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二哥，媽媽說你要是四點(diǎn)才回來，就不用去地里了。把稻場里的稻子收一下，然后把晚飯做上。今天外爺拿了一只大豬頭過來，說是燒好了，給他送一半去。”外爺真好，他們家好些天都沒吃到肉了。

    前天大伯家殺了一只雞，她都聽二堂哥說了，燉了一大鍋，他們家都不夠吃，就那香味，留到肚子里能一個月不吃肉。三哥說堂哥就是在炫耀，故意饞大家。哼！她才不饞呢。

    “哦！”張瑾進(jìn)屋看了眼墻上掛的大鐘，果然已經(jīng)下午四點(diǎn)多了。由于今天全市的小初高學(xué)校統(tǒng)一放假，他從東陽縣回到南山鎮(zhèn)的時候，就差不多一個小時才等到一輛到他們這邊來的三輪車。也因此回來比平時晚了一個多小時。

    聽了小妹的話，張瑾直接走進(jìn)臥室，可是看到臥室里被大哥和三弟弄的跟豬窩似地的床，以及大哥背回來，隨便亂丟，還沒來得及洗的臟衣服，就直皺眉頭。

    最后干脆連背包都不放下，轉(zhuǎn)身回到堂屋，將背包放在堂屋的方桌上，開始掏東西。

    “嘻嘻，二哥，你晚上又要去外爺哪兒睡?。俊睆埿σ姸鐩]把背包放進(jìn)臥室，就猜到了她二哥的想法?！拔叶几缯f了，你要回來，讓他把床收拾一下，結(jié)果他還是沒弄。”

    張瑾淡淡的瞥了一眼告狀的小妹，先從背包里拿出那尊觀音像放在‘神柜’（以前放在堂屋中間的大柜子，有點(diǎn)類似現(xiàn)在的電視柜）上，之后才提出一大袋子的甜薄脆。

    “哇！”張笑眼尖，看到好吃的，眼睛再次亮了。

    張瑾將袋子解開，拿了幾片給她。張小妹想也不想就迫不及待的塞進(jìn)嘴里。這樣好吃的餅干，她一個月也吃不上一回兒，事實上別說一個月，他們這邊能有零食吃的人家很少。當(dāng)然地里出產(chǎn)的紅薯花生另算。

    張瑾瞄了一眼堂屋里的大鐘，想了想，從神柜的抽屜里拿出一個干凈的塑料袋，取出一些甜薄脆裝進(jìn)去。

    “二哥是要給媽媽送去？”

    “恩，還有饃饃嗎？”

    “有，媽媽中午才烙的。就在神柜里?！?br/>
    “那你去地里給他們送點(diǎn)吃的?！?br/>
    “好?！笨吹蕉缒昧四敲炊嗟娘灨傻叫〈永?，張笑直接把張媽媽交代的幫助二哥收糧食給忘記了。想到一會兒送過去，自己肯定還能再吃幾塊，就迫不及待的想要現(xiàn)在就走。

    張瑾別看長得斯文儒雅，常常還給人一種清高的模樣，似乎對什么都不敢興趣，可事實上這家伙還有另外一個屬性，那就是吃貨，在吃的方面，他非常喜歡麻煩。

    用農(nóng)村人的話就是——好（念四聲）吃。

    因此他把母親中午烙的鍋盔饃拿出來，并未直接就裝袋子，而是拿到了廚房，將其切成一個個巴掌大的三角形。再將其一分為二，在里面或加些家里的咸菜，或刷一些自家研制的辣椒醬，或配上切片的涼拌黃瓜及西紅柿。反正不帶重樣的。末了，還體貼的拿出幾個家里自制的腌大蒜給配上。這個東西他爹和大哥愛吃。

    將準(zhǔn)備好的干糧一一綁好，張瑾才放心的交給小妹，讓其帶到地里去。在農(nóng)村，農(nóng)忙時候，吃干糧是常事。要不然干不動活。當(dāng)然，這也要有條件的。有些窮的人家干糧也屬于正餐。

    送走小妹，張瑾開始處理廚房里的豬頭肉，現(xiàn)在外面太陽還大，五點(diǎn)鐘開始收稻子也不晚，倒是豬頭肉肯定要現(xiàn)在燒上，要不然趕不上晚上的晚飯。

    將豬頭熬進(jìn)鍋里，張瑾就開始收糧食，作為男子漢，一稻場的糧食他根本不當(dāng)回事，大不了就是弄的慢一些。

    等三弟和小妹從地里回來幫忙的時候，他已經(jīng)收好糧食在做晚飯了。

    晚飯有張大廚做主，在張家的一群小的看來是非常值得期待的，就算基本上全是素，那滋味也比不喜歡麻煩的張媽媽平常在家做的好吃。吃到最后張小弟直呼以后要跟著二哥過。

    得來了的自然是張老二的一雙白眼，還是帶著怨恨的。

    可惜張老三的沒心沒肺，比自己二哥那是有過之而無不及，所以白瞎了張瑾瞪了半天的眼睛。

    “到你外爺哪兒住有什么不好?！睆垕寢屘私鈨鹤恿?，嘻嘻笑道，“一個人睡多舒服?！?br/>
    “是啊是啊！”大兒子張君寶連連符合老媽，可惜那幸災(zāi)樂禍的口氣，就是聾子也聽得出。

