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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婦伊琳 冬雨過后春雨來春

    ?更新時間:2012-09-19

    冬雨過后春雨來,春秋過后瞬流轉(zhuǎn)。

    水仙綻枝換新葉,退去男裝配金簪。

    一晃兩冬已過,又是夏日炎炎。

    話說李水仙自來番禺小城,已有一年有余,除了回鄉(xiāng)拜過兩次父母,其余時日皆在仁心堂度過。自她初入仁心堂開始,便是——大事不來,小事不斷。莫說大事,即便是小事,已把張百福等人氣的哭笑不得。

    一次,小城中冷暖突變,諸善多染風寒,仁心堂上下忙碌不堪,于是乎,李水仙便自薦抓藥。百福見她看了一月有余,便寫下方子讓其去抓,哪知她不知輕重,用量超出十余倍,吃得諸善病倒是好了,但他等皆腹瀉不止。

    此事之后,張百福嚴命水仙,不得接近藥柜三尺,以免她傷心,便為她安排個碾藥、送藥勾當。即便是如此,水仙也是做得糊里糊涂,不是送錯藥,便是送錯人。事后百福問她:‘為甚張家送李家’,她道:‘張李一家人’,于是乎,又一令下——不得送藥。

    除此之外,水仙劍法倒是越用越精,一套《心意劍》使得得心應手,不論何時何事,手中寶劍從不離手,便是如今碾藥,也改為用劍,其速度,不知比石碾快上幾何。

    午時,經(jīng)過一上午忙碌之后,正堂中漸漸清靜,后院氣氛悠然。你看張江孫李等人,皆聚在月桂翠柳下乘涼,只見他等——

    道尋永昌細解姻緣,其弟手中不斷麻糕。

    百福李賢黑白交戰(zhàn),金蟬火兔個自出招。

    王氏諸女巧做紅秀,思邈長青笑彎了腰。

    若問他二人為何發(fā)笑,且看院中一小一少。

    只見小寶兒,麻利起身后,拍了拍身上塵土,指著眼前碧衣女子,面紅氣道:“不算不算,水仙姐姐耍詐!那招心意隨心摘云雀用得不對,應該是勾手、則身、膝抬頭,姐姐怎能出腳絆人哩!?”水仙聞后雙手掐腰,探身笑道:“嘻嘻,逸師叔說哩——敵不經(jīng)詐,越詐越傻。姐姐我說用摘云雀不假,只不過是你小寶學藝不精,無緣見哩!快將錢銀拿來,若是賣豆花哩走了,姐姐將你打成豆花!”

    聞她唬言,小寶兒嘴巴一張、明目生珠,上前抱著水仙‘嗚嗚’哭道:“姐姐不打,寶兒將銀兒給你便是?!崩钏梢妼殐阂话驯翘橐话褱I的,在自家裙上抹,連忙從他手中奪過錢銀。接著提膝、側(cè)身、下勾手,最后輕輕點小寶額頭,嬉笑道:“姐姐這招白鶴擊用得如何?”語畢,化作蝴蝶,歡快的朝正堂飛去。

    小寶兒迎風呼道:“姐姐又錯哩,那叫心意隨心白鶴擊~”

    隨不隨心她自知,如不如意聞紅顏。水仙此時歡得面如花開,兩步便飛到正堂之中,方要提步出門,忽見一黃面破衣干枯唇的男兒,立在堂外朝內(nèi)賊望。

    水仙笑道:“看甚哩。兄臺是來問醫(yī)抓藥,還是走西逃荒?奴家觀兄臺——面色發(fā)黃久未食飯,唇白干裂幾日無水。師云:相見是緣。來,奴家有些散碎錢銀,兄臺只管拿去買些酒肉祭倉。”那黃面男兒聞后未接錢銀,而是扶著門邊,細細打量眼前水仙,見她——

    發(fā)結(jié)百花分肖鬟,金簪橫插垂玉環(huán)。

    兩抹紅霞添嬌色,一身碧玉襯靈仙。

    良久后,回歸神來,見她也毫無羞色的盯著自己,拱手試探道:“多謝兄臺仗義。實不相瞞,我潮州上月水患連連,為求生路,方來貴寶地求個生計。又聞貴堂濟世仁心,欲借錢銀五兩,來日奉還。然,自觀小娘子相貌后,覺得甚像一人。”水仙點頭問道:“像何人?”黃面男兒回道:“小娘子可知永州城,大名鼎鼎、日行百善的‘鐵金枝’?”

