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家的《疾風刀典》開篇中如是說:“風乃氣之動,刀動則氣動。刀動生風,風隨刀行,行而不佇,不佇則無窮。加以迅疾之速,有如和風連綿,有如熏風熾燁,有如金風蕭瑟,有如朔風凜冽。來則若風號浪吼,去則似風卷殘云。進則若追風逐電,退則似劈風斬浪。攻則若狂風掃葉,守則似勁風住馬。樹欲靜而風不止,彼欲退而我不停。疾風之速,貫之于刀。刀刀生風,是為強也?!?br/>
數百年之前,南宮家的三部刀典就已揚名天下。不知從何時起,“南疾”二字成為了江湖上對南宮家刀法特點的概稱。與之對應的,還有“東霸”、“西精”、“北險”三個概稱,分別對應著東方、西門與北堂家族的刀法特點。
在聽完南宮雪對于四大家族刀法的簡單描述之后,蕭天河沉吟道:“‘東霸’、‘西精’、‘南疾’、‘北險’,這還真是巧妙……
東方家族的狂霸刀法令南宮家族的迅疾刀法無以相抗,此乃‘霸’克‘疾’也;
南宮家族的迅疾刀法讓北堂家族的陰險刀法找不到攻擊的漏隙,此乃‘疾’克‘險’也;
北堂家族的陰險刀法使西門家族沒有虛招的精準刀法疲于防守,此乃‘險’克‘精’也;
西門家族的精準刀法又容易抓住東方家族狂霸刀法的破綻而攻之,此乃‘精’克‘霸’也。
如此循環(huán)相克,加之十二柄絕世魔刀的平均分配,難怪四大家族長久以來一直四方相抗卻難分強弱……”
南宮雪欽佩地說:“蕭大哥,你真是厲害,我只是簡單介紹了一下四大家族的刀法特點,你竟立即發(fā)現其中循環(huán)相克的奧妙。其實所謂的‘相克’只是相對而言,在境界低時效果較為明顯,等修煉到了寂滅、大乘境界之后,其影響就微乎其微了?!?br/>
“這個我明白。低境界時拼刀法,高境界時拼的就是個人綜合實力了,想僅憑刀法上的優(yōu)勢勝個一招半式,那肯定是不可能的?!h(huán)相克’的關系如此巧妙,四大家族的至強刀典又恰好都是三部,使我隱隱有種感覺,像是有人刻意而為之似的。”
“刻意?”南宮雪連連搖頭,“我不能想象……何人能夠如此神通廣大?”
“有一個人可以?!笔捥旌油A艘幌拢钗艘豢跉?,盯著南宮雪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初代魔主!”
南宮雪沒有應聲,而是以一種難以置信的眼神凝視著蕭天河。兩人就這么沉默不語。
許久,南宮雪輕輕吐了口氣:“即便是初代魔主,僅憑一人又如何能創(chuàng)出風格迥異的四種共一十二套刀典?蕭大哥,你多慮了。”
“或許是吧?!笔捥旌幼旖禽p輕上揚,繼續(xù)尋找合適的鑄刀材料。
“會是真的嗎?”南宮雪望著蕭天河健碩的背影,心中自問。
“啊,有了,就用它吧!”蕭天河的目光落在墻根處一列堆放得整整齊齊的金屬材料上。
南宮家族送來的各種金屬材料都已切割成方磚狀,容易擺放。蕭天河彎下腰,從那堆金屬材料中捧起了幾個銀白色的金屬方磚。這種材料他認識,在青龍大陸,它叫做“輝月鋼”,是鑄造仙劍常用的材料,雖然算不得十分罕見,但其品質也不差,柔韌適中,也較為純凈,正適合鑄造。
“輝月鋼。嗯,不錯?!蹦蠈m雪贊同道,“的確是比較合適的材料。”
“原來在天焰大陸也是叫這個名字。”蕭天河心想。
“不過,輝月鋼對于蕭大哥來說,卻有一個很大的缺點。”南宮雪話鋒一轉,“要熔化它需要極高的溫度,凡物之火難以達到,‘枯榮木’那等珍貴的材料又弄不到,用玄力生火的話,你還不到寂滅境界,根本做不到。我們該怎么辦?”
