琉葉的理智，“人們所追求的美好，只不過是相對的存在而已，這就如同殺人是犯罪行為，而安樂死卻是人道的善舉一樣。如果被那個縹緲而難以琢磨的理想所迷惑，必定會失去前進的目標，只有可以理智的判斷局勢，避免最壞的事情發(fā)生，這樣事物才能夠向著正確的方向發(fā)展?！?br/>
    “政治也是這樣的……元老院現(xiàn)在充斥著一些骯臟的東西，但是肅政部仍然有能力逐漸的將其凈化，或許過程并不容易，清除的也不夠徹底，但只要能一直堅持下去，人們最終總會不斷的接近美好和幸?！币馕渡铋L的看了琉葉一眼，歐若拉邁步走出了大廳，清亮的聲音悠然飄來“如果仍然有問題歡迎來問我，我對這個圖書館很熟悉的……”

    默默的看著藍發(fā)的身影離開，琉葉一片壓抑的默然，全部的幸福是不存在的，那么我所期望的理想國就是不存在的了？什么避免最壞的事情發(fā)生，什么不斷的接近美好和幸福，那不是沒有根本的改變嗎？仍然是一些人欺負著另外一些人……一些人壓迫著另外一些人……這根本就不是平等的！

    但是，塞勒妮爾不是說造成這種惡果的正是人類自己嗎？為了滿足自己的**而傷害他人，還天真的抱有憐憫和善良的美德，太虛偽了！既然大家都是有罪的，我們又憑什么仰望著渴望著、期盼著、尋找著天堂的救贖呢！

    我的理想是不存在的？那么我為什么要存在呢？為什么要忍受這種悲傷的屈辱，為什么要承擔(dān)這種幻滅的痛楚？烏托邦組織、塞勒妮爾姐姐、歐若拉閣下，誰都不能建立真正的理想國吧！我為什么要在這里……我真是……笨蛋！大笨蛋！

    但是，還有唯，唯還需要我的照顧，先去買菜吧……居每天都讓這么小的男孩做飯，我這個監(jiān)護人做的可真失??！

    超市中，琉葉認真的挑選著蔬菜，事實上她對蔬菜的品質(zhì)完全沒有了解，只不過本能的選擇一些賣相比較好、比較順眼的放進袋子里而已。不一會，琉葉就雙手提滿了東西，已經(jīng)打算離開了，這時候，不遠處一個少女輕快的走過，在消失在一排貨架后面之前還不經(jīng)意的扭過頭向琉葉這邊掃了一眼……

    手中拎著的東西全部調(diào)到了地上，一盒雞蛋摔得滿地流淌，眼睛不可致信的睜大，嘴唇微微顫動，然后不顧一切的向那個少女消失的地方?jīng)_過去，卻沒有再次那個身影，琉葉整個人如同石化般僵硬的站立，艱難的呢喃著：“琴……音……”

    第五節(jié)交錯的誘餌

    琉葉不顧一切的跑出了超市大門，在紛嚷的街道上尋找著那個魂牽夢繞的背影，鬧市區(qū)車水馬龍的嗡鳴，往來熙攘的人群，如同都市的迷彩一般。琉葉的視覺神經(jīng)完全進入了亢奮狀態(tài)，眼白處幾秒內(nèi)就出現(xiàn)了縷縷血絲。

    找到了！

    對面右邊的街角處，一頭熟悉的長發(fā)從空氣中掠過一片殘影，迅速的消失在全息廣告牌后面，雖然知道琴音已經(jīng)去世，琉葉仍然無法自遏的飛奔過去。

    然而，這時候一輛逆行的磁浮吉普突然沖出了限速車道，呼嘯撞向正在橫穿道路的琉葉！

    躲不開……

    當發(fā)現(xiàn)這輛突入的車輛時，兩者之間只剩下幾米的距離，只要幾分之一秒的時間，數(shù)噸重的鋼鐵就會攜帶者巨大的動能將少女撞飛。

    突如其來的危機并沒有讓安逸過久的琉葉喪失反應(yīng)，在車頭接觸身體的一瞬間后躍，接著用足尖抵住了車輛的前蓋，少女的身體順著傾斜的前蓋滑向了車輛的擋風(fēng)玻璃，然后在接觸玻璃的一瞬間，從腿到腰迅速蜷縮了起來。

    這一切都在剎那之間發(fā)生，人們只看到發(fā)狂的車輛將一位橫穿車道的少女撞的直飛出去！

    琉葉雙手抱頭的滾落在地上，翻滾著撞飛了街邊的垃圾桶，然后猛的彈起身體沖向了剛才酷似琴音的人消失的方向，而肇事的車輛也迅速的逃離了現(xiàn)場，只留下一群目瞪口呆的“車禍”目擊者……

    衣衫破碎的琉葉飛速的奔跑著，心中暗暗叫苦，雖然在本應(yīng)該在瞬間釋放的動量通過幾個分解動作延長到了兩秒，逃脫了當場死亡的厄運，然而巨大的沖擊仍然讓她渾身疼痛，更嚴重的是被撞飛后的碰撞，雖然已經(jīng)用最合理的姿態(tài)避免了頭部和內(nèi)臟的損傷，但手臂的大片擦傷仍然無法避免，更嚴重的是小腿撞在金屬垃圾桶上的那一下，現(xiàn)在每跑出一步都會引起陣陣疼痛，雖然沒有停下檢查，但可以肯定已經(jīng)是一片淤青。

    跑出一個街區(qū)以后，琉葉卻沒有找到自己尋覓的目標，難道僅僅是錯覺？心中感到一陣說不出的沮喪和失望。

    當琉葉幾乎已經(jīng)放棄的時候，那個謎一般的身影卻再次出現(xiàn)在視野之中，還沖著少女嫣然一笑……然而，這時候一陣危險的感覺莫名的襲上心臟，頭上的天空也似乎變暗了一些，琉葉本能的向前方撲去，抱著頭趴在了地上。

    下一瞬，一塊巨大的玻璃墻從天而降，猛烈的砸在剛才琉葉落腳的地方！

    一聲清脆的巨響，玻璃墻化成了片片飛濺的琉璃，散開一蓬奪命的冰花，琉葉的姿勢讓她避免了嚴重的傷害，只有少數(shù)的碎片劃過外套，讓凌亂的制服更加襤褸，然而，路過的行人卻沒有這種好運，距離最近的兩個人，一個捂著自己的臉痛苦的嚎叫著，指縫中還聳著半寸長的鮮紅碎片，另一個則一聲不坑的躺在血泊中不知生死。

    琉葉慢慢的從地上爬起來，抬頭看著頭頂，高聳的大廈上出現(xiàn)了一塊突兀的顏色，顯然那片差點將自己殺死的玻璃墻就是從這里掉落的。

    一陣后怕，這絕對不是巧合……

    從剛才突然出現(xiàn)的逆行車輛，到這塊突然墜落的玻璃墻，還有那個酷似琴音的人……怎么可能有這么巧的事情？這是個陰謀……一定是神之子的人假扮的！

    看著重傷的路人，琉葉慢慢的低下了頭，幾天來發(fā)生的事情從頭腦中閃過，緊緊咬著牙齒，身體微微的顫抖著。

    居然完全不顧無辜者的生命，不可原諒！

    居然企圖加害一無所知的唯，不可原諒！！

    居然敢利用已經(jīng)去世的琴音，不可原諒！??！

    猛的抬起頭，遠處的少女再次隱匿到人群之中，琉葉的眼中傾瀉出憤怒的殺意，一抹痛苦的笑容出現(xiàn)在琉葉的嘴邊，想報仇是嗎？想殺死我是嗎？那么，就讓我們來一個了斷吧……

    果然，每次失去方向的時候，琉葉總能在遠處發(fā)現(xiàn)那個路標一樣的背影，大步的跟隨著，心中卻已經(jīng)不再焦灼和迷惑，幾個小時的追逐，已經(jīng)不知不覺來到了市郊，天色完全的陰暗下來，路邊的行人已經(jīng)逐漸稀疏，還有一個蹣跚的酒鬼，搖擺著走在道路上，滿身的酒氣，衣著邋遢，左手還拎著一直酒瓶……

    擦肩而過，酒鬼猛然暴起！

    敏捷地如同一只猿猴，剛剛還被酒精迷離的雙眼散發(fā)出陰狠的精芒，右手一抖，一片電光撩上了琉葉的頸項。

    還有幾厘米，高壓刃上足以擊斃一頭大象的電流就可以將那個白皙的頸項燒成一片焦黑，然而這時握著刃柄的無名指卻迎上了一片有力的溫柔。琉葉的手掌將對方的無名指阻擋在移動的軌跡之外，猝不及防的指骨立刻被拉扯著饋到了手掌背后，十指連心，無論意志如何堅定的人都無法忍著指節(jié)斷裂的疼痛繼續(xù)施力……

    用精準的攻擊破壞敵人無法施力的關(guān)節(jié)，這種改良自柔術(shù)的反關(guān)節(jié)技是姬常用的肉搏手段，高超的反應(yīng)速度和觀察力也讓這種技法可以發(fā)揮出最大的殺傷力。

    偽裝成酒鬼的殺手經(jīng)驗豐富，并沒有因為右手被制而慌亂，拇指輕彈，高壓刃擦著自己的手背向琉葉的手臂掉落，如果少女不放手，必然會兩人一起同歸于盡！

    不出所料，少女并沒有和殺手共赴黃泉的意思，迅速抽手躲開了那片危險的電光。

    脫離控制的殺手立刻后躍，以點地的左腳為軸心，轉(zhuǎn)身一腳夾帶著呼嘯的罡風(fēng)，他對自己的力量非常自信，自己的回旋踢曾經(jīng)踹彎過三厘米粗的鐵管，只要掃中必定非死即傷，然而……腿上并沒有感覺到任何實質(zhì)的觸感……

    落空了！這是殺手的第一個感覺；完了！這是殺手的第二個感覺。

    多年的經(jīng)驗并沒有欺騙他，下一瞬殺手的脖子就被一支柔軟卻有力的手臂鎖住，一股淡雅的幽香涌進鼻子，耳朵后面?zhèn)鱽砹藴貪竦暮粑缓?，冰冷幽戾的聲音如從冥域傳出，夾帶著無盡的殺意，“他們都會去陪你的，罪人……”

    喀嚓一聲，頸椎斷裂的聲音響起，成為了殺手的世界永暗前的最后奏鳴……

    第六節(jié)殺場的終點

    琉葉松開手，一具無力的尸體癱軟的倒下，整個腦袋扭曲成一個奇怪的角度，睜大的眼睛幾乎突出了眼眶，無神的凝視著陰沉的少女……

    幾個路人無意目睹了這場瞬間發(fā)生的謀殺，陸續(xù)反映了過來，尖叫著逃離了現(xiàn)場，并且掏出了通訊終端報警。

    看了看眾人投向自己的恐懼目光，然后低頭望著殺手那雙充滿血絲仍直視自己的眼球，琉葉突然感到一種病態(tài)的喜悅和輕松，蔥白的指尖捂住了鮮紅的嘴唇“呵呵……呵呵呵……”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琉葉的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狂放，瞪視著尸體的冰冷眼神充滿了嘲弄和鄙夷，“這就是你想要的對嗎？不是想要殺死我嗎？我就在這里，來殺?。　?，大叔……你那是什么眼神啊……”

    漂亮的眼睛中燃燒起殘忍的火焰，琉葉慢慢從腰間掏出了佩槍，瞄準了尸體的腦袋，微彎的嘴角勾起愉悅的笑意，然而面頰上卻滾下了一朵晶瑩的水滴。

    “這是因為你們不可饒恕的罪……”砰！潔白如脂的液體濺上了琉葉的裙角。

    “這是因為你們自私的**……”砰！肆意流淌的緋漿浸過了腳下的長靴。

    “這是因為你們破壞我的理想……”砰！黑白玲瓏的圓球滾落在殷殷的紅泊。

    一聲聲的槍響回蕩在夜幕的市郊，瘋狂的陰影，威脅著碌碌的眾生，人們蜷縮在家中顫抖著，期待稱為警察的暴力機關(guān)前來救贖……

    “全都是因為你們這些骯臟的人……你們這些骯臟的思想……你們這些骯臟的**……”換下的混合彈夾掉落在一片猩紅的粘稠中，沒有撞擊的聲音，琉葉抬起頭，幽暗雙眼里沒有一線理智的光輝，直直的盯著遠處陰暗的角落，酷似琴音的身影默默的站在那，模糊的光線看不清對方的表情。

    “你也是有罪的，你們都是有罪的，所有人都是有罪的！”

    換上新的彈夾，琉葉發(fā)覺那個身影逐漸消失在暮色中，冷笑著快步跟了上去，在靜寂的道路上留下了一串鮮紅的腳印……

    恪守著遲到慣例，呼嘯的警車十幾分鐘后才出現(xiàn)在道路的盡頭，這時現(xiàn)場殘留的，只有一片令人作嘔的殺場，一地血液幾乎干涸，空氣中的潮濕的血腥，幾乎可以直接凝出淋漓的鮮紅，凄慘的死者，整個頭部只有一顆眼球仍然完好，孤零零的浸泡在不遠處的殷紅里……

    一片鉛灰的倉庫區(qū)，寥寂的燈光下飛舞著無數(shù)趨光的小蟲，偶然掠過一只低飛的蝙蝠，將正在覓食的老鼠嚇得鉆進墻角破洞里。

    陰影中傳出嗒嗒的腳步聲，一個纖細的少女慢慢從黑暗中顯露出來，蒼白的面孔和沉重的背景形成了強烈的反比，她身上的制服狼狽不堪，短裙和褲襪上沾染著點點紅白的污漬，那雙本來黑亮的靴子，已經(jīng)摸上了大片的干涸的深褐。

    但是她仍然在微笑，不和諧的微笑。

    痛苦、迷茫、恐懼、悔恨、失望、憤怒的種種情緒，都通過那漂亮的笑容轉(zhuǎn)換成了凌厲的殺意，喃喃自語。

    “這里，就是決戰(zhàn)之地嗎？”

    話音剛落，旁邊的倉庫房頂上一個拳頭大的物體劃出一條美麗的弧線，沖著琉葉的頭頂落下，少女的動作沒有任何凝滯，甩出的右手如行云流水，直接指向那不明飛行物。

    一聲清脆的槍響，淹沒在更加爆裂的轟鳴聲中，壓抑的夜空被驟然的火光生生撕裂，灼眼的熾炎夾帶出獵獵的狂風(fēng)，吹散了少女的長發(fā)。

    又是一聲清脆的槍響，房頂上剛剛露頭的人影發(fā)出一聲痛呼，一束偏斜的電磁流擊穿了琉葉身旁的墻壁，緊接著失去平衡的身體從房頂落下，重重摔落到地上，揚起一片塵埃。

    同時，爆炸的余波已經(jīng)散去，幾個交叉的火力點都冒出了埋伏的人影，電磁步槍和輕型機槍咆哮著怒吼著，在瞬間給琉葉合奏出一首殘殺的曲調(diào)……

    柴科夫斯基的第六交響曲回蕩在房間之中，慢板的弦樂奏鳴出悲愴的第四樂章……

    “什么？下午和歐若拉接觸后沒有回家！”塞勒妮爾拍著桌子站了起來，漂亮的眉毛擰成了一團，“立即去調(diào)查！如果真是她們扣的人，立即向肅政部施壓！”

    “是，閣下。”和角落的陰影融為一體的灰發(fā)少女微微欠身，帶著波瀾不驚的表情走出了辦公室大門。

    琉葉跑進了倉庫的大門，倚在庫房的墻壁上劇烈的喘息，左肩的外套被撕開了一片缺口，里面白皙的皮膚流淌著汩汩的鮮血，四十秒前，一枚子彈就是從這里呼嘯著扯下了一片血肉。

    突然一個狼狽的滾翻，剛才依靠的地方同時被三束電磁流擊穿，強化高分子材料的墻壁被融出幾個冒煙的洞口，舉槍回射，五聲連續(xù)的脆響回蕩著，不同角度的彈道穿出了洞口，回應(yīng)的則是兩具身體倒地地聲音。

    外面?zhèn)鱽淼退讗憾镜闹淞R，緊接著飛進來三枚小巧的金屬球，雖然琉葉立刻躲在了一堆箱子后面，然而劇烈爆炸卻將她連同掩體一起拋到了墻壁上，背后堅實的碰撞似乎讓全身的骨頭都碎成了一片一片，前面飛來的雜物更是直接命中了脆弱的胸腹，嘴角流出鮮血，少女的身體痛苦的弓起身體瑟瑟發(fā)抖……

    過了一會，晃動的紅外線開始小心的向倉庫里窺視著，三名全副武裝，頭戴熱感夜視儀的男子舉著槍走進了倉庫，戒備的搜索著敵人。剛才的爆炸的熱量干擾著夜視儀的工作，而滿天飄揚的塵埃和碎屑也大大降低了能見度。當空氣中的余溫逐漸消退，熱感夜視儀終于在墻角邊的貨柜后面?zhèn)蓽y到一個暗淡的區(qū)域，雖然不太明顯，仍然可以分辨出是一個蜷縮的人形。

    比了幾個簡單的手勢，三名男子默契的分散包圍了那個位置，謹慎的靠近著，而對方仍然一動不動的抱成一團躺倒著。片刻，三人從掩體后閃電般沖出，傾瀉的電磁束和一串子彈同時命中了目標。

    但是，那里只是一套刻意擺放的殘破衣服……

    頭頂傳來一連串急促的槍聲，三名襲擊者帶著強烈的不甘癱軟倒下，倉庫中再次恢復(fù)了平靜，過了一會，一只空彈夾從天花板的橫梁上掉落下來，在堅硬的地面上敲擊出清脆的聲音，彈跳著落在鮮紅的血泊中。

    一只纖蔥玉手將血泊中的彈夾輕輕的捻起，仔細的觀察著。

    “這是共和**用標準手槍的混合彈夾，將現(xiàn)場的彈頭提取一下，然后讓技術(shù)處來作彈道演算。”歐若拉面色平靜，冷冷的看著地上無頭的男尸，“整個頭部幾乎被近距離的射擊轟成了碎片……下手可真夠狠的。”

    “閣下，尸體上沒有任何可以證明身份的東西?！逼绽规樕l(fā)白，強壓著惡心和想要嘔吐的感覺匯報著情況。

    “恩……通知警察廳，這個案件由肅政部處理，禁止他們的人干預(yù)！”歐若拉站起身，望向遠處的某個方向，眉頭微微皺起，“遷怒嗎？……可憐的人……”

