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

    她不曉得徐茂盛是不是鐵面無私的性子，但是她可以察覺得到他對她的不友善，當即李來儀就皺起了小眉頭，她正欲說話的時候，身后就傳來王世昌的聲音：“怎么大家都聚在這兒？”

    王世昌一出場，其余人便行禮道：“參見王刺史?！?br/>
    就連徐茂盛也不例外，因為論官員品級，他是比不上王世昌的。

    王世昌的品級雖然比太醫(yī)們都高，但是他心知澤州這次疫情能不能解決全靠他們，因此他也沒有在徐茂盛他們面前擺架子，讓他們起來后道：“我今日來是想跟你們說件喜事的，沒想到在這兒就遇上你們了。”

    徐茂盛問道：“不知是何喜事？”

    “我知道各位如今每天都得面臨危險，稍有不慎就會被病人傳染，因此我讓人日以繼夜趕制出了一批口罩供各位使用，希望能夠盡可能的保護各位的安全?！蓖跏啦裉炀褪且驗檫@件事所以沒法親自去見李來儀的。

    口罩？

    徐茂盛等人雖然不知道王世昌所說的東西是何物，但是它的用處他們是聽明白了，當即有些高興。

    不僅僅因為王世昌有他們的心，也因為他所說的東西確實是他們所需要的。

    他們來澤州這段時間，還沒有找出根治疾疫的方子，同僚就已經(jīng)倒了三四個，雖然他們現(xiàn)在沒事，但是他們不敢打包票自己之后也不會有事，因此王世昌此舉于他們而言就跟雪中送炭沒兩樣了。

    趙能頗雖然沒見過口罩，但是他早就從孫思邈那兒知道了口罩是何物，又是誰提供圖紙的，因此他看了李來儀一眼：“小妹，那個口罩不是……”

    李來儀不等他把話說完，就把食指抵在自己的唇上，朝著他“噓”了一聲。

    趙能頗雖然不明所以，卻還是照做了。

    徐茂盛此時的注意力早就從李來儀和趙能頗身上移開了，因此并沒有發(fā)現(xiàn)他們兩個小孩的小動作。

    他從王世昌的手中接過一只全新的口罩，在他的講解下戴上了這只掛耳式的口罩，旋即在鼻梁處捏了捏，里面作為支撐的細鐵絲果然照著鼻梁弧度彎了下去，如此一來使得口罩和他的臉更加貼合了，但是又不會影響他呼吸和說話。

    “這個口罩可是個好東西。”徐茂盛只用了一會兒就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它的好處了，因為是用紗布制成的，因此即便層數(shù)多，也不顯得厚重，上邊的細鐵絲輕得幾乎不算重量，佩戴一只這樣的口罩，可比他們之前佩戴的絹布要方便得多了。

    “戴上它之后，既能保護口鼻保護得更好，而且還不用擔心它會隨時掉落，做起事情來都方便了許多?！毙烀⒚鎺θ莸膶ν跏啦溃岸嘀x王刺史為我們想出這么好用的東西，即便此次疾疫過去了，日后我們行醫(yī)治病的時候，這個口罩也大有用處?！?br/>
    不止徐茂盛一個人發(fā)現(xiàn)了口罩的妙處，其他的太醫(yī)看著他佩戴之后，也意識到了這個東西對他們而言用處有多大。

    王世昌可沒有將功勞全都攬在自己的身上，他道：“這個口罩可不是我想出來的?！?br/>
    “哦？”徐茂盛好奇地問道，“那是哪位能人想出來的？”

    “這位能人她是……”王世昌剛要揭曉謎底，沒想到孫思邈就來了，他連忙打招呼道，“孫醫(yī)師。”

    由于王世昌這兩句話連在一起，壓根聽不出有什么問題，于是徐茂盛就誤會了，以為口罩是孫思邈想出來的，當即口罩下的臉色就不太好看。

    不止徐茂盛誤會了，就連其他太醫(yī)們也一樣，他們跟孫思邈打招呼后，有人道：“原來這口罩竟是孫醫(yī)師想出來的？”

    “這對我們行醫(yī)之人而言實在是大有裨益啊?！?br/>
    “孫醫(yī)師的奇思妙想實在是讓在下佩服?！?br/>
    ……

    孫思邈是被人通知過來救場的，哪里想到自己剛來到就被人好一頓夸，待聽清楚他們因為什么事夸自己后，孫思邈笑了，他道：“各位誤會了?！?br/>
    見大家都看著他，孫思邈道，“這口罩確實是個好東西，只是它并非是我想出來的?！?br/>
    其他人一愣，然后看向王世昌，后者笑道：“剛剛我那是在跟孫醫(yī)師打招呼?！?br/>
    他這話一出，大家都知道確實是他們誤會了，徐茂盛原本有些難看的臉色開始恢復如常，他就說嘛，當年孫思邈能夠治好文德皇后完全是他走狗屎運，正巧撞上了他擅長的婦兒科而已。

