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
天空穿上了彩色斑斕的衣服,像個巨型的花蝴蝶一樣。紅色、粉紅色、橙色、琥珀色、橙黃色、紫色、淺藍色、深藍色、黑藍色,這九種顏色互相重疊,一層又一層,不覺突兀,反而很自然。
——貼心提醒:晚上會很冷,不要穿得太少。尹樸夏
李瑤打開衣櫥,一件件的衣服可憐兮兮地被她往身后的床上扔。
“這件不行。。。。。。那件不好。。。。。。這件嘛,不行!還有。。。。。。”
李瑤懊惱地在衣服與衣服之間找尋合適的裝扮。不能穿得太少,可是她的衣服。。。。。。她的衣服大都是趨向于性感的服裝,很少那種純情少女會穿的衣服。她沮喪地坐在床上,衣櫥里有一件很鮮艷的紅色冬衣??偛荒芤┒鲁鲩T吧,這里又不會下雪!
眼角一瞥,她看見了隱藏在冬衣后的橙色蝙蝠袖毛衣。她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腦袋。哎呀,自己怎么沒想到呢?她趕快把那件毛衣取了下來,手指細心地撫摸著。那個時候的自己還捉摸不到真正的李瑤的品位,所以買了這一件毛衣。沒想到一買回家,她馬上被李桀臭罵了一頓,李桀甚至在她面前把衣服怒摔在地上。她難過地撿起衣服,默默地把衣服收藏了起來。
李瑤失笑,沒想到自己會來這里的時候竟然順手把這件衣服取了下來。結果,這件衣服如命運般地跟著她回來。
李瑤決定打起精神,她不想讓尹樸夏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她要笑,要讓尹樸夏知道自己其實過得很愉快、很幸福。李瑤看了看墻上的時鐘,現(xiàn)在是傍晚七點整。她手忙腳亂地整理一頓,抓起毛衣,迅速地沖向浴室。
今晚,她不能遲到。
晚上九點。
李桀還沒回來,但她已經(jīng)習慣了。在美國也是一樣,李桀可以一連好幾天在外不回家,他在外做了什么是她一點兒都不知道,就如韓杰來美國找李桀這事兒她也渾然不知。
李桀是這樣的人,就像沙漠中的孤狼。孤單一人,不需要陪伴,不需要關心,只要你離他遠遠的就好。
尹樸夏很準時,九點正就在她家樓下。今晚的他如昔,很帥、很好看。尹樸夏有一個特點,那就是不論是早上,還是晚上,他都能夠像白天的太陽一樣燦爛、溫暖。
尹樸夏打量著她,滿意地點了點頭,說:“今晚的裝扮真的很不錯,讓人看到你不為人知的一面?!?br/>
“什么不為人知的一面?”她笑著問道。
“清純的一面,”尹樸夏紳士地為她打開車門,“上車吧!”
李瑤微笑地坐上了車子的前座。今晚,她用一件花色的長裙以及一條深褐色的粗腰束來配搭那一件橙色蝙蝠袖毛衣。她沒有化上早上那般濃艷的妝,只是在臉上搽了一層公司即將推出的BB霜。她前面的長劉海被她辮成三股辮,讓她沒了早上的狂野,只有少女般的純真氣質。
“今晚的天氣很好,應該能夠讓我們順利完成今晚的工作。”駕著車的尹樸夏說道。
李瑤只是微笑,沒有說話。她偷偷地端詳尹樸夏,今晚的尹樸夏穿了一件黑白粗條紋的長袖T-衫以及一件深藍色的牛仔褲。雖然裝扮很休閑,但是在李瑤的眼中他依然很迷人。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他們抵達郊外的森林。森林里烏漆麻黑,讓人禁不住會胡亂猜想里頭會不會住著一群白蒙蒙的幽靈,然后不停地對著你搗蛋?;蛟S,森林里會有一群小精靈在里頭開著派對高歌起舞;不然就是,他們會看到幾個女巫騎著掃把飛來飛去,手里拿著的魔棒在空中胡亂飛舞。
下車之前,尹樸夏遞給了她一條長長的黑布,說:“把眼睛蒙上?!?br/>
李瑤不疑有他地聽從他的吩咐,用黑布把眼睛蒙上。
“你放心吧!”尹樸夏把她的左手放在自己的右手臂上,“我不會讓你走丟的?!?br/>
李瑤點了點頭。害怕?她怎么會害怕呢?對方是尹樸夏耶!世界上所有的男人或許全都不可以相信,但是她知道最能夠讓她閉上眼睛信任的人就只有尹樸夏而已。
“來,小心一點。慢慢走?!币鼧阆妮p聲地叮嚀道。
此時的李瑤看不見前方,她只有靠聽覺去感受周圍的環(huán)境。幽靈有沒有在她眼前飄了飄去、精靈是不是在開瘋狂派對、巫婆會不會騎在掃把上,用魔棒把她變成一只貓,這些她都看不到。耳邊傳來尹樸夏平穩(wěn)的呼吸聲,遠處時不時聽到蟬鳴聲。
嘩啦嘩啦。
“這里是哪里?”她好奇地問道。
尹樸夏和她停下了腳步。
嘩啦嘩啦。
聲音很微弱。
嘩啦嘩啦。
尹樸夏輕輕地把她的手移開,她感覺到尹樸夏走到她的身后,悄聲地說:“準備好了嗎?”