    第七節(jié)控線的人偶

    “一條君，烏托邦和神之子的合作關(guān)系可以追溯到一個世紀以前，你應(yīng)該相信我們的誠意……”羅林上將微笑著坐在會議室里，面前的投影儀上的全息圖像上，是一位身披斗篷的老者，厚重的帽斗讓人無法看清他的容貌，而衣物上復(fù)雜的鑲金花邊上篆刻著繁復(fù)枯澀的文字和符號。

    “羅林上將，我們沒有權(quán)力代表神之子或烏托邦的立場?！蓖队暗睦险哒Z調(diào)緩慢而低沉，“我只是忠實的守護著赤備的傳承，并延續(xù)著我們和自由刑天百年的血與火的恩怨……”

    “那是當然……對于上次聯(lián)合行動的失敗我們也感到非常遺憾，不過當時的情況不是已經(jīng)調(diào)查清楚了嗎，就是那個叫做琉葉的女人騙取了櫻井閣下的信任，然后背叛了我們。”羅林顯得非常激動和憤怒，緊攥的拳頭揮舞著，“只有殺了這個女人，才能夠慰藉我們犧牲戰(zhàn)士們的英靈！”

    “我們？……似乎只有我血色處子分部死傷慘重啊！隱秘的基地都被連根拔起，一個活口都沒有留下，而你們卻沒有什么損失不是嗎……羅林上將?！彪m然只是全息圖像，那位老者身上卻散發(fā)著野獸一般的氣息，陰暗的帽斗下，射出兩道精光。

    “沒有的事，我們?yōu)榱私o神之子的戰(zhàn)士們報仇，前幾天還損失了一支突擊分隊，這個情況一條君你也是知道的?！绷_林的目光真誠無比，毫不退讓的注視著對方。

    “哼，那么讓我們談?wù)勏旅娴男袆影伞北环Q為一條的老者冷笑一聲，放棄了對峙。

    一個小時后，雷翔中將跟在羅林身后離開了會議室。

    “上將，如果他們伏擊成功，我們的計劃就完了……”

    “哼，幾次都沒有殺掉那個小孩，這個計劃已經(jīng)失敗了一半了，是我們對那個胸大無腦的‘女人’抱有了過高的期望?！?br/>
    “那么是否執(zhí)行二號計劃？”

    “不急，神之子的家伙還不一定能成功呢，目前還只是失敗了一半而已，剩下的一半我們還可以好好的利用，這樣才對得起那么多已經(jīng)犧牲的同志們……”

    “上將，您是說繼續(xù)將水攪混？”

    “呵呵……而且即使死，她也得完成誘餌的使命?。榱藶跬邪睢?br/>
    “為了烏托邦……”雷翔低下了頭。

    琉葉揚起一頭飛舞的黑發(fā)，如同矯捷的豹子一樣輕輕的從倉庫橫梁上躍下，灰塵和傷口都不能完全遮蓋白玉般的皮膚，只有兩片內(nèi)衣遮蓋著身體的要害，赤腳邁過染血的戰(zhàn)場，撩起破爛的不成樣子的外套披在肩膀上，然而透過外套上的破洞，仍然可以清晰的看見大片的裸露。

    款款走到唯一還活著的人身邊，冷笑著蹲了下來，本應(yīng)該讓人血脈噴張的姣好身體，卻讓傷者感覺不到一點粉紅色的綺麗，一身若隱若現(xiàn)的曖昧裝束，卻透著死神黑袍一樣華麗的殘忍?！澳莻€冒充琴音的家伙在哪里？說出來給你一個痛快……”

    傷者的臉由于失血而蒼白，緊抿的嘴唇卻表明了決不妥協(xié)的立場。

    砰！

    健壯的大腿上出現(xiàn)了一個冒血的小洞。

    傷者臉色鐵青，緊咬的嘴唇留下了一拍血印，目光如火，瞪視著陰冷的少女。

    “哦？硬漢，很好……我最喜歡硬漢了……”琉葉滿意的揚起眉毛，頑皮的摸了摸對方堅毅的面龐，目光順著對方的眼睛向下滑落，掠過胸膛和小腹，最終停留在大腿之間的地方，慢慢伸出了手……

    重傷的襲擊者感到自己的下體被什么東西抵住了，然后看到衣衫不整的少女露出了曖昧的微笑，下體受到的壓力逐漸增加，實質(zhì)的觸感也越來越清晰，終于在腦子中勾勒出緊緊抵住自己的物體，那是一只冰冷堅硬的槍管……

    琉葉俯下身，敞開的領(lǐng)口露出一條深溝，妃色的嘴唇在對方耳邊幽涼的低語：“硬漢，你知道失去那個東西以后會有什么感覺嗎？……”

    但是我知道！琉葉再次被憤怒和狂暴所支配，瞳孔中燃燒著絕望的烈焰。

    “不……不要！求求你，我什么都說！她就在……”

    砰！

    琉葉站了起來，緩緩的走出了大門，“太晚了，你已經(jīng)罪孽深重，還是不要再出賣同伴了吧?！?br/>
    身后，已經(jīng)是一具無法辯駁的尸體。

    琉葉來到倉庫外的空地上，晦澀無神的眼睛望向燦爛的星空。

    “怎么把他殺了？不想找我了嗎？”

    活潑聲音夾帶著笑意，毫無征兆的從腦后響起，近的甚至可以感受到對方的呼吸！琉葉反射般迅速轉(zhuǎn)身，手槍也在一瞬間指向了出聲的方向，然而腕部卻被一雙柔軟的手抓住，反向一扭，脫力的手指再也無法握住槍柄，緊接著整個右手都被制住了。

    居然擁有如此強大的搏斗技巧！

    一切都在電光火石之間，琉葉轉(zhuǎn)身出肘，卻覺得腿部一輕失去了重心，然后被對方順勢摔飛出去！

    “啊啦，柔術(shù)我也會哦，可別拿我和那些男性廢物相提并論。”一腳將掉在地上的手槍踢開，襲擊的女孩從懷里掏出一只匕首，露出了活潑可愛的笑容。

    “琴音！”不可思議的睜大了眼睛，企圖找出一點偽裝下的破綻，但是只看到了一樣的身形、一樣的容貌、一樣的笑容、一樣的聲音、一樣的語調(diào)！琉葉的嗓子里似乎帶上了一絲哭腔：“琴音，琴音！……真的是你嗎？……難道這都是夢嗎……”

    “好久不見，小葉?！鼻僖糸_心的笑著，走到琉葉的身旁跪了下來，用自己的指尖劃過匕首的鋒刃，然后輕輕的撫過對方的嘴唇，給少女涂上了嫣紅的唇彩，“如何，還記得我鮮血的味道嗎？……”

    看著琉葉近乎**的身體在晚風(fēng)中瑟瑟發(fā)抖，看著琉葉流光凝華的淚水突破了眼睛的防線，琴音露出了憐憫和滿意的表情，“知道嗎？這些日子我真的好孤獨，好寂寞，好害怕哦……所以呢……請你到地獄來陪我吧！”

    活潑靈動的眼睛中閃過一抹寒光，微微的笑容也變得冷漠，手中的匕首攜帶著銳利的殺氣猛然暴起，猶如一道致命的殞雷撲向琉葉的心臟……

    第八節(jié)冰冷的禁錮

    遠遠看去，兩名少女似乎擁抱在一起……

    “請不要誤會……我的失態(tài)只是因為想起了故人……”琉葉瞇著眼睛，朦朧的水色下蘊藏著堅定，“這淚水，是為了悼念她……而不是因為你……”

    刺向胸前的匕首被緊緊地抓住，再也無法前進一分，手掌的縫隙中，一溜紅線順著小臂流淌下來……抓住對方的領(lǐng)口，后仰蹬摔，形勢再次逆轉(zhuǎn)。

    半裸的琉葉翻身而起，手臂糾纏著對方的頸項，有力的肌肉壓制著對方的關(guān)節(jié)，“琴音她……絕不會這樣對我的！你究竟是誰？”

    “呵呵，好好看著我，如果我不是琴音又會是誰呢？”笑容仍然開朗活潑，雖然被琉葉壓在地上卻沒有一絲的緊張，在少女身下用力扭動著尋找破綻，“那么，好好體會一下我的身體吧，或許能夠想到什么哦……”

    猛的一掙，琴音的左手從袖子中抽了出來，立即展開了反擊。

    不到一米的格斗距離，凌厲的腳踢和沉重的直拳完全沒有施展的空間，看似無力的扭打和纏斗，卻可以讓對手因一秒鐘的遲疑而付出斷臂的代價，肌肉可以鍛煉、關(guān)節(jié)卻無法鍛煉，這是以全身之力破壞敵人最脆弱的部位的戰(zhàn)斗，水銀一般連綿不斷的攻擊，無孔不入的尋找著彼此的弱點。

    冥藍的月光，靜靜的撲在大地上，糾纏的身體上滲出汗水，而兩雙冷靜目光仍然堅定的尋找著對方的破綻，在擒拿和反擒拿的對抗中尋找著勝機，在關(guān)節(jié)技和絞殺技的交錯里消耗著體力。

    然而，琉葉全身大大小小的傷口隨著運動發(fā)出陣陣疼痛，慢慢消耗著所剩不多的體力，速度漸漸慢了下來，卻被琴音在一瞬間抓住了破綻。

    “你輸了哦……”

    琉葉仰面躺在地上顫抖著，胸口劇烈的起伏，汗水浸濕了唯一的內(nèi)衣，努力抓著對方卡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臂，卻無法掙脫，隨著頸動脈的壓迫視野陣陣發(fā)黑。對方柔軟微溫的身體緊緊騎壓在自己的腰上，面對面的緊貼在一起，近到可以感受彼此的氣息。

    “你能掙脫片十字絞嗎？”琴音一邊笑著一邊加重了手臂上的力道，感受到身下身體的無力掙扎，“啊啦？你的力量慢慢變小了哦，窒息的感覺如何？……”

    “不過呢，窒息的話會失去對括約肌的控制，那樣的死法實在是太難看了，你也不想被收尸的人發(fā)現(xiàn)自己失禁吧，呵呵呵……”琴音離開了琉葉的身體，任憑少女轉(zhuǎn)身爬在地上痛苦的咳嗽著，然后撿起地上的槍，抵住了少女的后心，“我真是一個仁慈的人啊，不像你那樣……當時笑著將我同伴的腦袋打成肉醬的樣子好可怕呢，你也是這樣殺死我的嗎？……”

    “你不是琴音！不許你冒充琴音！”琉葉搖晃著想要站起來，但缺氧的神經(jīng)系統(tǒng)還沒有完全恢復(fù)運動的能力。

    一腳將沒有反抗能力的琉葉踢倒在地上，狠狠的用槍頂在少女柔軟的胸前，另一只手鉗住著少女的下巴，“誰說我不是琴音？那睜開你的眼睛好好看著，我從死者的國度爬出來找你復(fù)仇了！”

    “你不是琴音！不許你冒充琴音！”琉葉緊緊的抿著嘴唇，倔強的扭過頭，閉上了眼睛，認命的等待著死亡的來臨。

    “懺悔吧，去另一個世界向我懺悔吧!”

    沖天的殺意籠罩著琉葉，卻沒有感受到槍擊的痛苦，突然聽到琴音充滿疑惑的聲音，“唉？為什么……”

    然后感覺到臉上落下了一點濕潤，下雨了嗎？琉葉想睜開眼想看發(fā)生了什么事情，后頸卻遭到了一擊手刀，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天與地都是一片單調(diào)的顏色，背景這種東西，并不存在于內(nèi)心的世界。

    黑發(fā)和金發(fā)的少女摟抱在一起，在貧乏和荒涼中汲取著對方的溫度。

    為什么？菲碧你在哭嗎……

    “為什么要這樣做！你以前分明不是這樣殘忍的……”菲碧流著淚水，滿眼都是哀傷和失望。

    琉葉輕輕推開對方，似乎靈魂也隨之撕掉了一片，疼痛而且空虛，跌跌撞撞的后退著，“不對！菲碧你是無法保護大家的，我們不能這樣下去……不能這樣！”

    不知過了多久，琉葉悠悠轉(zhuǎn)醒，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一張床上，頭頂是蒼白的天花板，伸出手摸向自己的臉，昏迷前那里還殘留著一滴水珠……是不是下雨了呢？琉葉看向窗外，卻發(fā)覺一位冰藍短發(fā)的女子一直靜靜的坐在床邊，一雙翡翠般的眸子意味深長的注視著自己，琉葉一句話都不想說，轉(zhuǎn)頭避開了對方的視線。為什么我沒有死？被救了嗎？但是那個假琴音去哪里了？

    首先是歐若拉打破了沉默，“我們在城郊的倉庫附近發(fā)現(xiàn)的你，還有十一具不明男子的尸體，現(xiàn)場有非常明顯的戰(zhàn)斗痕跡。是你做的嗎？”

    “是的……”

    “他們攜帶武器，身份不明，這個案件已經(jīng)定性為恐怖襲擊了，琉葉中校是否能夠提供一些情況呢？比如他們的動機……”

    “不知道……”

    “如果，你想起什么可以隨時聯(lián)系我，無論過去有什么事情……肅政部都可以向你提供庇護，這是我的承諾。”歐若拉仔細的看著對方的昏暗的眸子，沒有過分的施壓，“好好養(yǎng)傷吧，調(diào)整一下自己的心態(tài)，你現(xiàn)在……我告辭了?！?br/>
    默默的看著歐若拉離開，琉葉心如亂麻，不是歐若拉救的我，難道是她故意放過我的嗎……

    空氣中飄蕩著消毒水的味道，琉葉看著白色的房間露出冷笑，又是在醫(yī)院！我什么時候變得這么柔弱了！猛的將枕頭摔在了墻上，將手上的輸液針頭拔掉，咬著牙掀開被單坐了起來。突然的動作牽動了全身大大小小的傷口，陣陣的疼痛讓少女的身體瑟瑟發(fā)抖。

    “?。俊币粋€年輕的男護士恰好走進了病房，捂住自己的嘴驚呼起來，“你……你現(xiàn)在亂動……這樣會……”

    然而這時候琉葉卻感覺到上半身一陣微涼，低頭發(fā)現(xiàn)自己的腰部以上除了包扎的繃帶沒有穿著任何衣服，臉色瞬間變得鐵青，沖著無辜小護士怒吼著：“滾！給我滾！”同時抓起床頭的一只藥瓶丟了過去。

    可憐的男護士還沒有從突然的呵斥中反應(yīng)過來，就被一枚飛速的玻璃瓶擊中小腹，連滾帶爬的哭著向外跑，“好過分！……”

    過分？娘娘腔！空有一副男人的身體……琉葉鄙夷的嘲笑著對方。

    可是，我連男人的身體都沒有了……琉葉環(huán)抱著自己的身體蜷縮起來，緊緊的咬著牙，抓著胳膊的手指握到了傷口，紗布下又滲出了一片紅色。

    “不要……好痛……”

    嘴唇中發(fā)出柔弱的呻吟，琉葉的淚水又流了下來，然而手上的力道卻沒有減輕，猛的一扯，將染血的紗布和繃帶硬生生的撕碎，迸裂的傷口，鮮紅的血液順著手臂流淌起來……

    過了一會，琉葉身穿病號服走出了病房，幾個上去阻攔的醫(yī)生和護士，都被她染血的陰冷目光所震懾，只能目瞪口呆的看著少女徑直走出了醫(yī)院，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第九節(jié)約定的諾言

    凌晨四點，任平驅(qū)車飛馳在空曠的道路上，心急如焚，一邊回想著半小時前的熟悉聲音：“任平嗎？我是琉葉……能不能來我的宿舍一趟？我有事……”那是如此平靜的語調(diào)，平靜的沒有一點感情，讓人感到恐懼，究竟發(fā)生什么事情了？

    來到琉葉的門口，任平還在猶豫這個時間按門鈴會不會過分突兀，里面已經(jīng)傳來琉葉的聲音，“進來吧，門沒鎖?！?br/>
    “葉，你心情不錯啊，在裝女鬼嗎？”

    任平故作輕松的笑了起來，走進沒有開燈的房間，在窗外透進的朦朧月光下，看到琉葉目光陰冷，臉色蒼白的坐在客廳的沙發(fā)上，過了一會，察覺到對方身上穿的是病號服，而手臂上的衣服已被血染紅，更重要的是，面前的少女給自己的感覺和平時是如此的不同，任平的臉色逐漸難看起來。

    虛偽的笑容終于遮擋不住心中的焦慮，任平走到了少女身邊?！鞍l(fā)生什么事情了？你身上的傷……”

    “小聲點，唯還在睡覺?！绷鹑~冰冷的臉上沒有一點波動，對任平的關(guān)切絲毫不以為然，輕描淡寫的說：“神之子復(fù)仇的襲擊者而已，已經(jīng)被我干掉了?！?br/>
    神之子的復(fù)仇者！怎么可能？任平的心中翻起了一片驚濤駭浪，上次的行動自己做的天衣無縫，所有知道背叛內(nèi)幕的敵人都已經(jīng)徹底的抹殺了，難道僅僅因為琉葉是阻止了襲擊的英雄就不惜代價的復(fù)仇？前幾天醫(yī)院天臺上的措辭，分明都是自己編造的啊……然而，激烈的內(nèi)心活動并沒有在表情上表現(xiàn)出來，任平努力的擺出安心的樣子，“還好你沒有事，真是不幸中的萬幸……”

    “……關(guān)于唯的問題，我認真的考慮過了，把他交給正常的人家撫養(yǎng)才是正確的，你不是有同事想要收養(yǎng)一個孩子嗎？我想了解一下……”琉葉沒有回應(yīng)對方的寒暄，面無表情的直奔正題，語氣堅定而沒有一點猶豫。

    然而，計劃成功的任平卻沒有感到一點喜悅，眉頭緊鎖的看著面前熟悉而又陌生的少女，“不對！絕對不是單純的襲擊那么簡單！究竟發(fā)生什么事情了？你怎么變成這樣了？”

    受到質(zhì)問的琉葉厭煩的看了看任平，冷哼一聲，沒有回應(yīng)對方的疑慮，“我變了嗎？遠遠沒有那次‘治療’的變化大吧！再說，變成什么樣都和你無關(guān)吧。我叫你來不是做心理咨詢的，關(guān)于唯的事，如果你不幫忙我就自己找能夠收養(yǎng)他的家庭！”