“這個問題我也想到了。這里可是火焰塔,溫度本來就很高,借助巖漿騰起的熱氣,再加上你的陣法,或許能使得熔化過程變得容易一些。如果所需時間不長,我可以用玄力催動加強一下凡物之火,不知是否能達到熔煉的條件。你也進入恢復玄力的陣法之內,必要時助我一臂之力。等會兒我們先冥想,將玄力恢復到最飽滿的狀態(tài)。”
兩人將材料搬回鑄造的房間后,席地而坐開始冥想。這些日子以來,蕭天河不斷地摸索啟靈技巧,玄力消耗得較多,南宮雪則僅僅布設一下小小的輔陣,并沒有消耗多少玄力。冥想了一小會兒,她就睜開了眼睛,抱著雙腿,將下巴擱在雙膝之上,凝望著對面緊閉雙目的蕭天河。那英俊而又剛毅的臉龐讓她舒心、愜意、陶醉??粗拿嫒?,仿佛忘卻了一切煩惱與憂傷,南宮雪甚至覺得,哪怕就這樣永遠地凝視著他,她也愿意。
冥想了一日后,蕭天河開始了熔煉輝月鋼的嘗試。
鑄臺的爐中有一風孔,直通塔底,在鑄臺外有一處旋鈕控制著風口的閥門。一扭旋鈕,一股澎湃的熱浪涌入了爐中,風孔甚至發(fā)出了尖銳的呼嘯聲。
南宮雪又從另外一個房間抱來了許多高質量的燃物,雖然比不上“枯榮木”,但也比一般的柴火、煤炭之類要強得多。
在熔巖熱氣的充斥包圍之下,以燃物引火加之玄力催火,這是蕭天河的熔煉計劃。
引燃燃物之后,蕭天河將雙掌覆于灶臺外的度玄孔上,源源不斷地釋放著玄力,爐中的火焰大盛,“呼啦啦”歡快地鳴響,火舌已經變成耀眼的金色,小半爐的燃物不一會兒就燒成了一堆灰燼。
南宮雪一邊往爐中放入大批燃物,一邊小心翼翼地護著爐盤,不讓爐底的灰燼被沖騰之焰卷入其中。幸而燃物燒完之后灰燼都是拳頭大小的塊狀,沒有絲毫微塵。
可惜,玄力加強的火焰依然不夠熔融輝月鋼的程度,玄力消耗殆盡后,蕭天河無奈地嘆了口氣,收回了雙手,疲憊地坐在地上。
“不如換種材料吧?”南宮雪建議。
“可其他材料要么過于珍貴,要么數量不多,要么質量不高,不適合試煉之用。因為不知后面還會失敗多少次,所以品質較高、儲量也較多的輝月鋼最為合適。只可惜,我實力不夠?;蛟S,我不該這么早嘗試鑄刀……”蕭天河有些懊喪。
南宮雪鼓勵他:“別灰心。既然不想換材料,那我們就一起想個能夠熔融輝月鋼的辦法?!?br/>
蕭天河輕輕搖了搖頭:“談何容易……”他又開始冥想恢復玄力,而南宮雪則在一旁拖著腮幫,靜靜地思索著解決難題的方法。
這一次蕭天河冥想得較久,兩日之后,他睜開了雙目,見南宮雪依然凝望著墻壁沉思。
“雪妹,別想了,我們先出去吧。我已經考慮過了,等風云大會結束后,我向炎族長申請,派一位寂滅以上境界的人來協助,這是最簡單的方法了?!笔捥旌悠鹕淼馈?br/>
南宮雪卻仿佛沒有聽見蕭天河所言似的,輕聲問道:“蕭大哥,你說,火焰塔底下巖漿的溫度夠不夠高?”她的視線一直沒有離開過墻壁上的通熱孔。
蕭天河心頭一震:“當然夠了!連頑固的巖石都能熔化,何況區(qū)區(qū)輝月鋼!雪妹,你的意思是,鑿開塔底的巖縫?”
南宮雪趕忙擺手:“我可不敢,別毀了人家的塔!我是在想,有什么方法可以將輝月鋼放置在離巖漿最近的地方……或許,我們可以垂下一根耐灼的繩子,待得輝月鋼熔融之后,再拉上來鍛造?!?br/>
“那還不是要將巖縫鑿開?另外,輝月鋼不能沒于巖漿之中,以免熔融后混入雜質;也不能距離巖漿太遠,免得溫度不夠;拉繩的速度也不能太慢,否則輝月鋼又會凝結……”蕭天河道。
“果然還是不行么……”南宮雪惋惜地嘆了一聲。
“如果要借助巖漿之熱,最好我和輝月鋼都能在距離巖漿很近的地方……”蕭天河喃喃地說。
突然,他與南宮雪同時眼睛一亮,彼此相視,異口同聲地說:“孤煙山!”