她點了點頭。
“一、二、三——”
黑布瞬間從她臉上緩緩掉落。她慢慢地睜開雙眼,雙手吃驚地捂著自己的嘴巴。天??!
尹樸夏得意地笑了笑,說:“美嗎?”
李瑤蹌踉地走上前幾步,依然不敢相信眼前的場景。沒有陽光般耀眼,沒有月光般微弱,瑩黃色的光亮照在如鏡子般平靜的湖面上,蟬鳴聲忽遠忽近,微風把淡淡的湖水味吹向她的臉。
星星。。。。。。從天空中跌下來了嗎?怎么會。。。。。。?怎么會有如此令人感動的景色呢?她抬頭一望,星星還在??!這里的星星聚集在一起,成為了一條美麗的銀色星河。那么。。。。。。湖面上的星星又是怎么一回事?
“李瑤!”
李瑤往前一看,只見尹樸夏興奮地對著她招招手,說:“我們坐船吧!”
李瑤像個孩子般雀躍萬分地飛奔過去,跟著尹樸夏一起劃船游湖。
“你怎么會知道這里會有這么棒的地方?”李瑤好奇地問道。
尹樸夏一邊劃著船,一邊說:“我以前很喜歡來這里露宿,所以就被我輕而易舉地找到了?!?br/>
“以前?”
尹樸夏笑了笑,說:“大概是我在留學的時候吧!每次一放假,我就大老遠訂了機票回來。那時候在家沒事做,于是騎著單車到處亂逛,居然被我發(fā)現(xiàn)這個地方。”
“這里真的很美,”她閉上了雙眼,“我喜歡這里的寧靜?!?br/>
這時,尹樸夏快手快腳地從背包里拿出照相機,把李瑤現(xiàn)在的樣子拍了下來。
“你已經(jīng)開始工作了??!”李瑤已經(jīng)打開雙眼,笑著調侃道。
尹樸夏聳聳肩,說:“沒辦法,我總該給如歌一個交待??!不過,這一張就已經(jīng)很足夠了?!?br/>
“一張就夠了嗎?”李瑤驚訝地問道。
“是啊!”尹樸夏把照相機遞給她看,“我抓準時機,把你最美的一面拍了下來?!?br/>
李瑤哈哈大笑,說:“我無時無刻都很美?!?br/>
尹樸夏搞笑地翻了翻白眼,說:“臭屁?!?br/>
“這是自信?!崩瞵幮χ刈斓?。
兩人對視,然后哈哈大笑了起來。
也許是因為兩人清脆的笑聲,當尹樸夏把船劃到湖心時,一小群、一小群的螢火蟲在他們的身邊安靜地跳著大自然版本的華爾茲。有些螢火中飛舞在李瑤的身邊,點點亮光照在李瑤的臉上。李瑤新奇地看著它們,忍不住伸出手,等待螢火蟲的光臨。
尹樸夏微笑地看著她,小心翼翼地舉起照相機,對著李瑤拍了一張又一張的照片。
此時,一只螢火中降落在李瑤的手心中。李瑤驚奇地看著手上的螢火蟲,屏著呼吸,深怕一個吸氣會把螢火蟲嚇走。
一份似曾相識的感覺油然而生。尹樸夏盯著正在對螢火蟲癡迷的李瑤,眼前閃過模糊的畫面。
少女的臉。
少年的眼神。
他們是誰?