    突然，客廳的燈被打開了，驟然變化的光線讓兩人瞇起了眼睛，身穿睡衣的唯站在門口，眼睛中閃爍著朦朧的水汽，單薄的嘴唇顫抖中，卻沒有發(fā)出聲音。沉默，籠罩著房間中的三人，任平正打算換上笑臉去打破這份尷尬，卻驚訝的聽到琉葉先開口了?！叭纹剑阆茸甙?，改天我再和你談具體的事宜?！?br/>
    送走了任平，琉葉關(guān)上了房門，沒有去看幾乎哭出來的男孩，“反正你早晚都要知道，早做準備也好，放心吧，我會找一家能給你平靜生活的人來收養(yǎng)你的……”

    男孩撲上來，抓住了琉葉的袖子，眼睛中全是依戀和懇求，如同即將被主人拋棄的小動物一樣可憐，然而這并不能動搖對方的決定，冷漠的聲音果斷而無情，“松開！”

    琉葉扯了扯袖子，卻發(fā)現(xiàn)男孩抓的更緊了，牽引到的傷口引起了一陣疼痛，憤怒的挑起了眉毛，猛的甩手離開。寬松的病號服經(jīng)不起兩人的角力，再一陣裂錦聲中撕破了，露出了少女傷痕累累的身體，琉葉愈加憤怒，沒有回避男孩驚訝的看著自己裸露上身的目光，直接站在對方面前呵斥著，“怎么樣！好看嗎？睜大眼睛看好，這絕對是你最后一次看到我的身體！”

    男孩迅速的低下頭，臉上露出羞愧和悔恨，迅速跑到自己房間里，過了一會，抓著一張紙和一支筆跑了出來，直視著少女的眼睛，將紙舉在琉葉面前，上面寫著三個字：

    對不起。

    “……我并不是為這個才將你送走的……”第一次看到唯主動和自己溝通，琉葉的語氣緩和了一些，“看到我身上的傷了吧，我是軍人，隨時可能喪命，跟我在一起不會有好結(jié)果的……”

    男孩仍不放棄，趴在地上又寫了幾個字抱在胸前：

    求求你！

    琉葉感覺心中似乎出現(xiàn)了一點動搖，然后立刻將其壓制，咬著牙下達了最后的判決，“不行！這件事情沒的商量！我會盡快尋找合適的人來收養(yǎng)你！”

    男孩眼睛中的淚水終于流了出來，抽泣著繼續(xù)寫了一行很大字，高高的舉了起來：

    我們約定好的?。?！

    苦澀、悔恨、悸動、自責(zé)的感情涌上來，琉葉的身體搖晃了幾下，露出了比哭還難看的慘然笑容：“是的……我們約定好的，但是我反悔了……”然后，琉葉扶著墻壁走回臥室，緊緊的鎖住了門，將仍然流著淚水的男孩關(guān)在了客廳里。

    琉葉躺在床上，疲憊和疼痛困擾著身體，但是沒有一點點的睡意，似乎總能夠聽到從門縫中傳來斷斷續(xù)續(xù)的哭泣，在靈魂和身體的雙重煎熬下，一直到窗外的天空露出了魚肚白，琉葉的眼睛也沒有合上。

    通訊終端響了起來，體貼的大執(zhí)政官在得知部下受傷之后特地慰問，并且命令少女養(yǎng)傷完畢之前禁止工作。聽著塞勒妮爾霸道卻散發(fā)著溫柔氣息的聲音，琉葉突然覺得有無數(shù)的委屈想要傾訴，強忍著莫名的沖動，直到通訊結(jié)束，然后蜷縮著身體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

    一覺醒來，已經(jīng)到了中午，琉葉換上一套新的衣服，推開臥室的門，看到客廳的桌子上擺放著非常豐盛的午餐。唯恭敬的站在桌子旁邊，用期待和懇求的目光看著自己……

    “我……不餓……”琉葉扭頭向外走去，男孩又哭了起來，舉著硬紙板擋在了少女身前，上面是用紅色的油性筆反復(fù)描畫加粗的一行字：

    我們約定好的！?。?br/>
    琉葉臉色暗了一下，張開嘴唇卻沒有發(fā)出聲音，輕輕的將男孩推開，然后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宿舍。唯坐在門庭低頭抽泣，卻換不回對方無情的決意，緊攥的紙板抓出了一片褶皺，很久很久，唯抬起頭，干涸淚痕的臉上空洞且茫然，慢慢的，表情變得陰冷起來，然后鎖上門離開了琉葉的宿舍……

    晚上，琉葉回到家，看到了神色平靜的男孩做好飯等待著自己，兩人都沒有再討論敏感的話題，似乎已經(jīng)達成了共識，和往常一樣在安靜的氣氛**進晚餐。

    然而，琉葉并沒有注意到，花枝招展的陽臺上，眾多植物之間多了株挺拔的小喬木，修長纖細的葉片如同竹葉一般，映襯著紅色和白色的盛開花朵，那是仿佛桃花一般美麗妖嬈……

    第十節(jié)無星的夜空

    孤獨，如同深夜的戈壁，空曠的原野上全是令人抓狂的靜寂。

    琉葉迷失了方向，如同幽靈一樣迷茫的徘徊……

    前方出現(xiàn)了一個男子的身影，黑發(fā)黑眸映襯著陰暗的天空，那是如此年輕而熟悉的面容，曾經(jīng)在鏡子里無數(shù)次的看到過。

    劉燁？這不是我自己嗎……

    “迷路了嗎？要不要我?guī)愠鋈?？”劉燁微笑的看著彷徨的少女，友善的伸出了手，“來吧，讓我離開這個荒蕪的地方……”

    “離開這里，你要帶我去哪里？”

    “當然是去實現(xiàn)我們的理想！難道你忘記了？我們共同的誓言，我們共同的期望，我們共同的夢……”劉燁走上前去，一把抓住了少女的手，憧憬的描繪著美好的未來，“那是一個沒有悲傷沒有罪惡的世界，沒有那些貪婪的盤剝，沒有殘酷的壓迫，所有人都是完全平等的，那一定是骯臟的**無法滋生的絕對純凈！”

    “不！那種幸福，只是騙人的謊言而已！”少女甩開了少年的手，嘴唇顫抖著，“漂浮在天空中的海市蜃樓，虛幻的美好是沒有任何根基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只要有**那種世界就不可能的建立的！”

    劉燁的眼睛里放射出狂熱的光芒，嘴里卻發(fā)出了冷笑，“人類這種無知生物的可塑性很強，**這種東西，抹殺掉就可以了！連的自私都無法控制的卑劣者，本來就沒有資格和我們一起分享輝煌的未來！”

    少女恐懼的看著劉燁，慢慢的向后退去，不可致信的搖著頭，“你不是劉燁……你是誰？”

    劉燁猛然撲上去，將琉葉壓在了地上，少女拼命的掙扎著，烏黑的長發(fā)散亂的鋪了一地，然而身體卻似乎無比的虛弱，男子輕易的鎖住了她手，兩雙腿糾纏在一起，只能絕望的看著劉燁露出憤怒和鄙夷的笑容。

    “我是烏托邦的自由戰(zhàn)士劉燁，不過，你又是誰呢……”少年將臉湊了上來，伸出舌頭從琉葉的脖子一直向上舔去，濕潤了細嫩妃色的嘴唇，掠過可愛較小的鼻尖，然后在少女緊閉的眼簾上打了一個轉(zhuǎn)?！案杏X如何？美麗的大小姐，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們本來就是一體的，讓我們再次合而為一吧……”

    琉葉還沒有從臉上那濕潤柔軟的觸感中反應(yīng)過來，就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赤身**的被劉燁壓在了身下，散發(fā)著熟悉氣息的身體交疊在一起，漸漸的，對方的愉悅變?yōu)樽约旱挠鋹偅瑢Ψ降?*變?yōu)樽约旱?*，對方的意志變?yōu)榱俗约旱囊庵尽?br/>
    那種無比惡心的戰(zhàn)栗順著脊柱在琉葉的腦子里爆發(fā)著，痛苦而悲傷的喊叫，將黑暗的天幕撕開了無數(shù)的碎片。

    “不要！”

    猛的睜眼坐起，

    琉葉劇烈的喘息著，身上單薄的睡衣已經(jīng)被汗水浸透，濕漉漉的貼在身體上，毯子已經(jīng)被踢到了床下，在地板上攤成一團。

    睫毛顫抖著，淚水仍然在兀自流淌，慢慢的順著兩腮滴落到胸前。

    然而，少女的表情卻是嘲諷的冷笑，撫摸著被淚水打濕的胸口，語氣幽幽的冰涼：

    “哼，女人……”

    琉葉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朦朧夜色，陰沉的天空一片低沉，城市中卻閃亮著點點燈光，如同群星墜落在大地上一般，點綴著一片鋼筋混凝土的森林。

    靜立無眠，直到黎明。

    兩天時間，在最杰出的醫(yī)療水平下，琉葉的傷口已經(jīng)大半愈合，只有手臂上比較嚴重的一處槍傷仍然比較嚴重，琉葉皺著眉頭換下血污的繃帶，重新包扎好，然后皺著眉頭穿上了制服。

    筆挺的襯衫和外套可以清晰的勾勒出堅毅的線條，讓少女顯得英姿勃發(fā)，然而緊箍著傷口的袖子卻刺激著疼痛的神經(jīng)，琉葉咬著牙揮動了兩下受傷的手臂，然后發(fā)泄一般的笑了笑，仿佛自己戰(zhàn)勝了這具虛弱的身體一樣。

    來到客廳，唯一如既往的做好了早餐，在餐桌旁等著琉葉，然而體貼并不會改變現(xiàn)實……

    “唯，我和任平已經(jīng)談過了，他的同事是很不錯的人，家庭環(huán)境也比我這里好的多?！?br/>
    “……”

    “你很快就可以適應(yīng)的，到了那邊要聽他們的話，乖乖的平靜的生活下去，忘了我吧?！?br/>
    “……”

    “就這樣吧，吃完飯你收拾一下自己的東西，下午任平會來接你的。還有什么問題嗎？”

    男孩面無表情的看著琉葉，沒有在對方的目光中找到一點商議的余地，咬著嘴唇愣了一會，在紙上寫了幾個字遞過去：

    中午一起吃飯。

    “我要去上班，今天中午不能回來了?！绷鹑~猶豫了一下。

    男孩一臉執(zhí)著，又寫了幾個字，舉到少女眼前：

    最后的！

    “好吧……我請假，然后親自送你走。”決心在動搖，琉葉甚至不敢去直視男孩的眼睛，丟下吃了一半的早餐匆匆的離開了家門，沒有回頭，卻總覺得背后有一雙眼睛在期盼的注視著自己，軟弱！真是太軟弱了！

    唯目送琉葉離開，然后癡癡的看著門口，對方?jīng)]有回頭，一切已經(jīng)不可能挽回了……

    唯慘然的笑了笑。

    關(guān)上門，然后小心的上鎖，男孩到廚房中找出了一把小刀和一只玻璃瓶，走到陽臺上，用刀子劃開小喬木的枝干，用玻璃瓶小心的收集著植物流出的白色液體。盡量的將自己的鼻子遠離植物的傷口，但是過了不久唯仍然感到一陣頭暈?zāi)垦?，這時植物汁液已經(jīng)在小瓶中積攢了不少，男孩滿意的點點頭，快速封住玻璃瓶，離開了陽臺。

    來到廚房，唯扎起圍裙忙碌起來，面團開始發(fā)酵，魚肉開始解凍，裱花用的奶油，調(diào)味用的醬汁，熟練的處理著即將用到的食材，幾個小時以后，這里就將要誕生出一桌豐盛美味的午餐。

    盛裝著白色液體的玻璃瓶，就擺放在桌子顯眼的位置，反射出冰冷堅硬的光芒，男孩低著頭，看不出什么表情，冷清的喃喃自語，那是琉葉從來沒有聽到過的悅耳。

    “夾竹桃啊，和我一起為她烹飪最后的午餐吧……”

    夾竹桃，葉似竹而花似桃，總是綻開著嫩白和粉紅的花朵，雪與血的雙色承載著一個凄麗的愛情故事：曾經(jīng)有一位墜入愛河的少女，卻遭到了對方無情的背叛，少女在絕望和悲傷中自殺，尸體上長出了美艷的植株，然而，一個人的鮮血卻無法染紅所有的花朵，所以夾竹桃總是有著兩種花色……后來，背叛的情人偶爾路過少女的墳?zāi)?，為美麗的花朵所吸引，被那怨恨和不甘化成的毒素殺死?br/>
    殘酷的美麗，復(fù)仇，這就是夾竹桃的愛情。

    第十一節(jié)三重的世界

    “你來干什么？我說過讓你在家里養(yǎng)傷。”塞勒妮爾從文件堆里抬起頭，上下打量著自己的衛(wèi)隊長。

    “承蒙閣下關(guān)懷，下官已經(jīng)痊愈。”

    聽到琉葉不卑不亢的語氣，塞勒妮爾略微驚訝的皺起眉頭，手中的工作完全停止了，“朧，放你半天假?！?br/>
    停滯的空氣微微動了一下，站在一邊的灰發(fā)少女看了看琉葉，點頭離開了辦公室。

    塞勒妮爾自從抬起頭視線就沒有離開琉葉的身體，仿佛要用視線將對方的身體穿透一般，表情也越來越嚴肅起來。

    嘎巴，手中的鎏金鋼筆在握力下斷成了兩截，塞勒妮爾拍案而起，流淌的墨水弄污了桌面，“你給我堅強一點！作為我的衛(wèi)隊長，遇到一點小事就一蹶不振太難看了！”

    琉葉詫異的抬起頭，不明白對方為什么突然憤怒。“請閣下明示，下官不明白……”

    然而，少女還沒有說完就被對方霸道的打斷了，塞勒妮爾繞過桌子，大步走到了琉葉面前，然而這次，少女并沒有被她的氣勢所逼退，反而倔強地抬頭對視著。

    “你不明白？你以為自己把別人的腦袋打成肉醬就是堅強了？你以為帶著傷上班就是堅強了？”塞勒妮爾居高臨下的看著少女，看到對方固執(zhí)的表情更加憤怒了，“如果你真的堅強就不要去選擇逃避！”

    “我沒有逃避……”琉葉咬著嘴唇，扭過頭看著窗外，胸口激烈的起伏著。

    塞勒妮爾捧住了少女的兩腮，認真的對視著，湛藍的視線似乎正透過那雙黑色眸子尋找著什么，看的琉葉一陣心虛。

    “沒有逃避？那么，真正的琉葉在哪里？”

    劉燁驚慌的抬起頭，黑暗的天空上墜落著火紅的流星，大地也裂開了巨大的溝壑，深淵中噴吐著熊熊的烈火，這個世界正在末日中坍塌……

    被壓在身下的**少女把握住這個機會，抬腿用膝蓋猛烈的撞擊在劉燁的兩腿之間，紅著臉從地上爬了起來，小聲的自言自語，“我在這里……”

    男性的劉燁在地上痛苦的打著滾，卻仍然狂妄的笑著，仿佛聽到了多么滑稽的事情一樣，大膽而譏諷的掃視著**的少女。

    “哈……哈哈……你在這里？你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你以為自己是什么東西？美麗的小姐啊，你從何而來，又將要從何而去呢？”劉燁從地上艱難的爬起來，慢慢的逼近了琉葉，“你只是一個虛假的幻想而已！沒有自己的目標，沒有自己的感情，更加沒有存在的意義！我才是劉燁，我才是琉葉，這里是我的世界，我才是真正的主宰！”

    少女的表情越來越迷茫，看著向自己走來的健壯男性瑟瑟發(fā)抖，軟弱和彷徨交替著浮現(xiàn)在臉上。

    劉燁冷笑一聲，猛的一揮手，世界的崩壞停止了，天空不再落下燃燒的流星，大地也停止了崩裂。

    “這才對，要知道天然呆才是你的萌點，安心的做我的偽裝就可以了……”然后伸手要將琉葉摟到懷里。

    塞勒妮爾將琉葉輕輕摟在了懷里，溫柔的氣息如同不可抗拒的層層巨浪，沖刷著對方的防御，將嘴唇湊到少女的耳畔，“葉，振作一點，堅強一點，我一直在你身邊，作我的部下是不可以迷茫的?！?br/>
    說著，緊緊的貼上了琉葉的身體，親昵的傳遞著勇氣。

    另一個世界。

    一陣絢麗的流光，裸身的琉葉身上出現(xiàn)了共和國的制服，閃身躲過對方的手，舉起右臂，不知道什么時候握在手中的電磁步槍指上了劉燁的腦袋，漂亮的眉頭緊緊的鎖在一起。

    “你不是琉葉，你連劉燁都不是！”一開始還是呢喃一般，然后少女的聲音越來越大?！安灰髨D蒙蔽我，我從來都沒有像你那樣殘忍和暴戾，我也絕對不會做那么惡心的事情……你才是虛假的！”

    這時候，金發(fā)的菲碧突然出現(xiàn)在兩人中間，臉上都是焦急和不忍?！罢埐灰韵鄽垰⒘耍槭裁匆鲞@種事情！”

    “哈哈哈，人都來齊啊，這可真是難得一見的情景。說到虛假，恐怕這個金毛的女人才是最假的吧?！眲钔蝗淮笮α似饋?，絲毫不在意指著自己的槍管，然后，面容變得猙獰，惡狠狠的看著突然出現(xiàn)的金發(fā)少女，“惡心的家伙，不要裝成菲碧的樣子出現(xiàn)在我面前！你不配！”

    菲碧黯然的低下了頭，眼圈紅紅的就要哭了出來，而男子的目光則轉(zhuǎn)移到持槍的琉葉身上，“但是，這個女人至少還繼承了劉燁的記憶，而你又有什么？你和塞勒妮爾的羈絆也不過是源于我們對菲碧的愛戀而已！拋棄了自己的記憶，拋棄了自己的理想，你根本沒有存在的資格！”

    塞勒妮爾感到一種奇妙的情愫，懷中失神的少女是如此惹人戀愛，無助的模樣叫人忍不住想要呵護起來，輕輕的撫摸著琉葉細膩小臉，“你就是你啊……相信自己吧，葉?！?br/>
    另一個世界已經(jīng)平靜下來，單調(diào)的顏色構(gòu)成了缺乏細節(jié)的荒涼背景，三人默默的站立著，繼續(xù)著無聲的爭執(zhí)。

    琉葉突然笑了起來，手中的電磁步槍分解成了點點幽光，如同夜空中的螢火蟲一樣飛散開來，給這個世界增添出美麗的色彩?！叭绻艺娴氖裁炊疾皇牵敲茨銥槭裁聪胍玫轿夷?？因為只有我可以離開這里，我才不需要你們的幫助……”