    但凡文德皇后當年換一種病，孫思邈都不一定能治，更不一定能得到李世民的賞識和夸贊。

    一個人能走一次狗屎運，不代表次次都能走狗屎運吧？

    沒有人知道徐茂盛在想什么，也沒有人想知道，因為比起徐茂盛在想什么，其他人更想知道口罩是誰想出來的。

    孫思邈就道：“此人自然是遠在天邊，近在眼前了?！?br/>
    除了知情人之外，其他都好奇的四處張望，一旁的趙能頗實在是忍不住了，嚷嚷道：“看這里看這里?！?br/>
    將所有的注意力都吸引過來后，趙能頗一臉得意地道，“想出口罩的能人當然是我們小妹了?！?br/>
    他的話音剛落，不少人瞪大了眼睛，他們看了看十歲出頭的趙能頗，又看了看十歲不到的李來儀，最后用詢問的眼神看向?qū)O思邈和王世昌。

    如果只有趙能頗一個人說口罩是李來儀想出來的，其他人或許還會有所懷疑，但是眼見著孫思邈和王世昌都點頭承認趙能頗沒有撒謊了，這下其他人想不信都難了。

    而徐茂盛剛剛才好看一點的臉色立馬又變得難看起來了，甚至比剛剛誤會口罩是孫思邈想出來的時候還要難看。

    因為他前腳才要趕李來儀走，后腳卻對李來儀想出來的口罩贊不絕口，這多打臉？

    李來儀眨了眨眼睛，雖然徐茂盛戴著口罩遮住了他大半張臉，但是透過他的眼神和姿態(tài)，她知道他現(xiàn)在肯定尷尬極了。

    作為一個善解人意的小姑娘，李來儀選擇立馬低下頭。

    不明所以的王世昌看到這一幕，好奇地問道：“李小娘子，你這是在找什么東西嗎？”

    “嗯。”李來儀抬頭，一臉認真地道，“我在找地上哪兒有縫。”

    確實想在地上找條縫鉆進去的徐茂盛：“……?。?！”

    這孩子怎么跟孫思邈一樣討人厭？

    “是幫徐太醫(yī)找的吧？”知道李來儀這是在糗徐茂盛的趙能頗眼珠子一轉(zhuǎn)，直接喊破，“小妹我來幫你的忙?！?br/>
    原本打算裝作若無其事的徐茂盛：“……?。?！”

    這個也討人厭！

    *

    李來儀進寺廟的第一天就成功的得罪了徐茂盛，但是沒關系，小姑娘壓根沒放在心上。

    倒是徐茂盛一直惦記著這件事，原本他只對孫思邈和趙能頗師徒倆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現(xiàn)在又多了一個李來儀。

    這天徐茂盛恰好碰上孫思邈給病人看診，李來儀和趙能頗都在給他打下手，順便聽他講解病人的情況。

    李來儀和趙能頗不一樣，兩人的年紀雖然差不多，但是趙能頗自幼跟著孫思邈學醫(yī)，對醫(yī)學方面知道的事情可比李來儀要多得多了。

    因此孫思邈的講解，趙能頗能聽得懂，李來儀卻不一定，偏偏小姑娘是個不恥下問的性子，聽不懂她就問。

    本來徐茂盛就看李來儀他們不順眼了，現(xiàn)在見孫思邈還把時間浪費在李來儀的身上，他張嘴就道：“如今我們的當務之急是想辦法救人治病，而不是教會一個什么都不懂的小丫頭怎么看病診斷?！?br/>
    “教會她難不成她能想出一個治療這次疾疫的方子嗎？”

    徐茂盛對自己有意見一事，孫思邈早就知道了，但是他并沒有怎么跟他計較，于他而言，他來澤州就是為了救人，而不是跟徐茂盛斗氣的。

    可是這會兒孫思邈卻有些生氣了，既氣徐茂盛找麻煩，又氣他打擊孩子的求知欲，甚至將壓力都壓到李來儀的身上。

    他看了小姑娘一眼，見她微微垂著眸，以為她是被徐茂盛的話給影響到了，他眉頭一擰，正欲開口反駁徐茂盛的時候，卻沒想到李來儀突然抬眸：“你別說，你還真別說?！?br/>
    徐茂盛：“……？？？”

    小姑娘嘴角一翹，“我還真的想到一個適合治療這次疾疫的方子了?！?br/>
    徐茂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