    李水仙聞后將腰一挺,抬頭掐腰笑道:“嘻嘻,兄臺夸獎!不錯,本女俠便是大名鼎鼎、日行百善、嫉惡如仇……”不待她說完,見黃面男兒猛地朝地一跪,哽咽道:“小姐這般打扮,王二都不敢認哩!”話完,額頭觸地,則身昏迷。

    仁心后堂內(nèi),眾人圍著王二細細打量,張百福收回目光后,對著一旁急得跺腳的水仙,說道:“水仙莫急。他乃是氣血不足,才導致的昏迷,方才我已用金針激竅,不時他便會醒來。你可認得此人?”李水仙聞后暗控心氣,點頭道:“認識哩。一開始徒兒倒未曾認出,不過聽他自稱王二,仔細瞧瞧還真是。也不知家中出了何事,盡讓他落得這般凄慘。爹爹娘親……”話到此處,想起自家爹爹娘親,忍不住掩面哽咽。

    王氏見她哭得如同淚人,連忙攬入懷中輕撫其背,張逸聞自家‘鐵金枝’這般模樣,嬉笑安慰道:“莫哭,莫哭。水仙許久未回家中,說不定這王二早已自立門戶,途中做買賣遇到了強人,方落得如此地步。”語畢,瞇眼望著金蟬,說道:“賢弟說是不是?”金蟬目光一瞪,冷哼一聲,說道:“我看未必,倒是像遇到賊人!”

    水仙自知,指望不上二位師叔說甚好話,忍泣之后,轉(zhuǎn)頭望向看向江道尋,問道:“先生妙算神機,可知我家爹爹娘親現(xiàn)今如何?”

    江道尋聞后指掐三段,步走六爻,來回三次推算,上下見黑煞相連,暗道:“初九不出戶庭——無災,九二不出門庭——劫來,大兇!”想到此時,各看一眼王二、水仙,又思道:“這……他二人氣運一紫一紅,二者一道黑線相連。方才那王二來時,黑煞蓋天命,然受百福兄長一針之后,反倒乾坤扭轉(zhuǎn)!果然是——若遇紫氣,必見大人。如今他那紅光與水仙一脈相連,看來如后必繼主宅,其主性命難安也。嗚呼悲哉,正如兄長之言——精剛易折白棉軟,何不棉里藏金針?李大人啊李大人,你行事太早哩!”

    眾人聞他一番掐算之后,暗自嘆息,每人心中皆是一緊,李水仙脫離‘師娘’懷抱,慌忙扯其臂道:“可是我家爹爹、娘親有劫?”先生聞言又暗嘆道:“傻仙兒,哪里是有劫,乃是已‘渡劫’哩!也罷也罷,我便做回小人?!彼级?,搖頭笑道:“非也非也,道尋看不出也?!?br/>
    水仙拍著胸脯,長出一口氣,又問道:“先生既然看不出,干嘛嘆氣哩?”先生笑道:“我是嘆,今日又吃不上豆花哩?!睆堃莸热艘娊壬溗畺|引’暗指舊事,紛紛暗中叫好,撫掌歡笑,聽得李水仙也是低頭羞笑。

    正是眾人歡笑之時,忽聞百福喚道:“翠兒取碗水來?!贝鋬旱热寺労?,皆看向椅上之人,見王二不知何時醒來,正‘呵……呵……’的干叫。待一碗涼茶入腹之后,見他精神一抖,跪地四拜道:“小的王二,拜謝諸位爺爺、奶奶活命之恩?!彪S后,對著李水仙哽咽道:“小姐啊,老爺夫人讓作古哩!”