的確,孤煙山口深處就是翻騰不息的巖漿,可用何種方法才能接近巖漿呢?要知道,當初南宮炎族長挖掘熾炎鐵時,也只敢下到距離巖漿五十丈開外的深度。
“如果炎族長能下到距離巖漿五十丈左右的深處,那我的極限之處至少也在百丈開外,這個距離不行。”蕭天河搖頭道。
“那就雙管齊下,再用垂繩之法!”
“孤煙山出產熾炎鐵,所以我估計深處的巖漿是巖鐵漿,雖然溫度極高,估計在二、三十丈外輝月鋼就能熔融,可是用垂繩法的話距離還是太長了,到時我也不敢御刀飛入,免得不小心把刀都給熔了……雪妹,如果你在我身上布置一個隔熱功能最強的輔陣,能讓我下到多深?”蕭天河問。
“這個……我估計不出來,得看你的耐熱能力了,我可以給你套一個復陣,雙重隔熱輔陣疊加,等你受不了的時候自然就是極限深度。”
“恐怕還是不夠……沒有辦法,姑且一試吧……如果我現在是寂滅境界就好了!”蕭天河惆悵地嘆道。
此時,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難道是師父又來了?不對,若是他的話,肯定不會敲門。”南宮雪拉開了房門。
映入眼簾的卻是一個兩人不想看見的面孔——南宮暉。
自魔寶大會上被蕭天河打傷后,南宮暉一直在養(yǎng)傷。聽說前不久才痊愈,開始接受南宮族規(guī)的處罰——閉門思過十年。
南宮雪臉色一沉,冷冰冰地問:“你來這里做什么?”
南宮暉抱歉地笑了笑:“雪妹,我是來找蕭天河的?!?br/>
“蕭大哥有重要的事,不想見你,你走吧。”南宮雪正欲關門,蕭天河卻說:“雪妹,讓他進來吧。”
“哼。”南宮雪閃到一邊,冷眼看著南宮暉。
蕭天河迎上前道:“你找我何事?”
南宮暉向蕭天河深深地鞠了一躬:“蕭道友,我本該在家中面壁思過,可你就快去參加風云大會了。以你的實力,在大會上獲勝進入內核是必然之事,我尋思,再不來找你,可能就無緣再見了。因此我向桐長老申請,特來向你道歉。過去種種,都是我的不是,我也得到了相應的嚴懲,希望你不要計較?!?br/>
其實蕭天河還真沒心思跟南宮暉計較,畢竟實力差距擺在那里?!暗狼妇筒槐亓恕!笔捥旌拥恍Γ澳阋院蟛灰倨圬撗┟煤亡芫托辛?。”
“那是當然?!蹦蠈m暉拱手道,
“方才在門外,我無意間聽到了你們的幾句交談,恕我冒昧,給你提個建議:如果耗時不長的話,大可服用狂玄丹試一試。”
對了,還有狂玄丹!蕭天河茅塞頓開,不僅是暫時提高境界狂玄丹,還可以服用恢復玄力的極品丹藥——納延丹!甚至可以使用防止灼傷的丹藥!南宮暉的確提了個好建議。
“多謝提醒?!笔捥旌庸笆值馈?br/>
南宮暉點點頭,退出了房間,帶上了門。
“看在他想出來個好主意的份上,姑且不跟他計較?!蹦蠈m雪撇撇嘴。
“我本來也不想和他計較。也罷,知過能改,善莫大焉;浪子回頭,千金不換。”蕭天河笑道,“對了,南宮家有沒有抵御灼傷的丹藥?”
“那當然有了,一般的療傷丹藥就有那樣的功效。不過,我剛才突然想到,有一種丹藥會比療傷藥更適合。丹藥名為‘無覺丹’,服用后會使身體感知外界冷、熱的敏銳度下降,對傷痛的覺察力也會變得遲鈍……”
還未等南宮雪說完,蕭天河就否定道:“不行,那不就是麻藥么?雖然感知能力變得遲鈍,可受到的灼傷卻是實實在在的,太危險了!”