    對方的臉色一變，并沒有說話。

    琉葉看著對面的兩人，語氣無比堅定，一字一句的說。“我才是琉葉，我就是我自己！”

    “但是，你在恐懼吧？”這時候菲碧抬起了頭，溫柔憐憫的看著琉葉，“沒有我們，你能夠應(yīng)付那個殘酷的世界嗎？你用什么樣的身份和立場去看待周圍的人呢？”

    劉燁也戲謔的笑了起來，“這次只是你運氣好而已，有那個愛管閑事的大執(zhí)政官幫你，不過，你拋棄了我們以后，要怎樣去寄托那自欺欺人的愛戀呢？兩個女人……哈哈哈哈！”

    黑色的火焰包裹了男子的身體，跳躍的焚燒著，火焰過后劉燁的身體已經(jīng)不見了，而聲音還回蕩在風(fēng)中，“今天就先到這里吧，我到想看看沒有我的幫助，你怎么活下去，后會有期……”

    金發(fā)的菲碧輕輕的嘆了一口氣，眷戀的看著琉葉，身體變得透明起來，漸漸的消失在空氣里“請以后多去看看唯……他很可憐的?！?br/>
    空曠單調(diào)的世界，再次只剩下琉葉一人，感受到無比的孤獨和空虛，琉葉抱著自己的肩膀蹲在地上，如同重病瀕死的人一樣顫抖著。

    “我回來了。”琉葉輕輕的將頭靠在塞勒妮爾胸前，聆聽著對方有力的心跳，勉強的張開嘴，“……對不起，我不知道這時應(yīng)該露出什么表情……”

    金發(fā)的大執(zhí)政官微笑著，輕輕的撫摸著懷中少女的頭發(fā)，“我想，哭出來就可以了……”

    傷心的號啕，穿透了厚實的大門，回蕩在夏日的走廊里。

    悲慟的落寞，鼓噪的夏蟬也為之緘默。

    第十二節(jié)立場的抉擇

    公園廣場，一群白鴿撲著翅膀歡暢的在天空中兜圈，沒有任何的束縛，但它們從不飛向更加廣闊的自由世界，奴隸的烙印，踐踏的尊嚴，全都無法驅(qū)散安逸生活帶來的誘惑。

    任平悠閑的靠在椅子上，平靜的微笑著，將手中的爆米花投撒在地上，看著那些純潔的生靈踱著步子靠過來，優(yōu)雅的啄食，有幾只甚至大膽的飛上任平的肩膀，企圖通過諂媚獲得更多的優(yōu)裕。

    “知道襲擊者的情報了嗎？”任平看著爭食的鴿子，小聲的問。

    忙著大快朵頤的小鳥當然沒時間去回答對方的提問，答聲的是和任平背靠背坐著的一個老人，老人弓著背，迷著的眼睛里一片混濁，臉上的皺紋和頹廢的精神不禁讓人感覺他隨時會老死，老人一動不動，聲音卻清晰而充滿活力。

    “對方是神之子麾下真田赤備組的先鋒隊，似乎已經(jīng)全滅了，但是根據(jù)我們的情報，這個小隊里還有一個女人不知去向，而且我們查不到這個女人的任何情報……”

    任平逗著肩膀上的鴿子，不時輕笑，但是聲音卻非常嚴肅，“真田赤備有沒有后續(xù)行動？”

    “四國來的情報，他們已經(jīng)有三個加強行動組開始行動了，估計下個星期就會來到東泉郡，應(yīng)該是針對她的……”

    任平手中的爆米花突然捏的粉碎，察覺到氣氛不對的鳥兒驚慌的飛上了天空，任平迅速收斂了氣息，又撒出一把餌食。

    “為什么他們這么執(zhí)著！是不是上次的行動什么地方泄漏出去了？”

    “我們可以肯定上次的行動天衣無縫，絕對沒有一個活口能夠泄漏內(nèi)幕，如果對方真的知道了什么……肯定不是在我們這邊……”老人一動不動，仿佛睡著了一樣。

    “我明白了……”任平咬著牙，愣了一會“另外，關(guān)于那個男孩的事情，今天下午一定要做的干凈利落，不能再出任何意外了！”

    溫和的青年突然站起來，不顧被驚飛的鴿群，大步離開了廣場。

    老人仍然坐在那里，一點生機都沒有，又過了一個多小時，似乎突然從夢中驚醒一樣，用混濁的眼睛看了看表，拄著拐杖蹣跚的消失在另一個方向。

    大執(zhí)政官辦公室里，

    流光金壁的裝潢映襯著更加輝耀的女子，塞勒妮爾依在沙發(fā)里，一頭金發(fā)溫柔的鋪蓋在懷中少女的身上，有力的雙臂環(huán)繞著琉葉的肩膀，架起一道呵護的屏障。

    琉葉已經(jīng)停止了哭泣，臉上羞紅一片，但是仍然靠在塞勒妮爾的胸前，不舍得離開那片讓人安心和溫暖的氣息。

    “舒服一些了嗎？”塞勒妮爾將手邊茶幾上的杯子遞給琉葉，面帶微笑，“補充一下失去的水分吧。”

    琉葉享受著大執(zhí)政官的體貼，慢慢酌飲著碧青的綠茶，感激的點了點頭，“謝謝你，塞勒妮爾閣下?！?br/>
    “嗯？你說什么？”不滿的挑起眉毛，伸出手使勁捏琉葉的小臉。

    “塞、塞勒妮爾姐姐……”

    露出勝利的表情，有力的雙手離開了被蹂躪的一塌糊涂的粉嫩面頰，“你似乎已經(jīng)戰(zhàn)勝自己了吧，所以我想和你好好談一談……”

    “唉？好……好的?！绷鹑~發(fā)現(xiàn)塞勒妮爾惡作劇一般的笑容收斂起來，目光變得嚴肅，逐漸的，驕傲和優(yōu)雅的高貴也回到了那金光閃閃的身影上?！叭~，知道你為什么痛苦嗎？”

    “因為……我太軟弱了……”

    “不，你痛苦是因為你在彷徨，你彷徨是因為你在思考。”塞勒妮爾溫柔的看著琉葉，“因為你的理智讓你懷疑自己正確，自我否定，這就是人類痛苦的根源，也是人類的原罪。”

    “原罪？”琉葉疑惑的看著塞勒妮爾。

    “偷吃智慧之樹果實的罪（注一）啊，世代流淌在人類血液中的懲罰，所以說，傻瓜是最幸福的。不過我認為，如果說**是人類發(fā)展的根源，那么思考就是人類進步的手段。所以這些東西都不應(yīng)該回避，而是去合理的引導(dǎo)。”

    塞勒妮爾突然扶住了琉葉的肩膀，“所以，我很欣慰你能夠不斷的反思，但是你不應(yīng)該繼續(xù)承受這些痛苦了，你必須選擇一條正確的道路，并且堅定的走下去！在我和恐怖組織之間……”

    “呃！您……在說什么？”琉葉驚駭?shù)谋牬罅搜劬?，結(jié)結(jié)巴巴的掩飾著，“我不……不明白大執(zhí)政官閣下的意思。”

    塞勒妮爾輕輕的搖搖頭，豎起食指封住了少女的嘴唇，“這是作為姐姐的忠告哦，無論你如何選擇，即便是讓我失望的道路……我也會支持你的。仔細的思考，然后盡早作出決定吧！”

    “我……”

    “即便是將來無法避免的分離，也要記住這最后的味道和溫暖……”塞勒妮爾再次緊緊的抱住琉葉，兩張美麗的面孔貼在了一起，良久才分開，嘴唇靠在琉葉耳邊，“站在我的身邊，或者離開。不要繼續(xù)下去了……這只能給你帶來痛苦和傷害。”

    琉葉微微顫抖了一下，沒有出聲，但是這細小的動作卻被塞勒妮爾覺察了，“碰到傷口了嗎？衣服脫下來我看看。”

    “不……不是因為傷口……”

    然而抵抗無效，強勢的塞勒妮爾撲上來將少女的制服與襯衣脫下，看著她瘦弱的手臂上亂纏的染血繃帶，露出不悅的表情，“無論將來如何，現(xiàn)在你還是我的部下，你的一切都是我的，包括你的身體在內(nèi)！所以，你要為了我好好保護自己的身體！”

    說著，塞勒妮爾居然從辦公室的柜子里找出了一只急救箱，迅速給傷口上藥換繃帶，熟練的如同專業(yè)的護士一般。

    琉葉任由對方擺布，呆呆的看著對方專著的表情，“塞勒妮爾姐姐……”

    “很奇怪嗎？醫(yī)護可是我大學(xué)的選修課呢，而且朧經(jīng)常會受傷，每次都是我給她治療的?！贝髨?zhí)政官頭也不抬，“今天中午你就回家，一個星期之內(nèi)不許回來上班，不許出劇烈活動，一天必須換兩次藥?！?br/>
    琉葉置若罔聞，低頭咬著嘴唇，過了一會，慢慢的張開嘴，“塞勒妮爾姐姐……您對我的羈絆……您是把我當作什么人來看待？……”

    塞勒妮爾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笑了起來，“哦呵呵呵呵，你當然是最我信賴的部下……”

    少女心中一酸，說不出的難受。

    大執(zhí)政官停頓了一下，繼續(xù)說了下去，“還是我最珍貴的玩具……”

    琉葉感到一陣失落。

    “更是我最可愛的妹妹……”看著少女的臉色由陰轉(zhuǎn)晴，塞勒妮爾突然意味深長的反問了一句，“總之，你對我來說是非常很重要的人。但你又把我當作什么人來看待呢？依戀的姐姐？任務(wù)的目標？理想的跳板？還是……菲碧的代替品？……”

    “不對！”琉葉臉色蒼白的大喊，仿佛要在喊聲中獲得肯定自己的勇氣，“不是這樣的……”

    注一：圣經(jīng)中，人類的祖先亞當和夏娃在惡魔的誘惑下私自吃了禁果，而禁果正是智慧之樹的果實。從此人類知道了羞恥，獲得了智慧，但是被上帝趕出了伊甸園，從此生活在疾病和痛苦中，為了生存而艱難的掙扎，這就是天主教所強調(diào)的原罪——人人負罪而生。

    第十三節(jié)離別的午宴

    從大執(zhí)政官辦公室出來，琉葉臉色蒼白，甚至不記得離開時都說了一些什么。

    身份已經(jīng)暴露了嗎，塞勒妮爾閣下究竟什么意思？當我是小丑一樣的笑料嗎？一直在冷眼看著我拙劣的表演吧……但是，如果真是這樣，即使不立即抓起來處決也應(yīng)該進行審訊了吧，或許她并沒有掌握確實的證據(jù)？只是在試探而已？

    不，她分明是那么的真誠和友善……她是真的信任我、喜歡我，她做的這些都是為了保護我啊。

    可是，我有那種資格嗎？明明是敵人……我是為了算計塞勒妮爾閣下而參軍的，我一直都在欺騙她，還將她當作菲碧來親近……我明明是間諜，是恐怖分子?。?br/>
    不……我不是恐怖分子，我是為了偉大理想而戰(zhàn)斗的自由戰(zhàn)士！

    可是，那種自欺欺人的理想真的有必要存在嗎？天哪，我究竟該怎么做……

    心中還在天人交戰(zhàn)，琉葉已經(jīng)不知不覺的回到了軍官宿舍樓下，突然想到下午唯就要離開了，又是感到一陣落寞，雖然很殘忍，但這都是為了他好，和自己在一起實在是太危險了，這么可愛的孩子，不應(yīng)該和自己一起面臨死亡的威脅……

    任平介紹的收養(yǎng)人條件很好，涵養(yǎng)深厚而不傲慢，家境優(yōu)裕而不奢侈。這個小白臉雖然陰險又狡詐，但是眼光還是滿不錯的……

    想到任平的笑臉，琉葉遲疑了一下，或許現(xiàn)在迷茫的窘境應(yīng)該和他商議一下吧，只有他真正了解自己的過去和現(xiàn)在，組織里也只有他對自己還算友善……

    琉葉一進門，就看到男孩穿著一件淡綠花邊的襯衫，對方白皙的小臉上，露出恬然的微笑，如同超脫凡塵的森林妖精。手中抱著一只精美的盒子，纏繞的緞帶系成了一只漂亮的蝴蝶，慢慢走到琉葉面前，遞上了手中的禮物。

    “給我的？……現(xiàn)在可以打開嗎？……”雖然知道是用自己的錢買的禮物，琉葉仍然覺得非常感動，得到男孩肯定的答復(fù)后心情復(fù)雜的拆開包裝，不可思議的睜大了眼睛，“這是？……”

    那是一件美麗的連衣裙，雪白和淺綠的面料，純潔而不乏生機；果敢大方的設(shè)計，嫵媚而不顯放蕩。這正是上次和唯一起上街時導(dǎo)購先生推薦的那件“情侶套裝”，看著斂腰逸擺、低胸露背的造型，琉葉覺得有些不好意思，雖然變成女性這么長時間，從來都是穿著共和國制服，幾乎沒有接觸過如此女性化的裙裝。

    然而，看著男孩真誠而期待的眼神，琉葉許久無言，過了今天下午，兩人的生命軌跡就將永遠的交錯，再也不會產(chǎn)生任何交集了吧，希望我穿上這件衣服嗎？如果這是你最后的愿望，我會滿足你的……

    “謝謝你的禮物，我非常喜歡?！绷鹑~沖著男孩露出了笑容，“不介意我現(xiàn)在就換上他吧？我希望能夠穿著這件衣服送你迎接新的生活……”

    說完，琉葉抱著新衣服走進臥室。

    男孩默默的等待著，十幾分鐘后，臥室的門再次打開了。

    盛裝的少女款款走出，讓整個客廳都披上了溫柔的生機，琉葉并沒有穿鞋，**的巧足漫步在地板上，群擺飄飄，綠色的花邊如同風(fēng)中起舞的小草，映襯著纖細的婷婷腰肢，低胸的前襟，露出一片圣潔的白皙，起伏的姣好隱現(xiàn)在衣領(lǐng)之下，少女的左臂上系著一方天青絲帕，遮住了傷口和繃帶，同時讓視線的重心微妙偏斜，給整個人添加了一份額外的靈動，清秀的臉上略施粉黛，卻遮不住羞赧的微紅，此時的琉葉如同湖中的仙女，純粹的不帶一緲人間煙火。

    唯完全看呆了，張嘴呆立著說不出一句話。

    琉葉靜靜的等，生澀如同半熟的果實，抬頭卻看到男孩的眼睛中閃過一片傷心的濕潤，雖然很快被勉強的笑意所替代，仍然讓少女的心中一痛。我和菲碧的分離……不也是如此的痛苦嗎？但是，我現(xiàn)在又將這種痛苦施加與他人……

    這時候，男孩堅強壓制了自己不舍的感情，走到少女身邊，輕輕的牽起她柔夷的手，引到了餐桌旁邊，面對面的坐了下來。

    豐盛的午餐——西式的甜點、中式的炒菜、日本的料理擺放在桌子上，雖然家常菜式并不嚴格的講究，然而搭配的美食仍飄散著讓人食欲大開的香味，男孩的表情舒展開來，摒棄了心中的悲傷，露出幸福的微笑，那是放開了一切的覺悟……

    溢滿的溫馨，琉葉竭力希望給唯一個美好和幸福的離別，雖然穿著難為情的衣服，前胸和后背不時的微涼總給她裸露的感覺，但始終溫柔的笑著，午餐就這樣安靜的緩慢進行著，直到最后的一道美食，唯小心翼翼的端出兩只漂亮的糕點……

    琉葉的是櫻桃蛋糕，周圍還細心的裝飾著綠色的葉片，而唯的則是草莓蛋糕，奶油上點綴著果醬的花紋。

    然后，唯靜靜的看著琉葉，眼睛中似乎有著萬種的言語，又似乎什么感情都沒有，張開嘴，開合了幾下，卻終究沒有出聲……

    琉葉將一小塊切下的蛋糕放進嘴里，入口即化，嘴里融開了濃郁的麥香和沁人的甜蜜，少女純真的笑了，“很好吃哦，唯?！?br/>
    隨著兩只美味糕點的消滅，豐盛的午餐結(jié)束了。

    唯并沒有離開餐桌，只是看著琉葉，一直看著……

    過了一會，

    一個地板上傳出了一聲沉重的撞擊，那是一具身體倒下的聲音。

    “……唯？唯！你怎么了？”

    琉葉焦急的跑上去，束手無策的將面色蒼白的男孩擁在懷中，而男孩的手臂癱軟在地板上，無力的手中掉落出仔細折疊的紙條，上面有一行娟秀的字跡：

    對不起，不想和你分離……

    書籍，知識的載體，在人類幾千年的文明史中，它們?yōu)槲幕膫鞒辛⑾铝斯Σ豢蓻]的偉績。

    然而，當電子信息時代來臨之后，以紙張作為傳播途徑的書籍卻逐漸的受到了打壓，在未來的兩個世紀中，實體書籍逐漸推出了歷史的舞臺，只有圖書館和收藏家以及懷舊派人士仍然對這些摸得著的知識情有獨鐘。

    任平現(xiàn)在就在一家書店里徘徊，這家小店的生意慘淡，大白天的只有他一個顧客而已，貨架上的商品包裝精美，硬殼的封面上鑲金鍍銀的書名，金屬線裝訂，頁眉葉角都印著優(yōu)美的花紋，這些書都是為了作為禮品和收藏而存在的。

    隨便抽出一本書，任平來到柜臺上結(jié)賬，遞上自己選購的商品，對店長的卻不是價格的問詢，“通知埋伏的小隊，情況有變，計劃撤銷！”

    店長是一個帶著厚邊眼睛的木訥男子，面無表情的接過書，在計價器上劃過，“其實……屬下認為不必那么麻煩，這里有一種新型毒藥，使用后不會被藥物檢查所發(fā)現(xiàn)……既然她和目標住在一起，應(yīng)該有很多機會下手吧。”

    任平皺起眉頭，聲音冰冷而堅硬，“你只要做好本職工作就可以了，不用操心這些事情。”

    “可是……”

    店長仍不甘心的想要表達自己的意見，卻被對方堅決的打斷了。

    “不要忘記，我才是這里的負責(zé)人！”任平的臉上露出了怒火，將身份卡從計價器上刷了一下，抓起書準備離開。

    店長沉聲補了一句：“是，屬下唐突了，另外，總部那邊似乎有些新的指示，請您盡快和他們聯(lián)系吧……”