    此言猶如晴天一聲雷,震得堂中諸魂亂。李水仙聽得手顫心痛,呢喃道:“不會哩!不會哩!上回爹爹、娘親來時還好好哩,怎會如此?”語畢,指著王二尖叫道:“說!是不是你騙我哩?”王二聞自家小姐不信,大哭道:“小姐啊!王二自生來,就沒說過昧心話,更何況這般大事?”語畢,只見李水仙好似無魂的人兒,眼淚不住的從兩面劃下。

    當王氏將她抱入懷中,方聞她‘嗚嗚’的痛出聲來,聽得長者心酸,幼者含淚。張百福環(huán)顧眾人后,暗嘆道:“自古生死如風云,正是風和忽雷雨。”嘆完,躬身將王二扶起,又暗示其夫人先扶水仙回房,王氏聞后喚起諸女,攬著淚人朝堂外走去。

    見諸女離去之后,百福挽著王二坐下道:“這位小哥暫忍悲痛。敢問你可曾見過兇人是何模樣?又可曾報官?如今李賢弟及弟妹尸首可安葬?”王二聞百福一連三問,稍作思考之后,忍痛道:“回真人。小的未曾見過兇人是甚模樣,也不曾報官,小的逃過一劫后便連夜來尋真人。小的離開前,老爺夫人及諸兄弟姐妹都還院中?!?br/>
    張逸上前問道:“你可是說,除你之外,李府上下也歸陰曹去了?”王二哽咽答道:“正是哩!若非那日我受老爺差遣,去府中地窖取冰,此時怕也在地府之中哩?!睆埌俑0櫭甲哉Z道:“李賢弟為官清廉,為人和善,怎會受此滅門之災?”隨之,又問道:“那你可看出賢弟及諸善是何死法?你為甚不先行報官,反倒先來此地?”

    王二低頭少思之后,說道:“老爺、夫人、及諸兄弟姐妹死法一致。經(jīng)小的察看,皆似被利物斬首而死,將老爺身首合上后,小的發(fā)現(xiàn)傷口薄如細絲。至于為何先來尋真人,乃是小的心中有些猜想。”張百福撫須道:“你且說來?!蓖醵念櫛娙撕螅滞虬俑?,見他點頭,咬牙厲道:“小的覺得,老爺夫人作古,及諸兄弟姐妹身死!應該與那同州刺史脫不了干系!”張逸提袖指道:“你快細細說來?!?br/>
    王二拱手一禮,接道:“正如真人所聞。數(shù)月前,夏初,府中來了一貴客,自說是同州御河縣、縣令大人家眷,求見老爺。小的將其請入府后,依稀耳聞‘私鹽、作古’四字。自她走后,老爺整日不快,口中常說‘上表’、‘昭雪’。

    一月前,小的受老爺差遣去請六曹大人。那日密談之后,老爺便不在出門,直到作古之前,從未出過家門。小的猜測,那玉河縣令,應該是老爺至交好友,不然他家眷也不會來尋老爺。其家眷前來,想必那縣令,應該是因私鹽而死。

    故此,老爺說上表、昭雪,應該是欲為那縣令報仇!何人能殺一縣父母而無事?小的猜想,應當是與老爺同品,或更高的大人!至于為什么不敢通報官府。小的想,那六曹大人來前,老爺一直未曾對外說過。

    他等走后不久,老爺夫人便作古,他等中,定有人告密!故而,小的不敢上報官府,而是步行三千里來見真人,只求真人為老爺夫人昭雪!小的愿今生來世,做牛做馬,侍奉老爺左右?!币粴庹f到此處,跪地痛哭不已。

    張逸連忙將其扶起,金蟬撫掌快道:“好小哥!忠心聰慧心思密,路行千里意志堅!李賢弟有你這般家人,也是他今世之福。”王二聞贊,慌忙擦去面上淚水,躬身說道:“不敢不敢,小的此條賤民,乃是老爺所贈!若不是老爺好心收留,小的只怕已餓死街頭!求諸位真人慈悲,助老爺昭雪,好讓老爺泉下瞑目。”話完,又要去拜。

    張百福隨手一抬,點頭道:“小哥不必多禮。李賢弟一家作古之事,我等自然不會坐視不理,你且在堂中安心靜養(yǎng),待我等查明之后,必會讓賢弟他等瞑目!”話到此時,轉(zhuǎn)頭看向暗結(jié)卦印的江道尋,問道:“道尋方才,皺眉走六爻,掐指哀聲嘆??伤愠錾跏??”

    江道尋斂袖點頭,說道:“兄長慧眼。其實,道尋已看出水仙父母遭劫,怕說出來惹她傷心傷神,故而說了謊語。然,生死已定,謊語豈能回生?道尋方聞王小哥之言,又起一課。象曰:上九,翰音登于天,初六,飛鳥以兇。依照此卦推算,李大人必是因,上表書信落于賊手,方受此劫!正如小哥猜測,那殺害大人兇手,應當是同州刺史!”