“不是,蕭大哥,你聽我把話說完。一般的麻藥是麻痹身體的知覺,而無覺丹則是在皮膚表面形成一層隔冷防熱的防護層,不會有危險的?!?br/>
“哦?還有這種奇妙的丹藥?”
“奇妙歸奇妙,畢竟在戰(zhàn)斗中用不上,所以用處不大,也很少有人煉制它。剛才聽南宮暉提到狂玄丹,我才偶然想起還有這樣一種丹藥?!蹦蠈m雪道,“其煉制方法應該記載在南宮家的丹藥典籍上,到時讓父親幫你多煉制幾枚?!?br/>
“那可太好了。”
“除了丹藥之外,你還可以用寶物來防熱。比如炎族長送給你的那件天蠶衣。”南宮雪又想到了一個主意。
蕭天河拍手稱贊:“妙啊,我怎么沒想到呢!鄧先覺鑄刀時戴了一副天蠶絲手套就敢直接拿著未淬火的刀胚,其防熱能力可見一斑!屆時我穿上天蠶衣,再問族長借一副天蠶手套……若是有天蠶褲、天蠶鞋、天蠶頭套就更好了!”
南宮雪笑出了聲:“哪有人用寶貴的天蠶絲做那些東西?一件天蠶衣護住軀干,一雙天蠶手套護住雙手,其他部位就沒有辦法了?!?br/>
“不,有辦法?!笔捥旌油蠈m雪,認真地說,“可以用一大張?zhí)煨Q布,把我裹起來……”
南宮雪一愣,兩人一齊哈哈大笑起來。
熔煉之法暫定如此,鍛打工具蕭天河也選好了一柄方頭錘。鑄模用的輔料,蕭天河決定使用鄧先覺留下的溫泥金模具,反正現在不需要講究刀形。
鑄胚的方法暫定,接下來要面臨的就是第二大步驟——淬火。淬火須在鑄胚后立即完成,所以蕭天河決定到時將淬火用的水直接帶到孤煙山去。淬火最佳的輔料當然是珍稀的“無極水”,但那東西只有北堂家才有,南宮家族也不可能為了蕭天河去向北堂家族索求,好在鄧先覺當日鑄刀剩下的無極水已被有先見之明的南宮炎封存下來,此次正好派上用場。
至于最后一步的啟靈,就不必局限在孤煙山完成了。
蕭天河將盤計劃告知南宮炎后,南宮炎欣然同意。他親自前往西門家族,用兩柄極品魔刀換來了一張兩丈見方的天蠶布和一條五十丈長的天蠶絲帶,還問鄧先覺借來了天蠶手套。
南宮炎從西門家族返回之后,也帶來了一個驚人的消息——西門家族三大部主之一的鎮(zhèn)岳部主西門落被族長西門定下令處死了,部主之位轉到西菊系主西門良身上,而西蘭系主的空缺則由新晉升的一位長老——西門菲擔任。
處死一位部主級別的長老可是大事,若非是犯下了十惡不赦的大罪,不致如此。按理,族長西門定應該把西門落所犯罪過昭告整個家族,待部長老同意才可下令處死。可奇怪的是,西門定卻是召集了麟嘉部的幾位長老合力誅殺了西門落之后,才將此事通知其他長老。更奇怪的是,長老們接到訊息后竟然都平靜地接受了,仿佛無關緊要一般。待得消息在西門府擴散開來時,西門落都已經死了一個多月了。
至于為何處死西門落,西門定只說是他已修煉得走火入魔,濫殺同族。南宮炎將信將疑,但也不便多問。
不知為何,蕭天河在聽南宮炎講述完這件事之后,隱隱約約覺得,西門落之死似乎與那顆先被西門玨奪走、后被西門定還回的藍元石有關。
“西門定那個狡猾的老家伙……先是莫名其妙地歸還藍元石,又莫名其妙地處死一位部主……他究竟想干什么?”南宮炎摸著下巴自言自語。
“既然藍元石最終到了西門定手中,那想必是西門落交給他的。結果西門定不僅將珍稀無比的藍元石大方地還給我,還將西門落給處死……”蕭天河心中思索著,“這太奇怪了!如果要合理地解釋整件事,似乎只有一個可能——西門定是受到了某個人的指使才這么做的……”想到這里,蕭天河不禁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
西門定可是堂堂西門家族的族長,能夠指使他還珍寶、殺長老的人,還能有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