    任平?jīng)]有回頭，大步的走出了書店，心情莫名的壓抑，下意識的隨手翻開剛買的書籍，企圖分散一下煩躁的精力，這時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信手抓來的是一本十六世紀古典悲劇，正好掃到其中的段落：

    啊，吵吵鬧鬧的相愛，親親熱熱的怨恨！啊，無中生有的一切！啊，沉重的輕浮，嚴肅的狂妄，整齊的混亂，鉛鑄的羽毛，光明的煙霧，寒冷的火焰，憔悴的健康，永遠覺醒的睡眠，否定的存在！我感覺到的愛情正是這么一種東西……（注一）

    啪！猛的合上書，任平甩了甩腦袋，企圖將這些無稽的文字驅(qū)趕出自己的思想，然而，郁悶的靈魂更加沉重起來，似乎沉重到讓步履都有些蹣跚。

    注一：出自《羅密歐與朱麗葉》第一幕第一場，莎士比亞著。

    第十四節(jié)離亂的楚歌

    琉葉面色慘然的坐在醫(yī)院的椅子上，十個手指絞在一起，被壓迫的直接泛出失血的蒼白，長發(fā)低垂在眼前，擋住了少女的表情，然而微微顫抖的肩膀卻訴說著焦急的心情。

    是我的錯……如果不是決定將他送走，唯一定不會這樣做的！我最終還是傷害了他……

    這時候，門被打開，一個年長的醫(yī)生走了出來，琉葉如同彈簧一樣跳了起來，抓住醫(yī)生的肩膀，說話都不流利了，“唯……唯……他……”

    醫(yī)生作了一個安撫的手勢，“病人因為夾竹桃苷中毒（注一），來到這里的時候已經(jīng)停止了心跳，雖然在搶救下恢復(fù)了心率，但是大腦已經(jīng)嚴重缺氧了。我們要進一步觀察才能知道這次缺氧對腦組織造成了多大的損害。”

    “那么……唯他……”琉葉的心仍然高高的懸在空中，腦部缺氧！很可能造成癱瘓啊。

    “可能只是短暫的昏迷，也可能永遠無法醒過來……”醫(yī)生嘆了一口氣，目光露出一絲責(zé)備，“與其這時候焦急和擔(dān)憂，當時你去做什么了？居然能讓孩子食物中毒……”

    說完，年長的醫(yī)生搖搖頭離開，丟下頹然坐倒的琉葉自己在懊悔中失魂落魄。

    過了一會，一串清脆的腳步聲響起，徑直來到了琉葉身邊，冰冷的聲音夾帶著失望從頭頂響起，“是你干的嗎？”

    茫然的抬起頭，看到的是冰藍短發(fā)的女子，歐若拉一臉嚴肅，眉頭緊鎖的盯著自己，似乎散發(fā)著殺氣和敵意。琉葉并沒有深思對方的話語，凄然而艱難的張開嘴，聲音沙啞，“是的……都是我的錯，這一切……”

    然后，少女用雙手捂住了自己的臉，將頭埋進了雙腿之間，一頭烏發(fā)再次遮蓋了憔悴的面容。

    當剛剛聽到男孩中毒的消息時，肅政督軍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琉葉打算殺人滅口，然而看到少女悲傷的表情，卻打消了自己的判斷。話語可能會是謊言，表情也可以控制，但那種靈魂的悸動是不會騙人的。

    歐若拉的表情逐漸的柔和起來，輕輕坐在了琉葉身邊，“看樣子是我誤會了。你還什么都不知道吧……”

    琉葉驚訝的抬起頭，睫毛上還掛著晶瑩的露珠，“知道什么？……”

    歐若拉仔細的看著少女，對方的眼睛里只有單純和迷惑，悲傷的朦朧也無法遮蔽清澈的黑瞳孔，如同未經(jīng)雕琢的美麗寶石一般，輕嘆一口氣，“你現(xiàn)在的工作并不適合你，無論是表面的工作還是背后的工作。”

    琉葉的瞳孔猛然收縮，表情也僵硬了一瞬，卻仍然強作鎮(zhèn)定，“背后的工作？歐若拉閣下在說什么啊……”

    然而，這些拙劣幼稚的細節(jié)完全被歐若拉看在了眼睛里，忍不住輕笑了起來，藍色的短發(fā)搖晃出冷色的光彩，“算了，這并不重要，我們還是說正題吧……”

    歐若拉恢復(fù)了微涼，如同清泉一樣沁潤著琉葉煩躁的心情，“如果你厭倦了這種生活，無論過去如何，無論什么方向的敵人和傷害……肅政部都可以向你提供庇護，堅定自己的理想，看清自己的道路，相信我，這里才能真正通向你所期望的世界。只要，和我一起將人民的敵人打倒……”

    難道，連歐若拉都懷疑到我了？琉葉心中一緊，咬著嘴唇，掙扎著想繼續(xù)裝傻賣呆……

    但是，歐若拉卻友善的伸出來手，冰冷的氣質(zhì)也不能阻擋發(fā)自內(nèi)心的誠意，“握住我的手，讓我將你帶出這片泥潭?！?br/>
    突然，走廊的另一頭傳來了另外一陣腳步聲，同時到來的還有悅耳的傲慢和抱怨，“歐若拉閣下在勾引我的小葉嗎？”

    小小的醫(yī)院走廊，因光與冰的茬臨而蓬蓽生輝，而身處其中的另一位清秀少女，沒有任何的氣勢和光彩，如同身處雷暴的風(fēng)眼中一般寧靜。

    一個狹小的房間，四壁沒有一扇窗戶，厚實的門緊緊的封閉，只靠一個巴掌大的通風(fēng)**換著新鮮空氣，任平皺了皺眉頭，仔細檢查了一下房間，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可疑的地方。熟練的將地毯掀開，按照一定的順序敲擊磚格，隨即，地板下面?zhèn)鱽磔p微的喀嚓聲，一個隱藏的暗龕出現(xiàn)了，任平從里面取出一套全息投影儀和加密的通訊終端，熟練的調(diào)試著。

    過了一會，陰暗的房間中突然亮起一片光，無數(shù)的光點組成了一個抖動的模糊人影，然后逐漸的平靜清晰起來，全息圖像慢慢的張開了嘴，房間中回蕩起羅林上將的和藹聲音。

    “任平少將，辛苦了?！?br/>
    “一切為了烏托邦！”任平嚴肅的敬禮，然后急切的說，“上將，我懷疑我們內(nèi)部有奸細，神之子開始對琉葉上校展開報復(fù)襲擊，很可能是他們知道了什么?！?br/>
    “哦，這件事情我會徹查的?！鄙蠈⒌娜D像表現(xiàn)出略微驚訝的表情，然后不動聲色的問，“最近東泉郡和你的行動怎么樣了？”

    任平低頭猶豫了一下，“上將，我試探過那個男孩了，他基本上什么都不知道，而且琉葉上校已經(jīng)取得了他的信任，相信……不會對我們的計劃造成妨礙了，所以我想放棄抹殺行動。”

    “好吧，我相信你的判斷，而且，他已經(jīng)不重要了。”羅林輕松的笑了起來，“少將，你還是抽一下身子吧，參謀部決定執(zhí)行二號計劃了?！?br/>
    不祥的感覺，任平露出驚訝的表情，“我并沒有聽說過還有二號計劃……”

    “這是一個后備方案，作為一號計劃失敗后的補救，我很快會將詳細資料給你傳過去的，在放棄琉葉上校以后，你主要負責(zé)收攏東泉郡的內(nèi)線，避免損失過多的同志……”

    “等一下！我們的計劃還沒有失?。《摇艞壛鹑~上校是什么意思？”任平臉色變得非常難看，數(shù)年的間諜生涯，他當然知道組織所說的“放棄”是怎么一回事，然而，想到那個單純迷惑又固執(zhí)沖動的少女，就覺得似乎有什么東西揪住了自己的心臟。

    羅林上將沉默的看著任平，長嘆一口氣，面容沉重?zé)o比，意味深長的說：“我們的情報網(wǎng)顯示，塞勒妮爾和肅政部的人都已經(jīng)注意并懷疑琉葉上校了，再繼續(xù)下去連你也會被牽連的。琉葉上校是我們最優(yōu)秀的戰(zhàn)士，是所有追逐理想者的楷模，我相信……她一定已經(jīng)有了充分的覺悟了?！?br/>
    “不，請等一等，她們雖然開始懷疑，但是并沒有任何的證據(jù)！”任平冷靜的抗議著，“我會繼續(xù)努力的，原來的計劃絕對能夠成功，請再給我一點時間。”

    全息圖像中的面容變得嚴肅起來，“少將，你還記得我們的任務(wù)的目標是什么嗎？”

    “激化共和國內(nèi)部矛盾，削弱共和國國力，給烏托邦復(fù)興創(chuàng)造機會！”雖然不明白為什么突然改變話題，任平仍然回答的斬釘截鐵。

    “正是如此，雖然共和國的軍事實力遠遠超過烏托邦，但是，在偏遠地區(qū)理想的火種從來沒有熄滅過，在他們腐朽的內(nèi)部我們的地下工作者也滲透到了各個角落。你也清楚，共和國的革新派、保守派和我們?yōu)跬邪钜呀?jīng)隱約形成了平衡的鼎立局勢。我們的行動為了破壞這種平衡而策劃的……所以，如果琉葉上校能夠直接挑起他們內(nèi)戰(zhàn)是最好的，但是如果失敗的話，破壞平衡的目的一樣能夠達成，我們只要佯裝計劃破滅，然后蟄伏起來，自以為重創(chuàng)了外敵的她們就必然會兩虎相爭。所以，餌食和犧牲是必要的，我已經(jīng)安排了足以讓共和國那些嗜血的野獸滿足的大餐，這樣不會損傷烏托邦的根基，然后我們只要靜靜的等待，時機很快就會來臨?！?br/>
    “那么，琉葉是否……”任平試探的問道。

    “她是必要的誘餌之一?！绷_林的語氣有些不滿，卻斬釘截鐵的堅定，然后話鋒突然一轉(zhuǎn)，用前輩一般的語氣勉勵著：“請不要讓私人感情蒙蔽你的理智，少將！你是烏托邦年輕一代里最杰出的，我們都很看好你，將來傳承理想的重任都在你們年輕人的肩上了……”

    任平顫抖了一下，不動聲色的說：“我和那個變性人沒有什么個人感情，只不過為了這個計劃已經(jīng)損失了這么多同志，所以希望再嘗試一下，僅此而已……”

    羅林上將看著青年，企圖從對方的眉宇之間找出些什么，過了一會才沉吟道：“如果她可以盡快證明自己仍有完成任務(wù)的能力，我們可以考慮繼續(xù)一號計劃，但是，你們的時間已經(jīng)不多了?！?br/>
    說完，全息圖像還原成飛散的光點，房間里也回復(fù)了靜寂。

    任平靠在墻上，汗流浹背，眉毛擰成了一團，過了好一會，緩緩的做了幾個深呼吸，調(diào)整著自己的心情，重新掛上了淡然的微笑，然而神色卻略微疲憊。

    走出房間，身后傳來一陣強光和噼啪的聲音，巨大的電磁沖擊波已經(jīng)將房間中的電子器械都銷毀成一堆不可燃垃圾……

    注一：夾竹桃全株有毒，所以“注意自我判斷請勿模仿主角”，另外，夾竹桃的毒性是需要幾個小時的時間才會發(fā)作，這里因為劇情需要而略有偏差，讀者可以將文中的夾竹桃看成現(xiàn)代植株的變種……

    第十五節(jié)爭執(zhí)的怒火

    “歐若拉閣下竟如此閑情逸致，前來陪伴我的小葉嗎？”塞勒妮爾微笑著，刻意加重了我的小葉四個字。

    “下官聽聞琉葉中校家屬中毒，以為和前次恐怖襲擊有關(guān)，特來調(diào)查情況?！泵C政督軍微微欠身，寒冷的氣質(zhì)在灼目的陽光中也不消散，“大執(zhí)政官閣下日理萬機，卻拋下工作前來探病，如此重視友情之舉著實令人敬佩?！?br/>
    “閣下過譽了，知人善用才是領(lǐng)導(dǎo)者所必需的才能，事必躬親的人不但無法將所有事情全部做好，還可能過勞猝死呢。”塞勒妮爾看著冰涼的歐若拉，絲毫不在意對方的諷刺，驕傲的笑起來，“我可是有很多優(yōu)秀的部下替我分憂的，所以我也很關(guān)愛她們，而且，我和小葉的關(guān)系遠遠不是友情那么簡單呢?！?br/>
    塞勒妮爾和歐若拉禮貌的對話，卻散發(fā)出相互針鋒相對的氣勢，琉葉感到陣陣無奈，如同穿著淡薄睡衣躺在極地的堅冰上，而頭頂就是一輪赤道的烈日般飽受煎熬。終于，歐若拉以公務(wù)繁忙為由告退，而這時塞勒妮爾則露出了勝利的笑容。

    “我還以為中毒的是你呢，這樣一點心機都沒有能夠活到現(xiàn)在實在是奇跡啊。”塞勒妮爾靠在琉葉的身邊坐下來，微笑著摸了摸少女的頭發(fā)，“不想對我說點什么嗎？”

    看著塞勒妮爾溫柔的笑容，琉葉神色黯然的將事情的起因說了出來，然后低著頭，再次陷入愧疚的泥沼。而且塞勒妮爾微微挑起了眉毛，不動聲色的安撫著少女。

    “你的本意為他好，只是這個小鬼太不識好歹了?！比漳轄柌灰詾槿坏钠沧?，“小男孩這種生物兼具男性的狂妄和孩子的無知，大多都喜歡自以為是的鉆牛角尖，所以，你根本沒有自責(zé)的必要。不過呢……他還算識相，如果在那種情況下……”

    “哪種情況？……”琉葉疑惑的抬起頭。

    “那種情況下，絕望的男孩決定拉著自己的愛人一起走上黃泉的道路，這種事情不是在和電影里經(jīng)常出現(xiàn)嗎？從這點看來，這個小鬼還是多少有點可愛之處吧?！?br/>
    “不是的！”琉葉的臉紅了起來，感到有一些傷心，“我和唯并不是那種關(guān)系……”

    “但是那個男孩可不是這樣想的吧，與其在這里自怨自艾，還不如多多考慮一下以后應(yīng)該怎樣和他相處?！比漳轄枱o所謂的笑了起來，“好了，我才不想為了沒事自殺玩的小鬼耽誤時間，既然你沒有事，那么我就回去了?！?br/>
    “請閣下以公務(wù)為重……”琉葉這樣說著，卻感到一點不舍。

    “你的傷還沒有痊愈，要注意休息。”塞勒妮爾用期待的目光鼓勵著少女，“希望有一天你能夠站到我的身后，讓我來保護你吧……”

    塞勒妮爾走后，琉葉一直在病房外等待醫(yī)生的診斷結(jié)果。

    然而，今天注定是個不速之客的日子，看著向自己走來的任平，琉葉感到一陣心煩，畢竟，正是因為任平提出要將唯給別人收養(yǎng)才會引發(fā)今天的服毒事件，雖然罪魁禍首是自己，但是任平再怎么說也算是幫兇吧……

    抱著幼稚的遷怒心態(tài)，琉葉一開始就沒有給對方好臉色，“你來干什么？唯已經(jīng)成這樣了，收養(yǎng)的事情以后再說！”

    然而任平這次并沒有和往常一樣笑嘻嘻的插科打諢，難得露出正經(jīng)的表情，“不是為了唯的事，那已經(jīng)無所謂了，我有事和你說，跟我來?！?br/>
    “我要在這里守著唯，希望他醒來后可以第一時間看到我，你的事情改天再說吧?！绷鹑~扭過頭，并不在意對方的心情。

    任平皺著眉頭，直接抓起琉葉的手，語氣強硬，“必須現(xiàn)在，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反射性的想要甩開對方冒昧的拉扯，卻被他嚴肅的目光所震懾，手腕上傳來的力量并不強大，琉葉甚至可以輕易的折斷這支唐突的手臂，然而，那種不容反抗的堅定氣勢卻遠遠超過了少女。

    “知……知道了！我自己會走。”琉葉被牽著手帶出了醫(yī)院。

    青年帶著少女來到一家小餐廳，不顧琉葉憤怒的目光選擇了最僻靜的情侶間，這家看上去干凈整潔的小店從老板到服務(wù)生全部都是烏托邦的人，它也是烏托邦在東泉郡的幾個聯(lián)絡(luò)和接頭地點之一，通常任平和這些據(jù)點的聯(lián)系都是很謹慎的，因為越多的接觸就越容易出現(xiàn)意外，但是青年現(xiàn)在已經(jīng)管不了這么多了。

    “上次你遇到的只是神之子的先頭部隊，他們很可能已經(jīng)知道了一些內(nèi)幕，所以一個星期之后你可能會遭到更加危險的襲擊。而且有證據(jù)表明歐若拉和塞勒妮爾很可能開始懷疑你了，你要更加留意她們兩個……”

    “不，我不這么認為?！绷鹑~低著頭慢慢的說，“我感覺她們并不只是懷疑，而是已經(jīng)識破我的身份了……”

    “什……什么！”任平驚訝的張大了嘴，手中的茶杯也掉落到地上，“不可能，她們不可能有證據(jù)的，而且，如果真的被識破了她們早就對你下手了！”

    “問題就在這里?！绷鹑~抬起頭，正視著任平的眼睛，“我認為……她們并不是侵略者和壓迫者，雖然理念不同，她們也是希望建立幸福美好的世界的，為什么，我們一定要犧牲那么多人去推翻她們？”

    任平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你動搖了？難道你想要背叛組織，背叛自己的理想嗎？別傻了，你以為她們能夠建立起平等自由的國家嗎？我在共和國工作了五年，在組織的背后幫助和各種手段下才爬到后勤參謀的位置，而且軍銜也只是少校而已。而你僅僅參軍幾個月，已經(jīng)是執(zhí)政官衛(wèi)隊長了，軍銜也超過了我，你認為這也算公平的社會嗎？”

    “你……如果你只是嫉妒我而已，我才不稀罕什么衛(wèi)隊長！”

    突然升起的憤怒染紅了任平的面容，猛的拍著桌子站起來，“我嫉妒？難道我在你的眼睛中竟然是如此不堪？你以為我所做的這些事情，雙手沾染著無數(shù)的鮮血，肩膀背負著沉重的罪孽，就是為了升官發(fā)財和爭權(quán)奪利嗎！”