強力的光線遮去了他們的臉,他只看得見他們的臉上掛著幸福的微笑。為什么會閃過這樣的畫面?那個少年是他嗎?那么,那個少女是誰?
“樸夏哥!”他看見少女興奮地招手。
樸、夏、哥?
她是在叫他嗎?那么,為什么他對少女一點印象都沒有?
“樸夏哥。。。。。?!崩瞵広s緊改口:“樸夏?!彼F(xiàn)在是第一次認識尹樸夏,關于他之前的事她應該要假裝一無所知。
尹樸夏迷惘地看著她,問:“剛剛你叫我什么?”
李瑤緊張地咽了咽口水,面不改色地說:“我叫你‘樸夏’?。∧阍趺戳??”
尹樸夏輕輕地搖了搖頭,說:“沒。。。。。。沒事!對了,你剛剛叫我有什么事?”
李瑤暗自慶幸尹樸夏沒有懷疑什么,隨口一問:“我只是想問你,這里還有沒有特別的景點?”
尹樸夏放松地笑了笑,說:“有??!下次再一起去?!?br/>
李瑤指了指不遠處的山,說:“下次去爬山吧!”
“爬山?”尹樸夏驚詫地看著她,似乎認為她在瘋言瘋語。
李瑤認真地點了點頭,說:“我想上山看日出?!?br/>
“日出。。。。。?!币鼧阆耐蝗幌肫鹄瞵幵?jīng)說過,有個男孩要帶她一起到每個地方看日出,然后再來比較哪里的日出最美。他看見李瑤眼中那說不盡的憂傷,雖然李瑤努力笑著掩飾那份濃厚的憂傷,但是他還是看得出李瑤始終沒有忘記男孩的一切。盡管男孩食言了,盡管李瑤嘴巴說著“算了”,可是他看得清清楚楚。李瑤,她想要自己一個人兌現(xiàn)那份約定。
李瑤凝視著那座高山,近似呢喃地說:“這里那么美,想必在那座山上能夠看到很美的日出。你說,我們會不會看到云海?”
“云海?”
李瑤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很輕:“是??!云海,像棉花糖一樣,像床上的枕頭一樣軟綿綿的云海??赡芡笠惶?,我就會躺在云做的床上呼呼大睡。”
“李瑤?!币鼧阆膯镜?。
“嗯?”
“那個男孩。。。。。?!?br/>
李瑤心一緊,似乎知道尹樸夏接下來會問的問題。
尹樸夏猶豫地咬緊嘴唇,然后小心翼翼地問:“那個男孩是個什么樣的男孩?”
李瑤仰望著天空,贊嘆:“這里的星星好美啊!”
李瑤記得有人曾經(jīng)說過:“想要阻止眼淚落下的唯一辦法就是——仰頭看天空?!崩瞵幀F(xiàn)在照著這句話來做,她想要阻止眼淚的滑落。然而,她應該笑,諷刺地笑。怎么會這樣呢?她心中的男孩就是他,而他卻問他自己長什么樣,可笑嗎?可笑,真的很可笑。
“嗯。。。。。?!辈煊X到李瑤的沉默的尹樸夏趕緊說,“你不一定要說出來?!?br/>
“他長得很像太陽?!?br/>
“???”
李瑤看著他,說:“他有著世界上最溫暖、最燦爛的笑容,所以他長得很像太陽。不,也許是太陽長得像他。總之,他的笑容比任何人還要能夠安撫我的心?!?br/>
尹樸夏這才驚悟,他見到她的第一天她會閉著眼睛享受陽光是有原因的。是因為那個男孩,那個在她眼中長得像太陽的男孩。他繼續(xù)問:“那么,他現(xiàn)在在哪里?”
李瑤的眼眶忍不住泛紅。她慶幸還好現(xiàn)在是晚上,不然尹樸夏就會問她為什么哭了。他聳了聳肩,臉色蒼白地笑著說:“我。。。。。。我不知道。。。。。?!?br/>
“不知道”這三個字應該是全世界最好用的借口吧!只要一句“不知道”,所有的事情就能一筆勾銷。上學的時候,老師問你為什么沒做功課,你一句“不知道”,老師就拿你沒轍;戀愛時,男/女朋友問你想要去哪里,一句“不知道”,對方便會自行決定。所以,你瞧!“不知道”這個爛到爆的借口是不是很好用?