    江道心含糕,問道:“哥啊。你那里來得神通,莫不是又在唬人哩?”道尋聞后,罵道:“饕餮不知神機妙,只見吃喝不見出。此等大事當前,哥哥怎能謊語唬人?去去去,灶房那鍋水還無人過問,且拿去填倉?!钡佬穆勓砸膊粣浪吆摺瘍陕?,便真往灶房走去,看得金蟬、火兔雙目直瞪。

    張百福見事情已問大致,心中也略有定數(shù)。便喚來永昌,扶著王二去換洗衣物,回房靜養(yǎng)。又拉著江道尋、張逸金蟬,在堂中細細揣摩此后之事。

    正是那——

    自清好似云中鳥,高鳴其聲上天宮。

    不料九天寒光變,落得朱血浸烏沙。

    嗚呼天道留正氣,愿祝貪官過清明!

    九霄皓月銀光,萬粒星辰抖擻。

    桂樹下,李水仙一身黑衣束身,發(fā)系白絲孝帶,右手寒光抖動,泣淚珍珠流出。只見她含淚四顧之后,跪地對著四方,各三拜告別,待他拜道主廂房之時。忽見屋門打開,張百福挽著夫人手臂含笑而出,隨之,‘咔咔咔’四周房門一次打開,張逸、金蟬、思邈、長青、永昌、道尋、道心,依次從門內(nèi)走出。

    李水仙安靜的望向四周,眼淚早已浸透衣衿,聞百福笑問道:“乖徒兒。深夜不在房中靜心修煉,莫不是要登山賞月哩?”‘啪’寶劍隨那聲‘乖徒兒’一同落地,水仙淚如清泉,喚一聲‘老師’后,撲入百福懷中。

    其師輕撫其背,安慰道:“好徒兒,莫哭,一哭就膿包哩!你之心,為師如何不知?雖然你配藥不好、送藥不行、整日瘋瘋癲癲沒正樣,但你一顆不變純心,已夠當入我門下。如今乖徒兒欲為父母還冤,我這做老師的,怎能袖手旁觀?你且跪下。”李水仙聞后悲喜交替,跪地禮拜。

    待她三拜之后,張百福含笑從袖中取出,一卷白皮金典,躬身賜道:“此卷《太陰經(jīng)》,可助你溫養(yǎng)元神、入我道門,你且收好,不可外傳他人?!贝厝霊阎泻螅謴耐跏鲜种薪舆^黑鞘寶劍,賜道:“此劍名曰‘還玉’,乃是你三師叔,聚八方庚金而成,劍身一體。你二師叔,又用丙丁陰陽火淬煉,取其雜質(zhì)。至于為師嘛,不過是稍用真火點化,望你此劫之后——還來玉心回天真,莫忘汝心守本性?!?br/>
    水仙三拜之后,泣接‘還玉劍’,哽咽道:“徒兒永記老師良言!”隨后,又對張逸、金蟬又是三拜,張逸將身一閃,上前扶道:“水仙師侄快起。莫聽你家老師哄你,我和你三師叔可未做甚事,不過是取鐵生火罷了。真正鑄劍之人,還是你那賢師哩!”

    金蟬聞后也上前說道:“是哩,師侄莫小看此劍。這劍中,可藏有太陽神火、太陰月華,只要你心念一動,無須真氣,便可驅(qū)劍中太陰、太陽化光傷人!師叔我都被其所傷哩。”思邈聞后眼發(fā)金光,羨慕道:“我說老師和二位師叔,為甚近日老去山中。原來是為此劍,師姐快拔出來看看!”李水仙聞后,轉(zhuǎn)頭望向自家老師,見其點頭之后,‘唰’地一聲龍吟,還玉脫鞘而出。

    月光之下,只見其身長約三尺七寸,寬約一寸三分,薄如柳葉,通體淡金。其表面,流動這一層湛藍靈光,如同粼粼光波聚而不散。思邈等人觀后,忍不住贊一聲‘好劍’,‘唰唰唰’水仙玉手巧挽劍花,劍指皓月,粼粼光波受其心念,紛紛聚向劍尖,‘嗽’地綻出萬道藍光!

    正是那——

    水仙映月劍寒光,玄冰未凝解心霜。

    還玉陰陽神火聚,暗將師語刻心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