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道士將符水潑向了小霞,小霞立即濕透,然后額頭居然隱隱顯現(xiàn)一股黑氣。她驚惶至極,只覺得腦袋昏昏沉沉,眼前好像接連出現(xiàn)了幾個惡鬼幻影,個個張牙舞抓、黑臉丑面地朝著自己而來。
又聽見這道士大喝一聲,小霞渾身抽搐抖動了一下,接著眼睛翻白,口吐白沫,儼然有中邪的跡象。她披頭散發(fā),口中不斷念叨著,筋骨扭曲,擺出一副正常人做不出來的別扭姿勢站著。
眾人看見此等驚悚詭異情景,紛紛畏懼后退,留下這宮女小霞一人在中間不斷抽搐抖動,且形容越來越恐怖。
天子起先還將目光停留在阮希希身上,他一直懷疑的人就是阮希希,可是他始終想不明白的是阮希希究竟是如何潛入自己防備森嚴(yán)的宮殿之中,悄然無聲地出現(xiàn)在自己的御榻之前的?即便她的武功再高,輕功再好,也不能夠突破至少五層的防衛(wèi),從容不迫地來到他面前,難道他的禁軍都瞎了不成,居然沒有一個人發(fā)現(xiàn)她?
難道真不是阮希希作祟,而是自己的母妃來找自己了?
直至這宮女發(fā)狂倒下,天子才將注意力轉(zhuǎn)移到了這宮女的頭上,他已信了幾分。
“還不快將這妖孽拿下!”天子指著小霞怒喝道。
道士立即應(yīng)了,然后一個翻身抓起了桃木劍,緊接著將這劍一擲,但見那木頭做的劍疾速朝著小霞飛去,接著“呲——”地一聲,貫穿過小霞的心臟。
小霞身子猛然一抖,接著口中吐出一口淤血,然后緩緩跪坐在地上,從左胸口汩汩而出的鮮血就這樣流了一地,死狀恐怖。
那道士走到小霞跟前,靴子上沾了一些她暗紅色的血跡,但道士面色不改,伸手用黃色的符紙貼在她的額頭。小霞是死不瞑目的,雖然人已經(jīng)死了,但眼睛還睜的老大,布滿了紅色的血絲,叫人看了就覺得可怖。
在道士貼符紙的時候,小霞忽然伸手抓住了道士的手腕,道士嚇得身子一頓,卻能在下一瞬間就將心神穩(wěn)定了下來。他扯開了小霞的手,去探她的鼻息,低聲道,“安歇吧。”
那小霞才真正氣絕。
貼在她額頭上的黃色的符紙在這一句話后化為煙塵,道士手中卻多了一樣?xùn)|西,他交給了崔勝,崔勝交給了天子。
道士道,“陛下,妖孽已除,是這宮女身上不干凈。”
天子看著他交上來的東西,那是一個紅色的小紙人,上面寫的正是自己母后的生辰八字。
他此時的臉色已經(jīng)是極不好看,捏著那小紙人,然后似乎覺得那小紙人在自己的手心微微動了。他心下一驚,就將那小紙人甩了出去。
那小紙人在空中飄舞著。
天子在此時瞧見了自己的母后,她也穿了一身紅衣,正含笑看著自己,面目慈祥,美麗,帶著一種獨(dú)特的成熟的韻味。
那是年輕時候的母后。
天子癡癡看著,旁若無人地伸出手,卻觸及不到那影像的分毫。
正在躁怒間,天子瞧見那有一把利劍忽然就從他母后的胸口貫穿而出,他的母后面容痛苦,哀憐。
“不——!母后!”天子沖到前頭去,想要保護(hù)他的母后,卻依舊抓到一場空,他踉蹌地停住,眼神空洞、呆滯。
阮希希在側(cè)邊看著他看似瘋狂的舉動,卻心里清楚明白他究竟為何會變成這樣。她朝著道士那邊看了一眼,那道士沖著她輕輕點(diǎn)了點(diǎn)頭。
要在江湖上找到這么一個道士很簡單,江湖上本就多能人異士,且這道士不是尋常人物,他除了障眼法過人之外,還擅長下毒,下各種各樣的致幻藥物,讓人中毒而渾然不自知。
若是繆俊在此,便會被發(fā)現(xiàn)地上會自動轉(zhuǎn)動的桃木劍乃是這道人用強(qiáng)勁的內(nèi)力所致??娍∫矔l(fā)現(xiàn)這個道士身懷武藝,所以,繆俊這個人絕對不能留在天子的身邊。
既然天子已經(jīng)對自己起疑,而小霞這宮女又居心不良,何不借著天子之手親自將這小霞除去?雖然——小霞會丟了性命。
“母妃,母妃,是你來找朕了嗎?”天子的表情變得很古怪,他抓不到那紙人所幻化的空氣,便跪行著朝著棺槨而去,模樣倒也可憐。
只見著他牢牢地抓著自己母親的棺槨,沖著里面看著,似哭似笑道,“母妃,莫非真的是你想念朕了才來看朕的嗎?若是如此,你便多來陪著朕吧……”
天子一邊咕噥著,一邊居然就翻入了棺槨里面去。
此舉動驚嚇住了一片人。
膽小的妃嬪早已經(jīng)不知所措,有的當(dāng)場便暈了。
天子何其荒唐!