    一直自以為喜怒不形于色的任平，卻怎么都抑制不住心中的羞憤，琉葉的話語如同鋒利的刀刃一樣將他身上刺出了滴血的傷口，柔和的臉上再也露不出笑容，“我明白了……因為，現(xiàn)在你也是姬了吧，你已經(jīng)成為了特權(quán)階級，當然不會為那些社會底層的人放棄自己得到的一切。權(quán)貴的寵愛，市民的尊敬，優(yōu)渥的薪資，寬敞的住宅你都有了，理想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即使放棄也沒有什么吧！”

    琉葉臉色瞬間煞白，緊握的拳頭上暴起了青筋，瞪著漂亮的眼睛，“你這個小白臉居然敢質(zhì)疑我的信念！當我在戰(zhàn)斗中重傷瀕死的時候你躲在哪里？當我在元老院里擔(dān)驚受怕的時候你躲在哪里？當我昏睡百年失去了所有的親人朋友的時候你在哪里？當我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變成女人的時候你在哪里？你這種……你這種躲在背后算計別人的陰險家伙……”

    說著說著，少女的眼圈卻紅了起來，身體也搖晃著。

    但是激動中的任平并沒有注意到對方的變化，用力抓住了少女的手臂搖晃起來，“但是你現(xiàn)在迷茫了！組織已經(jīng)對我們的行動非常不滿，你知道組織是怎么對待背叛者的！如果這樣下去，他們很可能會……”

    “好痛，放開……”被抓到傷口的少女哭了起來，無力的雙腿撐不住身體的重量，幾乎癱倒在地上，“我明白了……組織打算放棄我了嗎？反正塞勒妮爾閣下也已經(jīng)看透我的身份……我也沒有存在下去的價值了吧……”

    手臂的傷口再次迸裂，血滲透了紗布和制服外套，將任平的手染紅了一片，流著淚低語“到頭來，我反而成為了危及烏托邦的存在……就像孤兒院的孩子們那樣，必須要清除我這個隱患對吧？這次，是你來執(zhí)行嗎？……”

    任平呆呆的看著受傷的血液，突然從失神中恢復(fù)過來，趕快松開了抓到傷口的手，失去支撐的少女搖搖欲墜的向地面撲到，青年順勢將琉葉扶住，讓她靠在自己胸前，咬著牙堅定的說。

    “不，我絕對不會讓組織放棄你的！一切都還沒有到那種程度，相信我，相信我！”

    第十六節(jié)真實的夢魘

    琉葉淚眼婆娑，“這一切都是錯誤！從一開始就是錯誤！我愛的人已經(jīng)化為了泥土，愛我的人卻是任務(wù)的仇敵，我信賴的理想將我拋棄，信賴我的孩子卻無力保護！實驗失敗的時候我就應(yīng)該死掉的……那樣才是最好的結(jié)局！”

    任平感到窒息一般的酸澀，這些悲慟不正是自己施加給她的嗎？然而現(xiàn)在，少女卻伏在自己這個罪魁禍首的懷抱中哭泣，在犧牲無辜者的時候都沒有感到過的劇烈愧疚，讓胸腔被罪惡感所充斥。

    “不是這樣的！那孩子已經(jīng)無所謂了，等他醒過來以后就這樣照顧他吧！理想也沒有將你拋棄，我會和你一起去尋找并將它建立的！而且……仍然活著的人，也有值得你愛的存在啊……”

    當聽到最后一句話的時候，琉葉的靈魂悸動了一下。值得我愛的存在……腦海中出現(xiàn)的是那耀眼金發(fā)和寬容的微笑，但是，這并不是屬于劉燁記憶中的容顏，并不是菲碧溫柔的面孔……塞勒妮爾姐姐！為什么會這樣？

    琉葉猛的從任平懷中掙脫出來，搖晃著扶著墻壁站穩(wěn)，臉上飛起一片緋紅，沉默了一會，“任平，我們的計劃是讓共和國分裂，而不是殺死共和國的領(lǐng)導(dǎo)者對吧？而且……我現(xiàn)在仍然有機會向組織證明我的價值吧？”

    任平一滯，還沒有適應(yīng)對方突然的變化，點了點頭以示肯定。

    “就是說，我可以在不傷害她們的前提下完成任務(wù)，而且按照我們的約定，這時候就可以恢復(fù)我的身體了，對吧？”琉葉一字一句的說。

    任平驚訝的看著少女，那雙黑色的眸子里閃爍著七彩琉璃一般的光彩，而這脆弱的堅強后面，洶涌著足以毀滅自我的絕望。任平的驚訝變成了氣急敗壞的怒火，“為了塞勒妮爾嗎？恢復(fù)成男性你就會死的！難道她值得你放棄自己的生命和理想嗎？”

    琉葉并沒有猶豫或動搖，“那無所謂，即使只有幾天的壽命也好……只要有活下去的理由，就已經(jīng)足夠了……而且共和國對于shm結(jié)晶化好像也很有研究，說不定可以找到辦法的……”

    任平沉默了一會，從懷里掏出一枚小小的終端芯片，冷冷的遞給琉葉，“那么，就去完成你的任務(wù)吧，將這個插入塞勒妮爾的信息終端，然后鍵入啟動命令后再帶回來。這樣我們就可以入侵中央數(shù)據(jù)庫了，在被她們發(fā)現(xiàn)之前，組織可以獲得很多有用的軍事情報和絕密資料?！?br/>
    “最終還是要利用塞勒妮爾對我的信任……背叛她嗎？……”琉葉痛苦的猶豫著，沒有伸手去接終端芯片，理想和良知在劇烈的交鋒。

    任平慢慢的將芯片放在桌子上，扭過頭，不去看矛盾中少女，“只有這樣才能讓你安全回到烏托邦，和我站在一起吧，希望你……不要逼我做出不得不做的事情……”

    只有這樣才能以男人的身份站在她面前……即使被她厭惡，即使面對死亡……琉葉咬著嘴唇，死死看著桌上小小的芯片，那銀色的金屬外殼放射著流溢的反光，琉葉默默的將芯片抓在手中，將雙手緊緊捂在胸前，臉上一片掙扎和猶豫的表情。

    任平將一切都看到了眼睛里，一聲不響的離開了餐廳，來到大街上，被一種前所未有的怨恨和羞惱所籠罩，低下頭，英俊面孔上露出了咬牙切齒的陰冷。

    隸屬烏托邦的某秘密基地，自由刑天總部，臺燈照亮了桌子的一角，房間其他的地方都在一片昏暗之中，羅林上將帶著花鏡，斑白的頭發(fā)和臉上的溝壑訴說著歲月的痕跡，枯槁的右手握著一柄刻刀，專心致志的雕琢著桌子上的小塊石材。

    這時候的上將面無表情，神色略微有些陰冷，眼睛里也是一片麻木的幽暗。

    雷翔中將從外面走了進來，手中抓著一只文件袋，看到上司在做的事情以后，并沒有出聲打攪，而是恭敬的站在一旁侍立著，靜靜等待雕刻工作的結(jié)束。

    過了好久，羅林上將終于停下了手中的刻刀，將厚邊花鏡從眼睛上摘下來，揉了揉鼻梁，發(fā)出一聲感慨的長嘆：“唉，老了……”

    “上將，這是您要的資料，我已經(jīng)仔細篩選過了，里面不會有危及我們的信息?！崩紫鑼⑽募诺阶雷由希┝艘谎蹌偛爬先说褡恋膬蓧K石頭。“您又在雕史德普頓基石了，您沒有必要做這種事情的。”

    “年輕時就有的習(xí)慣了，恐怕也雕不了幾年了……”羅林笑了起來，“我記得雕第一塊基石的時候用了整整一天，弄壞了七塊小石頭，哭得鼻涕都流出來了……那時真是年輕氣盛啊。”

    “……”

    “現(xiàn)在只用一刻鐘就可以雕出一塊，這就是熟能生巧吧，而且雕的時候已經(jīng)沒什么感覺了?！崩先俗猿暗拈]上眼，仿佛陷入了回憶中一樣。

    過了一會，羅林上將深吸一口氣，那起了桌上的資料翻閱著，那是劉燁的個人資料，以及“治療”報告，還有間諜計劃的一部分策劃書……上將滿意的點點頭，“肅政部和元老院的能力實在是太讓我失望了，這樣的僵持不是辦法，幫她們一把好了。”

    雷翔硬朗的臉上露出了獰笑，點頭道：“我會盡快讓這些資料‘意外’的泄漏到共和國的手里，任平少將那邊再配合一下，一定可以讓她盡到犧牲的價值！”

    “任平啊……唉，畢竟還是太年輕了?！绷_林遺憾的搖搖頭，又看了看雷翔猙獰的笑容，感慨萬分：“但是如果沒有這種年輕的沖動，我們很容易就會迷失在尋求理想的道路上，被殺戮和鮮血所蒙蔽，成為嗜血的兇獸……雷翔中將，記住我的話吧?！?br/>
    雷翔低下頭，“是，屬下明白?！?br/>
    “那么你下去吧，這次的事一定要做的干凈利落，不能讓她繼續(xù)逍遙下去了，為了烏托邦。”羅林上將疲憊的揮揮手，抓起桌上的兩塊基石向外走去。

    “為了烏托邦！”

    老年的上將走在基地里，到處都有士兵和軍官向他行禮，羅林也和藹的點頭微笑，鼓勵著部下的士氣。穿過了幾條走廊，來到一個封閉漆黑的房間，羅林小心的將門從里面鎖上，然后白色的冷芒照亮了這個籃球場大的空間，這里沒有任何的擺設(shè)，只有整齊碼放著的成千的花崗巖石塊，每一個上面都雕刻著一個名字，這些全部都是史德普頓基石……羅林的慢慢走到一摞還沒有排滿的基石上面，將手中的兩塊小心的擺好，然后露出了自嘲的苦笑。

    “本來希望用這種方法來警戒自己，但是，從什么時候開始我已經(jīng)對這種事沒有感覺了呢？你們都會怨恨我吧……因我犧牲的和被我犧牲掉的同志們……”

    如果有人仔細查看，會發(fā)現(xiàn)這上千塊基石上雕的字跡都是一樣的，而最新被放上去的兩塊基石上分別篆刻著兩個名字——劉燁和琉葉。

    羅林關(guān)燈離開，整個房間再次被幽暗所籠罩，從地面隆起的一摞摞基石，如同無月夜空下墓碑的輪廓，緬懷著未竟的壯志和早逝的生命……

    心路的碎片唯之節(jié)二

    一定要追逐著那個黑色長發(fā)的身影，因為她是我唯一的線索。

    我從小長大的家園變成了廢墟，很多不認識的人想要取走我的生命，我無家可歸，不知道何去何從，徘徊在陌生的街道上，被饑餓和嚴寒所侵襲。恐懼盤桓在我的頭頂，絕望的陰影將我籠罩，我只能不斷前行，跟隨那個黑發(fā)的少女是支持我的唯一信念！

    她分明是那么單純的人！

    她猛然抱住我的身體，腦袋陷身于一片柔軟的溫暖之中，眼睛被擋住，身體也被摟緊，我感到幾乎要窒息了……我拼命的掙扎著，胡亂推搡的手觸摸到一具婀娜的身體。

    啪！突然臉上傳來一陣劇痛，她給了我一個耳光，刻意壓低了悅耳的聲音警告我：“在這里等著，別亂跑！”

    她分明是那么正直的人！

    我慢慢的走出藏身的小巷時，看到的是染血的女武神，伯倫希爾（注一）一般將嫵媚與英氣完美的糅合在一起，夜風(fēng)中舞動的長發(fā)就是勝利的旌旗，幾滴鮮紅沾染在清秀的面容，卻沒有一點殘忍和血腥的惡意……

    她分明是那么善良的人！

    我雙手被兩個陌生的女子緊緊的抓著向后拖去，而她徑自的走到我身邊，向我伸出了凝脂一般的手臂——“餓了嗎？要不要去我家？……”那一瞬的感覺，簡直如同救贖的光輝，她就是天使嗎？

    靠在她溫暖的懷抱里，我能夠聆聽到有力的心跳，那是多么安全的港灣……

    她分明是那么溫柔的人！

    氤氳的浴室中，白皙的手掌輕撫著我的傷口，那種指尖劃過皮膚的戰(zhàn)栗感覺是如此奇妙，我裸身沐浴在她的目光中，那種目光是如同母親一般的慈祥……

    我分明沒有見過母親，但是……我認為母親應(yīng)該就是這樣的女性吧。

    她分明是那么慷慨的人！

    笑瞇瞇的看著我換上一件又一件的新衣服，我看著標價上的天文數(shù)字，都感覺到快要窒息了，然而她卻一點都不在意……

    為我花了這么多錢，卻不舍得給自己買那件漂亮的粉綠連衣裙，我發(fā)誓，當時我看到了她眼睛里掙扎和痛苦的目光……

    她分明是那么美麗的人！

    或許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從來都沒有鎖門的習(xí)慣。

    多少次我起床做早餐的時候，路過她敞開著門的臥室，她絲毫不設(shè)防的睡姿，以及那凌亂的睡衣之下……那是比任何圖畫都更綺麗的景色……

    但是，這一切都是裝出來！那種善良、那種溫柔全部都是假的！

    騙子！可恥的騙子！

    “我不會再丟棄你了，我們約定吧，我會一直照顧你到成年，除非我死……”那個時候，不是已經(jīng)約定好了嗎？她背叛了我……從遇到那個可惡的男人之后她就打算背叛我了！

    不，我絕對不會允許的！沒有人能夠讓我們分開，她必須要和我在一起，她要永遠照顧我……因為這是我們約定過的，除非她死……

    沒有錯，她這種口蜜腹劍的女人，說不定連孤兒院的事情也是她一手策劃的！大執(zhí)政官都為她撐腰，難怪連警察都想要殺死我！沒錯，一定是她將我的親人害死的，然后又來玩弄我的感情！

    ……

    夾竹桃，復(fù)仇的愛情。

    最后的午餐，她的樣子是那么的恬然，因為很快我就會被那個叫任什么的家伙送走了吧？這樣我就不會耽誤她的好事，她可以讓那個任什么住在我的房間里，然后每天盡情的卿卿我我尋歡作樂……

    我微笑著，親手端上了最后的甜點，她的是草莓蛋糕，奶油上點綴著果醬的花紋；而我的是櫻桃蛋糕，周圍細心裝飾著綠色的葉片。

    我靜靜的看著她，吃下去吧，絕不會讓你拋棄我的……

    她大概還沉浸在馬上就可以擺脫我的喜悅之中吧？她切下一小塊進妃色的唇中，高興的笑起來，“很好吃哦，唯?！?br/>
    吃完飯，我沒有起身，只是默默的看著她。

    過了一會，

    “撲通?！?br/>
    她臉色蒼白的跪了下來，似乎很痛苦的樣子，用雙手撐在地板上，一頭烏黑長發(fā)全部都垂了下來?！拔ā腋杏X好難受。”

    夾竹桃的毒性發(fā)作了，但是似乎沒有讓她昏過去，不過這樣更好……

    我冷笑起來，笑的非常開心，走到她的身邊，將嘴俯到她的耳邊：“姐姐，這就是背叛的代價，你說過的，照顧我到成年……除非你死……”

    她的身體突然一顫，不可思議的抬起那張清秀的面孔，眼睛爭得大大的：“唯……你能說話？……”

    憤怒，我的胸膛里燃燒的是無盡的憤怒！

    我抓住那頭漂亮的長發(fā)，猛的將她扯到在地板上，毒性讓她的身體痛苦無力，細嫩的皮膚上滲出了大顆的汗珠。

    “沒有想到吧？如果不是我一直裝成啞巴，恐怕早就讓你們殺死了吧……和孤兒院的那些人一樣！”我現(xiàn)在的面色一定非常猙獰。

    “原來……你才是真正的幸存者嗎？對不起……對不起！”她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將我摟在懷里，淚水從眼睛中大量的涌出，“請原諒我……”

    現(xiàn)在才來祈求原諒已經(jīng)太晚了！我給過她機會的……我突然發(fā)現(xiàn)這個女人也并非那么的高不可攀，居然敢背叛我，她必須要付出代價！

    我憤怒的將她推開，然后壓倒在地板上，看著她那美麗修長的頸項，皙白如釉的皮膚，以及那低胸連衣裙下起伏的輪廓，我感覺體內(nèi)有什么東西在萌動著，咆哮著。

    啪，我一巴掌打在她的臉上，手掌都有些發(fā)麻，她的臉上迅速紅起一片嬌媚的顏色，嘴角也滲出了鮮紅的血液，哈哈哈哈！

    她的淚水流的更加歡暢了，雙眼中都是無盡的悲哀，這讓我更加高興起來，調(diào)皮的用手指摸著她的嘴唇，將鮮血涂抹在她的臉上，和第一次相遇的那個夜晚一樣的染血面容，不過這次女武神已經(jīng)被我壓在了身下，這一刻，我就是征服伯倫希爾的齊格菲（注二）！

    她每一次無力的呼吸，都挑動著我的身體，那身剛剛送她的裙子變得如此礙眼，我粗暴的撕扯著，任由手指在那嬌弱的皮膚上留下紅艷的指痕，讓淡綠的衣裙如同暴風(fēng)中的小草一樣飛散開來，再也無法遮蔽下面那肥饒的沃土，我用牙齒，用指甲，用手指蹂躪著她每一寸的皮膚，聆聽著她痛苦的呻吟和蒼白的顫抖……

    她躺在地板上喘息著，淚水一直沒有停止流淌，將如云的烏發(fā)染濕了大片，但是卻沒有抵抗，只是看著我：“很可怕吧……不會讓你再承受那種孤獨了……我會陪伴你的……永遠……”

    這算什么？可憐我嗎？我的怒火更甚，動作也更加粗暴起來，無情的攻擊著她身體最脆弱的地方，笑著聆聽她痛苦的呻吟逐漸變成絕望的悲泣，回蕩在房間之中。

    時間還很漫長呢，這樣，她也能夠體會我的痛苦了吧……

    我猛然睜開眼，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自己房間的床上，身上已經(jīng)被汗水濕透，驚魂未定的爬起來……怎么回事，剛剛是惡夢嗎？

    房間里靜悄悄的，也不知道現(xiàn)在是什么時間，我腦子中一片混沌和錯亂，推開門來到客廳……

    “！”

