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山龍蟠，石城虎踞。

    紫金山雄踞建康，素有“金陵毓秀”之美譽，乃是建康，乃至整個江南的風(fēng)水寶地。否則秦始皇當(dāng)年怎會“埋金斷氣”，金陵又怎會成為六朝古都？

    鐘靈毓秀的紫金山上，陵墓不在少數(shù)，其中最為著名的應(yīng)該是后世的明孝陵與中山陵。

    除此之外，明初大將常遇春徐達(dá)等人也都安葬此處。

    趙立作為國之英雄，安葬于此自然沒的說，也符合他北望山河，怒視胡虜?shù)倪z愿。

    座船在白鷺洲靠岸，趙立的靈柩隨即抬上靈車，在眾多兵將的護送下前往紫金山。一路上建康百姓聞訊，紛紛在道旁祭奠。

    趙立的英雄事跡已經(jīng)傳開，飽受金賊肆掠危害的建康百姓對其深感欽佩，一路上見到不少人在或是道旁叩首，或是設(shè)香燭路祭，還有人作祭文于路旁哀悼。

    靈車一路走過，人群中傳出低沉的哭泣聲，乃是百姓悼念英雄的哀傷。

    很多百姓祭奠之后，便跟隨在靈車之后，一起前往紫金山。以至于一路走過，送葬隊伍有數(shù)萬人之多。

    此情此景，徐還不禁驚嘆，可見百姓民族氣節(jié)，以及對英雄的崇敬之情。

    ……

    紫金山上，墓地已經(jīng)準(zhǔn)備妥當(dāng)。

    吉穴乃是司天監(jiān)正邵沖親自選取，與趙立的身份地位十分契合，墓室墓道等也已經(jīng)加緊趕工修建完畢，而且十分周到精致。

    趙立雖只是縣伯，但皇帝趙構(gòu)有旨意，趙立以侯爵之禮下葬，以示追恩。

    徐還護送靈柩到此之后，便沒有在露面，安葬與祭禮的事情則交給岳飛去辦，畢竟他是駙馬，算是皇室成員。護靈勉強說得過去，祭奠就有些不合禮法了。

    墓地附近有條溪流，溪旁有座亭子，據(jù)說最早是南唐后主李煜所建，后世不斷整修，保留至今。

    徐還便來到這里暫作休息，不想司天監(jiān)正邵沖也恰好在此，兩人便在此間第一遭相見。

    不過仔細(xì)說起來，徐還確實是第一次見到邵沖。但邵沖……已經(jīng)對徐還早有關(guān)注，甚至認(rèn)識已久，夜里星輝熠熠，也算老相識了。

    “臣參見駙馬！”邵沖不動聲色，當(dāng)即上前，態(tài)度恭敬，以禮相待。

    雖說邵沖職爵不高，但徐還卻不敢怠慢，擔(dān)任司天監(jiān)正的可都不是一般人。

    唐朝的袁天罡李淳風(fēng)，大名鼎鼎，名垂青史。眼前這位邵監(jiān)正的祖父邵雍，那也是大宋有名的堪輿大家，家學(xué)淵源，不敢等閑視之。

    “邵先生不必多禮。”徐還笑了笑，稱之以先生，相當(dāng)客氣。

    “駙馬折煞小臣了…”邵沖不免惶恐，連忙推辭。

    “先生不必客氣。”徐還瞧了一眼亭中石桌，笑問道：“先生是在此間烹茶嗎？”

    邵沖笑道：“安頓好趙將軍的墓地，左右無事，聽聞紫金山上的茶與水都不錯…臣便偷閑……駙馬趕路辛苦，若不嫌棄，飲一杯解解渴？”

    “好啊，求之不得。”

    于是乎，兩人在石桌前坐下，紅泥火爐，從山上打來的泉水已經(jīng)沸騰。邵沖也不讓童子侍候，要親自動手為徐還泡茶。

    眼看邵沖用象牙鑷子夾起豆蔻肉桂一類的東西，徐還連忙道：“先生稍等…沸水單泡茶葉即可?！?br/>
    “哦？”邵沖不免訝然，畢竟這年頭飲茶都是要放佐料的。

    徐還尷尬道：“如此方得茶之真味，先生不妨也試試?！?br/>
    “好！”邵沖欣然點頭。

    不一會兒，茶葉的清香便在亭中飄散開來，在徐還的示意下，邵沖輕輕呷了一口，品味片刻道：“果然，清香甘冽，別有滋味??！”

    “先生喜歡就好！”徐還端起茶杯，笑道：“僅以此茶，謝過先生！”

    邵沖頓時惶恐道：“駙馬謝臣作甚？”

    “先生忘記了？我與長公主的佳期乃是先生所擇，自當(dāng)謝過嘍。”

    “此乃臣之本分，實在愧不敢當(dāng)?！?br/>
    邵沖沉吟片刻，低聲道：“說起來…臣也有些慚愧，聽聞當(dāng)日竟有人動兵戈行刺…”

    “這怎么能怪先生呢？”徐還擺手道：“當(dāng)天肯定是黃道吉日，宵小生事，誰也料不到，何況最終也安然無事。”

    邵沖連忙道：“長公主與駙馬都是大富大貴之人，自能逢兇化吉…”

    大富大貴，逢兇化吉……

    幾個落到耳中，徐還不由心中一動，后世經(jīng)常有人算命，不知道這位邵先生……算了，還是不問為妙，萬一說出點什么不中聽的話，大家都尷尬。

    不過邵沖似乎看出了徐還的心思，悠悠道：“長公主與駙馬命格相合，乃是天作之合的良配，龍姿鳳采，相得益彰，未來不可限量??！”

    這……

    徐還沉吟片刻，低聲道：“人這一生，難免磕磕絆絆，三災(zāi)六病，誰都盼著能逢兇化吉……奈何天意難測，凡俗之人看不透。先生乃是高人，且家學(xué)淵源，不知……可有什么見教？”

    邵沖聞言，微微沉吟。

    徐還簡直，忙道：“在下冒昧了，唐突之處還望先生見諒。”

    “哪里，駙馬客氣了?！鄙蹧_沉吟片刻道：“駙馬乃勇武戰(zhàn)將，身上兵戈殺伐之氣濃重，兵戈者，金也；東南西北中，西方屬金，有利?！?br/>
    “多謝先生！”

    徐還輕輕點頭，他知道高人們素來講究天機不可泄露，邵沖能說這些已經(jīng)不容易。

    邵沖不再多言，起身道：“駙馬清茶之法，甚有滋味，有幸品嘗，臣榮幸之至。不過臣恐怕得先行告辭，江寧知府趙明誠與我家乃故交，如今病故，臣得去吊唁一番。”

    “先生請便！”

    邵沖在徐還的目送下，走到半山腰時，回頭看了一眼紫金山，喃喃道：“紫氣東來，金戈西去……”

    涼亭之中，徐還兀自在揣摩邵沖那番五行四方之言，奈何想了許久卻全無頭緒，不由輕輕搖頭。

    高人奧語，豈是輕易能想明白的？還是往后慢慢參詳，若還是想不透，恐怕還得請教這位邵先生……

    對了！他剛才說去吊唁…趙明誠？

    徐還驀然想起這個名字，心中不由嘀咕道：是那個趙明誠？那么，易安居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