“不過,他永遠在你心中,是不是?”
李瑤低下頭,不語。
如果他永遠沒在她的心中,那么他們再次相見的時候是不是會更好?她不用這么辛苦,不用這么悲傷。李瑤苦笑,當時候換臉時應該連同回憶一起換掉啊!這樣一來,她再次看到他時,就不會想起過往的甜蜜。
“為什么不忘了他?”尹樸夏問道。
李瑤抬起頭,微微一笑,說:“如果我忘了他,那么我的世界就不會有太陽的存在?!比绻彝怂?,我要怎么繼續(xù)活下去?我要怎么咬緊牙關過我的人生?
尹樸夏指了指天上的白月,說:“還有月亮??!”
李瑤“撲哧”地笑了笑,說:“你說得對,還有星星?!?br/>
“還有螢火蟲。”尹樸夏接下去說道。
還有你,只認識李瑤的尹樸夏,李瑤暗想道。
當尹樸夏把李瑤送回家時,已經(jīng)是半夜十二點十分了。
“抱歉,讓你這么晚才到家?!币鼧阆牟缓靡馑嫉卣f道。
“沒關系,”李瑤笑了笑,“反倒是要謝謝你,讓我生平第一次看見螢火蟲?!?br/>
“我會盡快把你們公司所要用到的廣告照片洗出來,幫我轉告如歌他還欠我一頓飯呢!”尹樸夏開玩笑地說道。
“放心,我會如實稟報?!?br/>
尹樸夏大笑幾聲,說:“那。。。。。。我就先跟你說聲謝謝咯!晚安?!?br/>
“晚安,路上小心?!闭Z畢,李瑤走下了車,對尹樸夏擺了擺手。
尹樸夏對她擺了擺手后,駕著車揚塵而去。
李瑤站在原地,目送他的離去,直至他的車子消失在她的眼前為止。她一邊走,一邊欣賞夜空中的星星。她扁扁嘴,郊外的星星果然比這里好看得多了。高樓大廈聳立而起,只有幾顆星星在空中值班。
回到家,屋里空空無人。李瑤嘆了嘆氣,看來李桀又在辦公室過夜了。她打開收音機,為自己泡了一杯薰衣草茶。收音機里正播放著DonMclean獻給凡谷的歌曲——《StaryStaryNight》。
DonMclean輕柔的嗓音為這首平靜的歌曲添上了幾分藍色的寂寞,使得這首歌曲在晚上聽的時候更能感受那份無人能夠來理解的孤寂,正如凡谷生活時候的那些人不明白凡谷對愛、對藝術的熱情。凡谷的過于熱情使得人們視他為瘋子,沒有人愿意去在乎他內心中的愛。
李瑤打開電腦,開啟了自己的部落格。她自己也忘了是從什么時候開始,她愛上了把心情變換成文字,抒發(fā)在部落格上。十根手指飛快地在鍵盤上彈奏:
“你好,我們又見面了。
這是我想念你的第5140天。
今天過得很愉快,愉快的同時也為帶來了心酸。愉快,因為遇見了你;心酸,因為不能再愛你。無數(shù)次地幻想跟你重新在一起的日子,然而自己清楚地知道我們是不可能的?!?br/>
字打到了這里,李瑤的雙手猶豫地停留在鍵盤上。她右手的食指放在“Backspace”上,雙眼盯著電腦熒幕,用力一按——
文字以快速地方式后退,最后只留下空白的一面。李瑤把電腦關掉,一股腦兒地躺在客廳的沙發(fā)上,安靜地聆聽DonMclean的《StarryStarryNight》。
“Starrystarrynight
Portraitshunginemptyhalls
Framelessheadsonnamelessalls
itheyesthatatchtheorldandcan’tforget
Likethestrangersthatyou’vemet
Theraggedmaninraggedclothes
Thesilverthornofbloodyrose
Liecrushedandbrokenonthevirginsno
NoIthinkIknohatyoutriedtosay
Andhoyousufferedforyoursanity
Andhoyoutriedtosetthemfree
Theyouldnotlisten
They’renotlisteningstill
Perhapstheyneverill……”
Perhapstheyneverill。。。。。。
李瑤,沉沉地睡去。
Starrystarrynigh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