    入眼的是一片悲哀的混亂，白色和淡綠色的碎布飛散的到處都是，地板上躺著幾乎**的少女，身體上遍布著血印和淤痕……青和紅的傷痕和原本透明的白皙形成了劇烈的反差，她的身體上凝固著一片的狼藉，四肢無力的癱軟，如同一片踐踏過的凄美鈴蘭……

    烏黑的長發(fā)，四散在冰冷的地板上，傷痕累累的胸部已沒有任何起伏，那雙美麗的眼睛，茫然的看著天花板，只剩下了干涸的淚痕，眸子是一片無神的黯淡和模糊，已經(jīng)完全失去了生命的痕跡……

    ……“唯，好賢惠啊，來抱抱?！鄙倥Ｖ劬粗摇?br/>
    ……“唯，很好吃哦?！鄙倥疂M意的笑著……

    ……“你真的比我當年懂事多了，唯?！鄙倥疁厝岬膿崦约旱念^發(fā)……

    我的腦海中閃過她笑容和話語，然后看著客廳地板上恐怖的尸體，驚慌的后退，頹然做倒，心中如同刀絞一樣的苦楚和酸澀，孤獨……我好孤獨……

    “我究竟作了什么啊……”

    “你究竟作了什么啊……”突如其來的聲音，重復(fù)著我的話語，我驚恐的抬頭，尋找著聲音的源頭，那是……客廳的鏡子……里面是一個小女孩，和我差不多大的年紀……她全身**，手上還沾染了一點血跡，殘忍的微笑掛在嘴角。

    “你是誰？”我跳起激動的大喊。

    “你是誰？”鏡子中的我跟著問，但是語氣冰冷沒有一點感情。

    “你這個兇手！是你殺了琉葉姐姐！”我緊緊的握著拳頭，瞪視著她。

    “你這個兇手，是你殺了琉葉姐姐?！彼鏌o表情的重復(fù)。

    “你，為什么這么做……”

    這次她沒有重復(fù)，只是沖我露出了詭異的冷血的笑容，然后鏡子突然出現(xiàn)了裂縫，瞬間蔓延到整個鏡面，然后就連房間的墻壁都出現(xiàn)了龜裂，天花板上落下細碎的塵土，墻壁也開始一塊塊的剝落下來，墻壁的后面，是一片扭曲的黑暗，而那個小女孩不知什么時候已經(jīng)來到了我的面前！

    她的面孔，是如此的熟悉……那是我在鏡子中見過無數(shù)次的臉！是我自己？……

    她突然抱住我，房間崩壞了，我的腳下是流動的群星，而頭頂是迷離的海洋。我覺得自己正在融化，在那個女孩的懷抱中逐漸失去了自己的形體……

    救救我，誰能救救我，意識卻逐漸的模糊起來。

    “唯?！比岷偷穆曇?，從什么地方傳來，我的手中感到一片溫暖。

    “唯，唯！”好聽的聲音越來越清晰，我看到了那頭美麗的黑色長發(fā)，以及那張欣喜的清秀面容。

    剛才的一切都是夢！姐姐……太好了……什么東西沾濕了我的面頰，順著耳際流了下去。

    注一：伯倫希爾（brunnhilde），歌劇《尼伯龍根的指環(huán)》中的人物，起源于北歐神話，是收集地上戰(zhàn)死者英靈的女武神之一。

    注二：齊格菲（siegfried），歌劇《尼伯龍根的指環(huán)》中的人物，起源于北歐神話，是女武神伯倫希爾的丈夫。

    第十七節(jié)理想的嫌隙

    琉葉一直握著唯的手，看到男孩慢慢的從昏迷中蘇醒，輕聲呼喚著唯的名字，露出了高興的笑容。而病床的上男孩看清琉葉之后，突然淚水就流了出來，很快將枕頭打濕了一大片，那種可愛又可憐的模樣，讓琉葉好一陣心痛。

    “對不起……我不會再將你送走了。”琉葉溫柔的給男孩擦去臉上的淚水，語氣堅決的承諾著“所以不要哭，不會讓你再承受那種孤獨了，我會陪伴你……”

    唯聽到這里突然用顫抖的小手封住了琉葉的嘴，眼睛中都是恐懼的陰暗，渾身顫抖著，淚水更加澎湃的流淌出來，腦海中回蕩著記憶中的夢魘。

    “哎？我說錯了什么嗎?！绷鹑~手足無措的看著瑟瑟發(fā)抖的男孩，慌亂的詢問著，“還是說身上有什么不舒服嗎？我馬上去叫醫(yī)生！”

    然而少女的手卻被唯拉住了，男孩搖了搖頭，努力擦干眼淚，然后勉強的笑了笑。過了好一會，琉葉才確定男孩恢復(fù)了常態(tài)，也逐漸安心下來，同時決定履行自己身為家長的職責(zé)，擺出了嚴肅的表情開始進行教育。

    “但是，你這次的行為非常嚴重的錯誤！生命是非常寶貴的，一旦失去了就再也無法找回，所以，無論如何都不能輕言放棄！這次你服毒是絕對錯誤的行為，明白嗎？”

    唯乖巧的點頭。

    “另外，待人處事最重要的是誠實和坦誠，一定不要對你愛的人和愛你的撒謊、欺騙或隱瞞！也許你認為這樣可以避免痛苦和悲傷，但是這是無法解決任何問題的，終究，這種悲慟一定會變本加厲的返還！如果你能早點向我傾訴自己的決定，我一定不會狠心將你送走的……知道了嗎？”

    唯繼續(xù)乖巧的點頭。

    然而，琉葉想了想自己說的話，臉色有點發(fā)青了，珍視生命和誠實正直，自己又做到了多少呢？少女隔著衣服捂住自己的口袋，那里是任平交給自己的芯片……

    平服了一下心情，琉葉看著男孩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說了下去，“唯，認真的聽好——我會遵守那個約定，一直照顧你到成年，除非我死……但是，你必須向我承諾，無論遇到任何困難和挫折都要勇敢的面對，絕對不去逃避，要微笑著尋找自己的幸福，能夠答應(yīng)我嗎？”

    男孩遲疑了一下，看著琉葉的目光，再次點了點頭。

    時間一天天過去，琉葉身上的傷已經(jīng)完全痊愈了，唯也在接受檢查后得到了出院的批準，然而，根據(jù)組織的預(yù)測，復(fù)仇者到來的日子也慢慢接近。

    琉葉結(jié)束了漫長的假期，再次來到大執(zhí)政官辦公室的門口，推門，首先看到的就是那耀眼的金色光芒，光芒微笑著，“歡迎回來，葉?！?br/>
    “我回來了……”琉葉穿著整齊的軍服，恭敬的站在塞勒妮爾身邊，安靜看著她熟練的處理公文，直到太陽爬到天空的中央。

    塞勒妮爾放下手中的筆，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慵懶的筋骨，然后輕輕的環(huán)住了琉葉的腰，欣慰的笑了起來，“你已經(jīng)不迷茫了，終于下定決心心了嗎？”

    “是的?！绷鹑~輕輕掙開了對方的擁抱，“塞勒妮爾姐姐……無論我的抉擇是如何的昏暗，前途是如何的骯臟，即便會感到無盡痛苦和愧疚，甚至要面對死亡和破滅的結(jié)局，您都會支持我嗎？”

    “如果那就是你認為正確的路，我一定會支持你的?！被卮鹕倥模菬o比堅定的勉勵。

    “謝謝。”琉葉坦然的微笑著，大膽的走上前去抱住塞勒妮爾，主動在對方嘴上啄了一下……

    這個星期的最后一天，造物主也要休息的日子，阿波羅的車鑾蟄伏進極西的地平線，只留下緋紅的晚霞散發(fā)著微溫的余暉。

    東泉郡北郊那片的悲傷廢墟，再次迎來了熟悉的客人，琉葉特意身穿一襲便裝，看著地面上已經(jīng)干涸的大片血跡，慢慢的蹲了下來，用手觸摸著紅褐的地面。

    “琴音……”幾不可聞的低吟，隨著晚風(fēng)飄蕩。

    “為什么要選擇這個地方？這里對你來說是一片充滿悲傷的地方吧?！比纹降纳碛皬牧硪贿叺念A(yù)制塊墻壁后面轉(zhuǎn)了出來，不滿的掃視著周圍的環(huán)境，“你的任務(wù)完成了嗎？將芯片交給我?！?br/>
    琉葉向旁邊的石臺指了指，那上面有一只粉紅色的可愛提包，薔薇的紋飾映襯出溫軟的感覺，包上還飄蕩著若隱若現(xiàn)的香氣。

    任平眉頭微皺走上去，將朱紅的系扣撥開，但是并沒有發(fā)現(xiàn)芯片的蹤跡，在包中躺著的，是一只散發(fā)著凄凄微涼的手槍，金屬流線在晚霞的殘光下輝映著，勾勒出了堅決的殺意。

    “這是什么意思？”任平拿起槍看向琉葉，臉色鐵青。

    “如你所見，沒有芯片……”琉葉仍然蹲在地上，在晚風(fēng)中如同柔弱的小草，瑟瑟發(fā)抖，十分惹人憐愛，“我做不到，我無法背叛塞勒妮爾姐姐……我不能辜負她的信任……如果你無法原諒我的背叛，就開槍吧……”

    琉葉抬起頭看著對方，眼睛中似乎閃爍著淚水的樣子，顫抖著低語，“我希望……可以死在你的手里……”

    任平臉色一變，心中的憤怒到了臉上卻變成了森森的冷笑，“哈，哈哈哈！琉葉，你終于變得成熟起來了，終于會用自己的腦子思考了，終于有開始有心機了……”

    琉葉一顫，咬著自己的嘴唇一語不發(fā)。

    “但是我實在沒有想到，你第一次算計的對象竟然是我……”任平冷冷的看著少女，將手中的槍指向了自己的太陽穴，然后毫不猶豫的扣下了自殺扳機。

    咔，那是擊空的聲音。

    “下次騙人的時候別忘記填上等重的壓艙物！這個假彈夾的質(zhì)量至少差了50克！你的伎倆連琴音的一半都比不上，以為我和你一樣白癡嗎？”任平甩手將空槍丟到地上，讓金屬的兇器和堅硬的地面撞出清脆的聲音，“讓我猜猜，如果剛才我用空槍朝你射擊，你就掏出備用的武器將我打倒。如果我不忍心下手，你就會開始游說我?guī)湍闾用摻M織的責(zé)罰。沒錯吧，執(zhí)政官衛(wèi)隊長琉葉閣下……”

    任平轉(zhuǎn)身望向昏暮的西方最后一縷紅線，背對琉葉站立著，聲音中滿是不屑，“哼……組織要放棄你根本不需要我來動手。你現(xiàn)在仍然有優(yōu)勢，用你備用的手槍向我射擊吧！或者將我出賣給共和國，看看能不能從我嘴里敲出一點有用的東西，用來討好你的上司！”

    琉葉的嘴中散開一片咸腥，那是咬破了自己嘴唇所流出的血液，少女看著任平猶豫了好久，從背后摸出了另外一只手槍，然后慢慢的朝任平走去，掙扎的表情如同蒼白的紙張，渾身僵硬的從后面抱住了任平，將身體貼在了任平的背上……

    “對……對不起，請原諒我……”琉葉從牙縫里擠出細若蚊聲的話語，將手中的手槍塞到了任平手里，幾乎已經(jīng)是低聲下氣的哀求，“求求你，幫我……只有你能夠幫我了……我知道的，你其實是個好人……”

    任平猛的轉(zhuǎn)身甩開琉葉，臉上是被侮辱的怒容，抬手一個耳光，清脆的回蕩在空曠的建筑群里。這個耳光的力道是如此之大，直接將少女打倒在地，清秀的小臉上腫起了一大片，嘴角也流出了鮮血。

    任平的大吼簡直可以用咆哮來形容，那是琉葉從來沒有見過的恐怖：“你這算什么！感情攻勢嗎？告訴你！連最下賤的娼妓做的都比你好！你那僵硬如同鐵塊一般的擁抱也算是色誘嗎？還有你那話是什么意思？我他媽的還沒有淪落到需要一個人妖來發(fā)好人卡?。ㄗ⒁唬?br/>
    琉葉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蒼白的面容變成了羞憤的深紅，壓抑的惡心和無恥感覺被對方輕而易舉的揭破，破棄的人格和尊嚴又遭到對方狠狠的踐踏……娼妓，人妖……這些凌厲的詞匯如同破城槌一樣將少女的靈魂砸成了支離的碎片。

    虛假的偽裝被殘酷的剝離，琉葉崩潰一般的哭了起來……

    注一:好人卡，起源于告白時對方的答復(fù)。比如“你是個好人，但是我們不合適?！薄澳闶莻€好人，還是讓我們做朋友吧……”之類的回答，這種告白被拒被稱為發(fā)好人卡。

    第十八節(jié)無愛的親昵

    任平的怒火并沒有消退，繼續(xù)的說著，“你說的沒錯，你根本就是一個錯誤！我終于知道為什么共和國會識破我的計劃了，你這種白癡心里在想什么明眼人一看便知，根本不需要什么證據(jù)！”

    看著坐在地上哭泣的少女，任平冷笑著，“怎么了？是不是在共和國無論如何都找不到改變性別的方法？所以想來試探我、說服我和你一起背叛烏托邦，然后幫助你恢復(fù)身體自殺對吧？別做夢了！不要把我和你這種意志不堅定的女人相提并論！你現(xiàn)在就可以去將肅政部的走狗們叫來，看看共和國的酷刑能不能從自由戰(zhàn)士的口中撬出哪怕一條有用的信息！”

    “那么你就殺死我吧！如同你殺死劉燁一樣的把我也殺死吧！”琉葉歇斯底里的哭喊著，頭發(fā)也在激烈的動作下散亂開來，“現(xiàn)在你手中的槍是實彈的，開槍吧！這樣你的理想就可以實現(xiàn)！烏托邦的秘密也不會泄漏！我也可以完成照顧唯一直到死的約定！反正我和塞勒妮爾姐姐無論如何都無法在一起了……”

    “塞勒妮爾究竟對你作了什么事情？哪怕放棄自己的理想，哪怕背叛自己的組織！哪怕犧牲自己的生命！就是為了變成男人和她生活在一起嗎？給我清醒一點吧，她并不是你的菲碧，菲碧已經(jīng)死了！”

    琉葉停止了哭泣，低著頭擦拭著臉上的淚水，露出了凄淡的笑容，“我知道的，菲碧是菲碧，塞勒妮爾是塞勒妮爾……我就是希望能夠和塞勒妮爾姐姐在一起，即使只有幾天的生命……”

    任平瞪視著對方那白癡一般的傻笑，把牙齒咬的咯咯作響，過了一會，慢慢的收斂了怒容，恢復(fù)成親切的淡然微笑，然而這種虛偽的如同面具一樣的笑容卻更讓少女心寒。

    “為了恢復(fù)身體你什么都愿意做嗎？只要不背叛塞勒妮爾……”任平似乎又變成了溫柔的好好先生，將跌做在地上的少女拉了起來。

    琉葉遲疑的點了點頭，但是卻感到心中陣陣發(fā)毛。

    “既然這樣，那么你對自己現(xiàn)在的身體也沒有什么眷戀了是嗎？……”

    任平順手將少女拉近了自己的懷里，一手托住對方的下巴，一手環(huán)抱住纖細的腰肢，讓對方的背脊靠在自己的胸膛里。

    任平感到少女的身體在劇烈的顫抖著，脖子上的汗毛都聳立起來，嘴上的笑意更加濃重詭異起來，將嘴湊到琉葉的耳邊，故意吹著溫濕的氣息，“真的沒有任何眷戀了嗎？……如果你不反抗的話，我或許就會幫你哦……”

    說著，任平的手不安分的活動了起來……

    作為烏托邦的特工，最常面對的人就是思維敏銳膽識過人的女性，而男性間諜在姬的面前無論反應(yīng)還是智力都處于明顯的劣勢，所以烏托邦在訓(xùn)練這些“弱勢人群”時特別開啟了“兩性關(guān)系”科目，事實上這種科目說白了就是色誘和**的技巧而已，而授課老師是高薪聘請的牛郎……

    最開始，在男性特有的下半身思考習(xí)慣的驅(qū)使下，大批熱血沸騰年輕氣盛的自由戰(zhàn)士蜂擁報名，希望能夠成為組織的特工，憧憬著意淫和gal-game里征服美女建功立業(yè)的情節(jié)。

    然而，現(xiàn)實卻是如此的殘酷，特工并非憑著一腔的熱血和四射的激情就可以勝任的工作，大量的又為青年被淘汰，被捕殺，而僥幸成功的特工們也驚恐的發(fā)現(xiàn)，等待著自己的并非朝思暮想的美貌女子，而是連風(fēng)韻猶存都算不上的如狼似虎的中年大媽……

    即便是被漂亮的大姐姐領(lǐng)走的幸運者，也大多都是被帶進陰暗封閉的小黑屋，蒙上完全密閉的眼罩，五花大綁的沐浴在搖曳燭光下，接受著滾滾蠟油和亂舞皮鞭所的愛之再教育，雖然漫漫長夜之后，遍體鱗傷渾身酸軟的特工連對方的身體都沒有碰到過，但是仍然有一些口味特殊的人對這種殊榮趨之若鶩，然而，事實證明這是一種會徹底毀滅正常人格的行為……

    在任平少年的時候，曾經(jīng)對一位年長自己十歲的特工如同哥哥一般崇拜，那個青年被譽為自由刑天二十年來最杰出的男子，組織內(nèi)定的烏托邦之傳承者，是身上流淌著自由之血，心中燃燒著理想之魂的青年。

    但是……沒有人知道這位文武雙全英俊貌美的青年在潛入共和國的時候遇到了什么?？傊?，最后他只身跑到肅政部自首，但是拒不透露任何情報，迫使刑訊處的戰(zhàn)姬對他使用了酷刑……

    當自由刑天犧牲了無數(shù)同志殺到地牢中打算將他救出的時候，看到的是一只被虐的不成人形，臉上卻露著幸福笑容的生物，他的嘴中還喃喃自語著：“打死我也不說……嘿嘿……嘿嘿……繼續(xù)吧……女王……”

    雖然，偶像破滅的打擊對當時任平幼小的心靈留下了不可磨滅的陰影，也讓他立下了絕不使用色誘的誓言，但是，這并不妨礙任平努力的學(xué)習(xí)各種技巧?，F(xiàn)在，這些技巧用來對付懷中的少女絕對是綽綽有余了……

    不過，這注定不是普通男女之間的**，琉葉嬌羞的面孔，并沒有隨著對方大膽的揉捏而變得通紅，反而是愈發(fā)慘白起來；琉葉無力的腰肢，也沒有隨著身上傳來的微妙感覺而癱軟成一團，而是變成肌肉緊繃的僵硬。