崔勝也是無可奈何,但他此時可以說已經(jīng)心如止水,回首望了望皇宮之上的東邊的天空,他想到了一個人——林銷。
唯有林銷,才是整治這一切禍亂的根本之藥,她似乎知道天子心中的癥結(jié),這就是她一直能夠在天子心中占據(jù)不同份量的原因。而現(xiàn)在的崔勝不想爭,也不愿去爭了。
阮希希回宮殿的時候,天子還沒有從他母后的棺槨里出來。宮殿寂靜,夜色清徐。又有一個宮女從外頭走了進(jìn)來,腰上掛著的牌子明晃晃的,寫著“御賜”二字。
她摘下兜帽,露出一張戴著面具的臉來。
“剛從酒館處回來,他們果然又痛下殺手去追殺林銷?!彼?,“但林銷托人帶信來,可見他安然無恙,而且還好好嘲諷了一下酒館那群人派來的殺手根本不成氣候,還不如他的一個小十二衛(wèi)?!?br/>
阮希希托腮望著她,“腰牌用的可順?”
祝柔兒道,“之前要避開繆俊,如今已無人敢擋?!彼D了頓,走到阮希希的身邊,看著她的側(cè)臉問,“我聽說,天子一直呆在他母后的棺槨里不曾出來?”
阮希希點(diǎn)點(diǎn)頭,“是啊?!?br/>
“他恐怕已經(jīng)完全瘋了,”祝柔兒凝眸道,“你為何不直接殺了他?”
“我還不確定他是真的狂了還是假的狂了,你忘記了之前他設(shè)計離間我和林狐貍之事?面對天子,我們切勿掉以輕心,說不定他就是假裝瘋狂讓我們放松警惕,露出馬腳,若是忍耐不住上了他的當(dāng),豈不是一切都要白費(fèi)?”阮希希分析道,“你且耐心一些,不急在這一時一刻,況且,若在此時殺了他,我就沒有脫身之法。還是繼續(xù)依照計劃行事,可不要破壞了我的大計。”
一通話說下來,讓祝柔兒越發(fā)覺得阮希希聰明睿智,心中更加對她敬佩了一分,于是頷首道,“你放心,我不會拖累你的?!彼D了頓,瞅著阮希希鬢角柔軟的碎發(fā)道,“林銷去了好幾日,不知何時能夠回來?!?br/>
阮希希將下巴擱在手臂上趴了下來,閑閑地道,“林狐貍會自己照顧自己,我們不用太擔(dān)心她。至于酒館里面的人,暫時還不成氣候。只是這個玉王……真是貪心……得了林狐貍的好處后還想著繼續(xù)追殺林狐貍,這樣的人若當(dāng)上天子,也是禍害?!?br/>
祝柔兒問,“那該如何處置他們?”
阮希希眸光暗了暗,略感疲憊道,“天下這么大,不平之事甚多,我如今只想替顧叔叔報仇,其余的,恐怕顧及不了那么多了?!?br/>
她一邊說著一邊擺弄桌上的糕點(diǎn),糕點(diǎn)已經(jīng)涼透了,她也不想吃,只是想起了以前與林銷在江湖閑逛的日子,嘴角不禁帶起了笑。
林狐貍,你可要毫發(fā)無傷地回來。
祝柔兒瞧著她的臉色,將她的笑意捕捉到了,心中艷羨他們這種感情,但自己記憶中的殷行露的面目已經(jīng)漸漸模糊,再過一些日子,恐怕就會完全忘卻。
不管當(dāng)時如何轟轟烈烈,經(jīng)過年歲的沖刷洗禮,或許,會真的忘記到底為何會走到如今的這一步。
“秋末會有一場狩獵,按照慣例天子會親自去北郊行宮住上半月,到時候所有皇親貴族都去,那時,就是下手的最佳時期?!比钕O>従彽卣f,仿佛這只是一件尋常之事。
祝柔兒聽她如此說,即便早有了準(zhǔn)備,還是在心里驚了驚。畢竟江湖不同朝堂,阮希希一介女流,且身處后宮之中,還能夠如此謀劃,實(shí)在是巾幗不讓須眉。
“好?!?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