    張瑾撇撇嘴，狠狠的翻了自己大哥一眼。心說：有本事你去?。⊥鉅?shù)哪嵌压艜?，你怎么不去背?br/>
    “哈哈！”張爺爺酒足飯飽心情也好，看到這邊一家子都在欺負(fù)自己的二孫子，不幫忙不說，還不厚道的笑道，“公瑾啊，爺爺聽說你今天運(yùn)氣好，五毛錢套圈套到一個一百塊的毛毛熊不說，還套到了一尊觀音和一塊玉佩，正好，我聽人家說十一的時候，鎮(zhèn)上要弄什么抽獎活動，讓你媽帶你們?nèi)タ纯?，順便買些衣服?！?br/>
    “這個啊，我也聽說了?！睆埌职终f，“聽說最大獎是一輛面包車呢。然后一等獎是一萬，二等獎是摩托車，三等獎是彩電，四等獎是自行車?！?br/>
    “爸，我們?nèi)コ橐慌_彩電，村里劉老大家就買了一臺彩電，小劉玩兒炫耀的什么似地。”張老三張文豪大言不慚的說。

    得來大哥毫不客氣的鄙視：“你以為彩電是你的，說抽就抽，站著說話不腰疼。”

    不用說接下來就是張君寶和張文豪的爭吵了，這倆兄弟就跟天生不對盤似得，明明相差好幾歲，可仍然是一言不合就能吵的天翻地覆。

    倒是和張君寶歲數(shù)相近的張瑾，在別人說話的時候，努力的吃飯，等大哥和小弟吵的水深火熱的時候，人家放下碗筷一抹嘴，起身抱著背包往隔了兩三家遠(yuǎn)，也就三四分鐘路程的外爺家去。

    至于張媽媽在晚飯過后宣布的，明天再忙一天，后天天氣好的話，讓張爸爸在家看稻場，自己領(lǐng)著兒女去鎮(zhèn)上買衣服的事情，他根本不放在心上，反正他們學(xué)校上課期間都是要求穿校服的，買了也就回家和去學(xué)校的時候能穿穿。

    最重要的是他對穿著要求不高，和已經(jīng)談了一個據(jù)說是城里人的女朋友的大哥，以及剛剛上初中就知道給頭發(fā)摸啫喱，扮周潤發(fā)追美女的小弟不同，張瑾這小子，別看相貌在張家三兄弟，甚至張爺爺?shù)钠甙藗€孫子及村里的同齡人里，都是出眾的。

    無奈，這小子用他/媽的話說，人不讀書的十六七都結(jié)婚了，他居然就是不開竅，到現(xiàn)在還沒有男女之間的喜歡這個概念，就是教對方，人也是一臉朦朧，讓當(dāng)‘老師’的恨不得捶胸頓足，自言自己太污穢。

    在農(nóng)村，買衣服也是一件大事，基本上除了過年，誰家也不會有事沒事去買件衣服，孩子多的，那衣服就是老大穿完老二穿，之后老三，老四一直往下排。可能排完自己家的，還得去排別人家的。補(bǔ)丁多了沒關(guān)系，說明穿的人多，穿的人多了，這衣服不是更有人氣，迷信點(diǎn)的會覺得衣服就能保佑孩子健健康康的成長。

    不過對于家里有在外面上學(xué)的家庭來說，為了孩子讓在學(xué)校體面一些，會在換季的時候，給在讀書的孩子們買些衣服。

    張家這次基本上就是這樣。

    有了買衣服的誘餌在前面，這張家的大小倆兄弟，干活更有動力了。老二張瑾一向自尊心強(qiáng)，不喜歡落人后面，干起活來也是拿出了吃奶的力氣，所以本來預(yù)定到最少也是三天后才能干完的活，不到下午太陽下山就被他們結(jié)束了。

    這個結(jié)束基本上也是預(yù)示著張家的秋收結(jié)束了，接下來只需要將連著稻桿的稻子打下來，晾曬干就行。

    不過，這些活張家的三個大人來做就行，張爺爺，張爸爸和張媽媽都是愛孩子的人，要不然也不會在自己有三子一女的情況下，再收養(yǎng)張笑了。

    臥牛村的人家孩子多的同時，家家戶戶的地也多。一般這農(nóng)忙就得十天半個月，甚至更長，那一整天面朝黃土背朝天的勞累程度可想而知。

    本來張家三個兒子十六七了還都上學(xué)的事情，在臥牛村就很耀眼了，明的暗的都有人在編排嗤笑張家老頭子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結(jié)個外來的媳婦就想自己老祖宗頭上冒青煙，養(yǎng)出個大學(xué)生來。

    那大學(xué)生是那么好出的嗎？改革開放多少年了，這整個南山鎮(zhèn)都沒出過一個大學(xué)生，十六七歲的小年輕正是有力氣的時候，還不如留在家里多種點(diǎn)地。父母還能清閑一些，再不濟(jì)找人帶出去打工，家里也能有個進(jìn)項。

    只是這三兄弟有時候人混蛋是混蛋了一點(diǎn)，調(diào)皮起來比村里任何一個小子都能折騰，可人家學(xué)習(xí)好是事實。

    而現(xiàn)在三兄弟又用實際行動證明了他們并非是那‘百無一用的書生’，一樣數(shù)目的田地，別人家后面至少還要兩三天，人家三兄弟一下午加一上午就給割完了。簡直TMD跟電視上說的那收割機(jī)似得。

    于是，在下午張爸爸和張媽媽用牛車?yán)咀拥臅r候，一些彎腰在地里干活的人嘴上發(fā)毛，冷嘲熱諷了。對此張媽媽一直是昂首挺胸的趕著牛，順便再跟張爸爸?jǐn)D眼，得瑟之情溢于言表。

    只是這些三兄弟并不知道，他們割完最后一畝地的稻子，就呼啦啦的往小河里跑，洗個暢快的冷水澡是其次，主要是還想到小河里去逮魚摸蝦，搞點(diǎn)‘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