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夜,本來熱鬧的山谷,也安靜了下來。
接風洗塵的宴席已經(jīng)結束,大長老戰(zhàn)百勝回到自己小院,徑直走到一間客房外,敲了敲門。里面?zhèn)鱽硪粋€年輕人的聲音:“請進……”
戰(zhàn)百勝推門進去,只見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坐在茶幾旁,正在品茶。這人年紀輕輕,卻給人一種歷經(jīng)滄桑,飽受沉浮的感覺,看起來沉穩(wěn)霸氣,像是一方霸主。他穿著一身華麗的衣衫,與戰(zhàn)百勝的麻布衣服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百里公子,久違了。”戰(zhàn)百勝抱拳說。
“大長老客氣了,請坐?!卑倮锕拥?,好像他是這里的主人一般。
戰(zhàn)百勝不以為意,過去坐下,問:“公子此來,可有什么吩咐?”他了解眼前這位氣度不凡的公子,一向無事不登三寶殿,此次親自前來,必有要事相商。
百里公子淡然一笑,說:“首先,還是要恭喜長老,終于拿住了陰老賊的軟肋,救出族長和少族長,也是指日可待?!甭犜捦庵?,似乎對陰武極頗為憎恨。
“多謝公子關心,都是火神保佑,才能成事?!?br/>
“嗯,我們三大家族已經(jīng)商議好,也聯(lián)絡了不少英雄豪杰,共舉大事。我此次前來,是想問問大長老,你們準備的怎么樣了,有幾成把握驅動火神?”
“請火神出山,殺上玄天劍閣,本就是十分兇險之事,我也不敢保證能百分百控制火神,讓牠聽命于我。”戰(zhàn)百勝嘆息一聲:“我拜火族雖然供奉火神千年,卻也不敢妄自指派牠為我們做事。不過,現(xiàn)在,事情已有轉機,或許可以不用勞煩火神大人,也能滅了陰老賊?!?br/>
百里公子聞言,眼神閃動了幾下,說:“你指的是他女兒陰姣姣?”
“是,有他女兒在手,還怕這老賊不乖乖就范!”
“哦?!長老可有什么計劃?”
戰(zhàn)百勝俯首在百里公子的耳邊輕聲說了幾句,百里公子沉思一陣,點點頭,說:“此計倒也可行,那陰老賊為了救女兒,勢必前來十方大山,嘿嘿……”
“是啊,那我們就等著那老賊掉入我為他設的甕中吧?!?br/>
“哈哈……”一聲長笑,劃破夜空,回蕩在寂靜的山谷之中。
翌日,天剛蒙蒙亮,火神谷的拜火族人就躁動起來,因為,就在剛剛,十方大山的邊界傳來消息,陰武極來了。他單人獨騎,帶著族長柳云峽和少族長柳傳志,進入了十方大山之中。一時之間,山谷沸騰起來,有人驚嘆,有人興奮,也有人害怕。
眾人驚嘆,是因為陰武極的氣魄,一代梟雄,果然霸氣,雖然知道這里人人都想置他于死地,卻依舊敢來,而且一個人來,光是這種氣勢,也不墜他玄天劍主的威名了。興奮,則是仇人上門,終于可以報仇了。害怕,是因為,那一夜,陰武極的人馬,殺破了拜火族人的膽,殺戮太重,血腥太濃。如今想起,依舊顫栗不安。
五年前的場景,歷歷在目,在那個月黑風高的夜晚,陰武極的人馬從天而降,出現(xiàn)在他們面前,見人就殺,他們甚至還沒來得及還手,就被陰武極的大軍擊潰,潰不成軍。那個夜晚,像是夢魘一樣,縈繞在拜火族人的心間,揮之不去。
終于,仇人上門了,單人獨騎,這正是報仇的好時機。
戰(zhàn)百勝長嘆一聲:“果然是陰武極,不愧是武尊級別的強者?!?br/>
在十方大山邊境,三個人,三匹馬,緩緩而行。最前面的是個蒼髯皓首的老者,穿著麻布白衣,一臉慈祥,與世無爭,好像這世間的一切,已經(jīng)與他無關。中間的是個紫色錦衣中年大漢,高大威猛,碧眼紫髯,鷹視狼顧。八字胡須在那鷹鉤鼻下,顯得格外耀眼。后面是個少年,約莫十七八歲,一臉蒼白,略顯病態(tài)。
這三人,正是拜火族族長柳云煙,玄天劍主陰武極,以及柳云煙的兒子柳傳志。
“柳老兒,這五年來,你父子不發(fā)一言,誓死不說九幽冥火訣的秘密,老子真心佩服你們。現(xiàn)在,你們終于解脫了,回去好好感謝你們的大長老吧?!蹦莻€紫髯碧眼的漢子哈哈大笑,好像這件事,與他無關一樣。笑聲之中,竟有一絲得意,讓人費解。
“哼,我道玄天劍主真是冷血無情之輩,殺人不眨眼,沒想到,對于自己女兒,卻是這般愛憐。原來,你還是有點人性的啊?!鼻懊娴睦险呗詭еS刺的說。
陰武極不僅不怒,反而哈哈大笑:“世人在我眼中,便如蛇蟲鼠蟻,本座想殺便殺,誰能奈何于我?戰(zhàn)百勝這個老東西,竟然敢捋虎須,也算他有種。你應該為你有這樣的手下而感到驕傲,能讓我雙手送回你們父子的,也只有他能做到。”
“他不是我手下,是我兄弟,生死兄弟?!?br/>
“好,好一個兄弟,希望他能長命百歲吧?!标幬錁O冷笑,聽他的口氣,不像是希望戰(zhàn)百勝長命百歲,倒像是希望他馬上就死,而且是死在自己手中。
走在最后的少年一直緊緊握著拳頭,恨恨的看著陰武極,嘴里不時發(fā)出低吼,像是憤怒的野獸在咆哮,準備上前撕咬這個不共戴天的仇人一般。
“你的好兒子,也很有骨氣?!标幬錁O看了身后少年一眼,淡淡道。
“犬子耳?!?br/>
陰武極大笑起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亦或者,他天生就愛笑。他的笑,不會讓你有親近之感,反而讓你覺得很害怕,好像他的笑容背后,隱藏著濃濃殺機。
“十方大山,還是老樣子??!”陰武極說。
五年前,他率領手下最精銳的人馬潛進十方大山,突襲拜火族,那個本來與世無爭的小村落,一夜之間,化為烏有?,F(xiàn)在想來,依舊是那么痛快,不覺又笑了起來。
“此情此景,劍主尚能發(fā)笑,真叫人佩服。”柳云煙冷冷道:“毀人家園之事,在閣下眼中,難道還是什么光榮的嗎?”
“哼,本座殺人還少嗎?拜火族沒有被滅絕,你們應該感謝我的?!标幬錁O笑說:“本座平生,只會笑,不會哭,因為,我會笑到最后?!痹捯糁校β暡唤^。笑聲與話音交雜在一起,飄蕩在十方大山之中,山鳥也為之驚起。
“劍主武功高強,就不必再顯擺了吧。”
陰武極剛才故意運用內勁,把笑聲和話音送出老遠,回蕩在群山之間,正是要顯示他強大的武力。柳云煙叫破,他也不以為意,反倒笑的更加得意了。
柳傳志看不過眼,呸了一聲。
陰武極聞聲,眼中閃過一絲殺機,卻不動聲色,依舊大笑。忽然,陰武極勒馬停住,朗聲道:“閣下既然已經(jīng)來了,何必藏頭露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