    隨著任平的長驅(qū)直入，外套的衣裙已經(jīng)脫落，大片的肌膚在暮色中展現(xiàn)出皎白的細膩，任平微笑著，用兩個手指在琉葉的背后輕輕一夾，少女的文胸就失去了緊縛的力量，軟軟的順著小腹滑落，熟練的解衣手法足以讓真正的女性都嘆為觀止。

    溫暖的大手，有力而粗糙……然而，身體陣陣的忠實反應(yīng)并沒有讓少女的眼睛變得迷離，反而讓收縮的瞳孔中顯露出無盡的恐懼。

    “不要！”琉葉尖叫著，伸手抓住正在撩撥自己嬌嫩之處的手臂，反身就是一個利落的過肩摔。

    剛才還將少女擁在懷中挑逗的嬌喘連連的任平，如同一個破布袋一樣被甩出好幾米的距離，在地面上凄慘的翻滾著，臉長大片的擦傷滲出了滴滴殷紅，額角也迅速的腫起來一大片，手掌上被尖銳的碎石劃開了大口，灰頭土臉的忍痛站起來，衣服的破損讓他更加狼狽，但是，臉上的笑容卻絲毫不減，而且那是真正愉快的笑容。

    “怎么了，不是不在意這具女人的身體嗎？剛才的感覺很美妙吧！”

    琉葉紅著臉抓起地上的衣服，緊緊捂在胸前，卻不自覺的后退了兩步，眼睛中的淚水又滾落出來，而且越來越激烈……“胡說……太……分明是太惡心了！……”

    “……兩個男人……你這個變態(tài)……變態(tài)！”琉葉蹲下身體，如同秋風(fēng)中的灌木，抱著雙腿蜷縮著抽泣起來。

    任平絲毫不在意剛才的挫敗，也完全沒有再撲上去的意思，只是觀察琉葉的姿態(tài)和動作，“才這種程度就受不了了嗎？難怪你會背叛自己的同志，背叛自己的理想，投入敵人的懷抱……”

    “我才沒有背叛自己的理想！我一直都在尋找那種幸福和美好！但是……但是……”

    “不用狡辯了！我絕對不會背叛自己的理想，組織不會對你動手的，因為你只是引誘神之子的餌食罷了！好好……保重吧?！?br/>
    說罷，任平步行離開了荒廢的建筑群，讓哭泣的少女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平復(fù)自己的心情。這時候，天空最后的霞光也已經(jīng)消退，只剩下在黑暗中凝聚的惡意環(huán)伺在幽影綽綽的廢墟中，窺視著蜷縮的少女。

    第十九節(jié)審判的開端

    幽夜，并不安眠。

    彷徨無助的少女徘徊于冰冷的業(yè)林，矛盾狡黠的青年編織著環(huán)扣的謊言，傲慢自信的王者等待在堂皇的御座，嗜血陰戾的黑影潛行進美麗的神殿。

    跌跌撞撞的傷者，踏碎了脆弱的平靜，他傷痕累累的身體倒在肅政部大門前，瘦弱的右手緊緊的捂著胸口，背脊上恐怖的槍傷讓這個陌生人奄奄一息，口中卻執(zhí)著的念叨著：“督……我要見督軍……”

    這時歐若拉恰好在肅政部加班，于是在值班人的通報下接見了這個垂死的傷者，端坐在椅子上，依舊是冰涼的聲音：“你有事情找我？”

    “……我是……反抗軍……不想在錯誤的路上……繼續(xù)……下去……”虛弱的心臟逐漸衰弱，注射的血漿也無法彌補流逝的生命，滿身是血的年輕人用盡最后的力量從胸前掏出了一疊染血的殘頁，然后瞳孔無力的擴散，手中緊握的紙張掉落在地上，最后呢喃出的詞句是：“……陰謀……”

    歐若拉冷冷的看著逐漸失去溫度的尸體，過了一會，露出輕蔑的微笑，“丟去火化，不用保留骨灰。卑劣的戲子，只有愚蠢的勇敢值得贊嘆?！?br/>
    雖然這樣說著，歐若拉仍然從地上撿起了染血的文件，仔細的閱讀起來，隨之眉毛也逐漸的緊皺起來，翻了幾頁后，一行行詳細的醫(yī)療數(shù)據(jù)和病歷出現(xiàn)在碧如幽潭的明眸前，讓一向鎮(zhèn)定的肅政督軍也難掩驚訝之色，隨即表情就則變成了厭惡：“男人？……”

    當初升的旭日再次將大地從慵懶的睡眠中喚醒時，新的一個星期已經(jīng)開始了,東泉郡如同一頭剛剛蘇醒的巨獸，寬敞的道路上加速的流淌著連綿不絕的車輛，大幅的全息廣告再次投射出一個個英俊男孩的圖像，帶著親切的笑容不厭其煩的作著重復(fù)的廣告……

    然而，幾乎一夜未眠的琉葉卻在此時接到肅政部的傳訊。兩名特搜隊員直接來到軍官宿舍的樓下，通知并且接送少女前往肅政部“配合調(diào)查”。琉葉看了看荷槍實彈的“護送者”，然后轉(zhuǎn)頭看了看身后面帶驚訝的唯，強壓下心中的忐忑的輕輕點點頭，換一件衣服踏上肅政部的車輛。

    到了肅政部，琉葉跟著兩名特搜隊員穿越漫長的走廊，兩面墻壁上的裝潢全部是壓抑古樸的線條，裝飾品也是冷肅堅硬的風(fēng)格，走廊的盡頭，是一扇黝黑的木門，如同審判的黑柬一般沉重莊嚴。

    木門慢慢的打開，琉葉只身進入后又在嘎曳的聲音中重重的閉合，寬敞的房間中，冰藍的督軍緩緩的抬起了頭，寒冷的目光讓少女感到一陣心虛，隨后歐若拉揚手丟出一疊染血的紙張，扭過頭去不再作聲。

    琉葉默默的撿起那些紙，看著上面的記錄臉色變得一片蒼白，房間中瞬間靜默的落針可聞……

    “歐若拉閣下……這些是……誣陷……”琉葉的聲音顫抖著，企圖無力的辯解。

    “琉葉中校，不，或者說是劉燁上校比較好？你知道這些詳細的資料是從那里來的嗎？……”歐若拉看著一臉慘然的少女，斬釘截鐵的說：“是他們自動送上肅政部的。還不明白嗎？你已經(jīng)被背叛了，被拋棄了。憑這些證據(jù)，即使是大執(zhí)政官閣下也救不了你！而且……我不認為她知道了你的過去以后，還會愿意來救你……”

    “這些東西來歷不明，是無法作為直接證據(jù)的……歐若拉閣下，我們做個交易吧?！绷鹑~低下了頭，下定決心一般的將拳頭緊攥著，“我承認自己恐怖分子的身份，以及企圖顛覆共和國的罪名，隨便你們怎樣處之……處決也好，刑訊也好……但是不要將我過去的事情公布出去……”

    說著說著，顫抖的身體讓黑色的長發(fā)掩住了琉葉的面容，而地毯上，則多出了一滴滴深色的水痕。

    “沒錯，僅僅憑這些來歷不明的資料并不能作為充分的證據(jù)，但是有了這個就不一樣了，你猜元老院的人聽到這段錄音后會有什么反應(yīng)呢？”歐若拉從桌子下面拿出一個音頻終端，按下了播放鍵，琉葉的聲音再次重復(fù)在房間里：

    “……歐若拉閣下，我們做個交易吧。我承認自己恐怖分子的身份，以及企圖顛覆共和國的罪名，隨便你們怎樣處之……”

    少女頹然坐倒在地毯上，淚痕還沒有干涸就沙啞的笑了起來，“……不愧是肅政督軍……我早就知道遲早會被識破，不過已經(jīng)無所為了，一切都到了這個地步。只希望……我的死不會給其他人造成太多的悲傷……”

    無恥的男人，居然變性來潛入共和國的高層！歐若拉想到一個滿臉絡(luò)腮胡的猥褻男在更衣室里、洗手間中和姬們一起……

    卑鄙的男人，居然變性來取得我們的信任！歐若拉想到自己過去和琉葉的種種接觸，感到陣陣惡寒……

    對待這種骯臟之徒，無論使用什么手段都沒有關(guān)系，在這種褻瀆之罪的面前，欺騙和違誓簡直是圣徒的善行！

    “你還有別的選擇?！泵C政督軍下定決心，直視著琉葉的眼睛，“你只是烏托邦無關(guān)輕重的炮灰而已，和我們合作，告訴我你們的基地在哪里。我可以向你提供庇護，過去的承諾，現(xiàn)在依然有效。”

    “我不知道……”

    “那么誰是你的聯(lián)系人？其實我也多少能夠猜到了，只是沒有確鑿的證據(jù)而已。如果你能在元老院上作證……我可以不再追究這件事情，你甚至可以繼續(xù)以共和**官的身份生活下去?！?br/>
    供出任平就可以這樣生活下去！那張英俊的帶著淡淡笑容的面孔出現(xiàn)在琉葉心中。

    英俊的青年正在一輛疾馳中的房車里，額頭暴出青筋，憤怒的抓著一個打扮的像是流氓的少年?！盎斓埃∧銈兙垢宜阶詫⑺那閳笸嘎督o肅政部？這是對組織的背叛！”

    說著任平從背后掏出手槍，直接頂在了少年的頸動脈上，“說！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不……不是的……這是命令……”流氓少年神色慌張，結(jié)結(jié)巴巴的解釋著?！耙蟆伊⒓唇討?yīng)您脫離東泉郡，琉葉上校那邊已經(jīng)完全放棄了……”

    “胡說！我才是這里的最高負責(zé)人！是什么人給你下達的命令？難道……”任平臉色一變，慢慢的將手中的槍放下，“我明白了，是雷翔總參謀長的計劃吧……哼，停車！”

    “不行，您是她唯一認識的同志，她很可能已經(jīng)將您出賣了，這樣很危險！”

    “這里我說了算！事情可能還有轉(zhuǎn)機……”任平冷冷的穿上說，然后從手提箱中取出一枚戒指呆在手上，又在外套領(lǐng)口裝上了一枚別扣，最后小心的從一個盒子中取出一只微型膠囊，照著鏡子貼在了自己的臼齒側(cè)面。“現(xiàn)在你來負責(zé)引導(dǎo)同志們分批撤離，即使我出現(xiàn)意外，共和國的人也不會得到任何情報?！?br/>
    說罷，任平拉開車門，疾步走進道路旁邊的街道，迅速的在人群中淹沒了自己的身影。

    第二十節(jié)無罪的巡禮

    肅政部的房間，致密分子材料的特殊玻璃窗隔絕了兩個世界，外面是炎炎的夏日，而里面則是凜人的嚴寒，歐若拉堅冰的利刃挑飛了琉葉所有的遮蔽，將少女逼在無法回避的死胡同里。

    要么接過刺刀捅向昔日的盟友，要么直面去迎接寒霜的制裁。

    “你沒有背叛自己的組織，但是你的組織已經(jīng)背叛了你，生存還是死亡，你自己來選擇?！?br/>
    歐若拉挑起眉頭，完美的掩飾了心中的厭惡，心智不堅的恐怖分子見得多了，只要能夠抓住他們的弱點，撕碎他們心中最后一絲僥幸的心態(tài)，然后稍微給他們一點未來的承諾，他們就會哭著趴在地上如同倒豆子一樣將所有知道的事情全部說出來。

    “沒有用的……我了解他，即使你們抓住了他也絕對不可能從他嘴里得到什么情報?！绷鹑~的情緒穩(wěn)定下來，“背叛這種罪，只要做一次就夠了，我不會出賣他的?！?br/>
    歐若拉看到對方堅定的神色微微吃驚，重新審視著面前的琉葉。

    “這種在夾縫中生存，在愧疚中度日，在恐懼中哭泣的生活我也已經(jīng)厭倦了……我嘗試去改變，但是失敗了……我本來就沒有卓越的天賦，沒有熟練的技巧，沒有堅忍的精神，我不明白為什么要我來執(zhí)行這個計劃……所以，能夠有人終結(jié)這一切的非謬，應(yīng)該是一件好事吧……”

    傾聽著琉葉的低語，歐若拉感受到了她的惶恐和痛楚，迷茫和疲憊，她應(yīng)該是那個組織一開始就決定要拋棄的人吧？讓這樣一個人來做特工……

    歐若拉看著眼前的少女，無論如何也無法將她的樣子和男人重疊在一起，還記得那個覺醒后如同洋娃娃一樣無神的靠在病床上的美麗人形，還記得昏迷之前流著淚拉住大執(zhí)政官的柔弱面容，還記得圖書館追逐著幸福和理想的天真女孩……將她這樣的毀滅，永遠的打入地獄的底層，這樣的行為是正確的嗎？

    突然，琉葉身后的大門猛打開了，那是被一只腳踹開的。然后，燃燒的憤怒的耀眼的灼人的金色光芒邁進了房間，驅(qū)散了歐若拉那堅冰的寒冷。

    “葉，跟我走！”塞勒妮爾拉起坐在地毯上的少女，憐惜的摟在懷里，目光卻注視著歐若拉，那是巨浪一般滔天的敵意和不滿，“督軍閣下，無論你得到了什么消息或者線索，希望你可以謹記，在元老院判罪之前，她受我的庇護！”

    看到塞勒妮爾擁抱琉葉的畫面，歐若拉臉色一白，想到的卻是一個男人依在大執(zhí)政官懷中的情形。

    “閣下，他是……”突然，歐若拉停了下來，因為她看到了琉葉那雙眼睛里流露的情愫，不是淫邪和竊喜，不是惶恐和驚懼，而是愧疚和悔恨，強烈的愧疚和悔恨……

    “閣下，她……琉葉中校她只是來配合下官調(diào)查恐怖襲擊事件的?！睔W若拉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改變自己的話語，只是不動聲色的將那疊染血的資料擋在了身后。

    再給她最后一個機會吧，藍發(fā)的督軍這樣對自己說……

    “歐若拉閣下，如果在你帶走琉葉的時候，我遭到了意外的襲擊，這個責(zé)任你能夠負起來嗎？”塞勒妮爾傲慢的說，摟著琉葉的雙手卻更加有力，似乎生怕什么人將懷中的少女搶走，“葉是我的人，她的一切行為都由我來負責(zé)，同樣，一切針對她的行為都要先經(jīng)過我的允許，這是大執(zhí)政官的命令！希望閣下謹記?！?br/>
    塞勒妮爾帶著少女離開肅政部的當天夜里，琉葉在家中收到了一份匿名的便箋，疑惑的打開，任平有力的字跡躍入了眼簾，默默的看完，然后少女將紙條點燃……

    “任平，你仍然沒有放棄我嗎？……”輕輕的呢喃，隨著火焰的灰燼飄散，翻卷著消失在夜幕的黑云之下。

    第二天，琉葉滿腹躊躇的順著元老院的走廊一路前行，來到大執(zhí)政官辦公室門前，誰知剛推開門就被一陣熱浪逼退了幾步，詫異的向辦公室里看去，發(fā)現(xiàn)所有的窗戶都敞開著，炎炎的夏風(fēng)全部灌進了房間，而控溫系統(tǒng)的風(fēng)口卻沒有一點涼風(fēng)吹出。

    “閣下，冷氣壞掉了嗎？”琉葉忍著炙人的氣溫走進辦公室，發(fā)現(xiàn)塞勒妮爾和朧都穿的非常清涼，絲織的裙裝貼著身體描繪出引人遐想的曼妙曲線，清涼的開領(lǐng)露出清晰飽滿的鎖骨輪廓，簡攜的涼鞋沒有遮擋細致白皙的可愛腳踝。

    “是我故意關(guān)掉的，我們應(yīng)該勇敢的去感受世界，否則就無法了解所謂的真實。”塞勒妮爾指著桌子上的一只袋子，“穿著制服不感覺悶熱嗎？和我一起體會一下真實的世界吧?！?br/>
    琉葉聽話的換上了漂亮的絲裙，然而根本沒有心情去體會什么真實的世界，煩躁忐忑的心情在高溫的炙烤下如同沸騰的熱油，而粘粘的汗水也讓身體很不舒服。

    塞勒妮爾看著裙子被汗水塌透，凄慘的貼在身上，還在默默堅持的衛(wèi)隊長，輕輕的搖頭，“如果想要涼爽下來，首先要讓自己的心情平靜?！?br/>
    “對不起，塞勒妮爾姐姐……我無法讓心情平靜下來，因為……”

    “因為，你終于做出決定了吧，你的眼睛已經(jīng)這樣告訴我了?！比漳轄柨吭谝伪成希]著眼睛問道：“你要離開我了嗎？”

    琉葉低下頭，默默無語。

    房間中的溫度似乎在沉默中降低了不少，暑日的煩躁也悄悄的潛伏起來，塞勒妮爾輕輕嘆了一口氣，走到了琉葉身邊，輕輕將少女的手拉起來，將一份文件塞給對方。

    “這是我簽署的戰(zhàn)姬巡禮證明，在未來的兩個月中，你可以憑它出入共和國境內(nèi)任何地方，即使是肅政部也不能對你進行阻攔。我相信你不會濫用這份文件的權(quán)力，辜負我對你的信任?！比漳轄枌⑸倥夥念I(lǐng)口理整齊，然后捋順了因為換衣服而略顯凌亂的黑色長發(fā)：“還會再見面嗎？希望下次不會成為敵人”

    琉葉堅定的抬起頭，緊緊的握住了塞勒妮爾的手，“姐姐，如果還能夠相遇……那時候的我，一定會站到你的身邊！”

    湛藍的眸子稍微閃過一點吃驚的顏色，然后就化為濃的無法消散的欣喜笑容，“我等著你，一路平安?！?br/>
    暫避鋒芒，這就是任平提出的解決方法，回避東泉郡犬牙交錯的危機，讓復(fù)仇者的部隊撲空，神之子作為外來勢力，潛伏的時間越長越容易被發(fā)現(xiàn)，更加不可能明目張膽的對琉葉進行追擊。而且只要出了東泉郡，肅政部的影響就下降了很多。任平來負責(zé)敷衍和拖延烏托邦，爭取在不和組織決裂的前提下保證琉葉的安全。只要等組織使用了其他誘餌，琉葉就沒有犧牲的必要了，到時候，就可以找機會回到秘密基地將身體恢復(fù)。

    至少，任平是這樣告訴少女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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