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干啥!”禿頭小鬼慌了。
張司陽手勢都比上了,乜斜它:“干啥?收拾你唄!”
“等等!”
見四周的黃符全部圍了過來,禿頭小鬼急忙高舉雙手道:
“我知道這家老屋子的老頭子是怎么死的!”
四人皆是一愣。
“你說什么?”張司陽狐疑地問。
“我知道那個姓汪的是怎么死的,我來的那晚全看見了!”宅鬼見張司陽的神情凝重起來,知道自己恰好逮住了他的把柄,態(tài)度也不由得囂張了起來。
李無愿低頭看著自己修的整整齊齊的指甲蓋,淡淡地道:“我可得奉勸你一句,別亂說話?!?br/>
宅鬼剛剛落于她之手,現(xiàn)在有些忌憚:“我沒亂說,真是親眼看見的。”
“說!”
張司陽指著它,不怒自威,“你那天晚上都看見什么了?”
宅鬼坐在地上,盯著他道:“我說了以后你得放了我?!?br/>
張司陽:“你還有臉跟老子談條件?!”
宅鬼咧開嘴,露出黃黑的牙:“不答應(yīng)老子就不說!”
“你他媽……”
張司陽指著它往上沖,那架勢活像要扒了對方的皮。
許燃伸手攔住他,道:“他本來也沒做什么大惡,道行也不高,就當給他一次機會吧。”
張司陽欲言又止地頓了片刻,甩手作罷。
“說吧,說了我們就放了你?!痹S燃對宅鬼道。
“真的?”小鬼的眼珠子里帶著不確信。
“我們根本沒必要騙你,”許燃聳了聳肩膀,“反正你也已經(jīng)在我們手上了?!?br/>
宅鬼想了想,道:“好吧,我告訴你們?!?br/>
它看了一眼擺在屋子中央的黑木棺材,搖曳的燭光映在那雙略失神氣的瞳孔里。
“厲鬼索命?!?br/>
張司陽一開始聽完,心里已經(jīng)下意識懷疑,道:“你他媽說啥?”
宅鬼脆生生地道:“他死于厲鬼索命,那厲鬼是個女的,好像叫什么劉小萍?!?br/>
“你這意思是仇殺?”張司陽瞇著眼問。
宅鬼:“是?!?br/>
張司陽冷笑一聲:“吹牛不打草稿,老子今天就用你的皮做草稿本!”
“我沒撒謊!”宅鬼見符咒逼了過來,陣法越來越小,急忙尖聲嚷道。
“老張!你先聽他把話說完!”許燃阻止道。
張司陽松開手指,冷冰冰地看著它:“好,那你告訴我,那厲鬼跟他有什么仇什么怨?為什么要索他的命?”
宅鬼的額頭上露出四五排極其明顯的抬頭紋:“這我怎么知道!”
“那你他媽費個屁話!”
許燃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老張,你別忘了,村長之前跟我們說過什么?!?br/>
張司陽聽罷,忽然沉默了一陣,問:“你這話什么意思?”
“我知道你很相信你這位老朋友的人品,但是我們也不能直接否認這些傳聞,或許這當中有什么隱情,或者……他是遭人污蔑的呢?”
為了鎮(zhèn)住張司陽的情緒,許燃只能這樣毫無根據(jù)地猜測道。
之前村長有意無意地說過,汪尚懷身前似乎做過什么為人不齒之事,然而具體是什么事,卻沒人交代出來。
李無愿都聽困了,打著呵欠道:“既然知道對方叫劉小萍,明天去調(diào)查一下不就清楚了?”
“不行,等不了了!”張司陽語氣不耐地道。
他看著足足延遲了五六天還未下葬的棺材,渾濁的眼中似有火光躍動。
“劉小萍是吧,老子這就召來問個清楚。”他說著,擼起袖子,檢查了一番身上本就不多的法器。
李無愿聽完,神色一頓,臉上終于露出一絲認真。
“老頭兒,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厲鬼這東西乃是鬼中大兇之物,你想找死可別拉上我們?!?br/>
張司陽漠然轉(zhuǎn)身,端來燭臺,道:“不想摻和就趕緊走,別耽誤老子招鬼?!?br/>
角落里還被困在陣法里的宅鬼嚷道:“你們說過我說完就放了老子的!”
但是沒人理它。
李無愿冷嗤一聲,扯了扯許燃的袖子,示意他走人。
“他敢這么做就死定了?!崩顭o愿不咸不淡地對他道。
許燃凝眉思索了半晌,看向正取來蒲團打算作法的張司陽,倒映著燭光的眼鏡片下仿佛藏著某種探求的色彩。
他拍了拍李無愿的腦袋,道:“你先回房間。”
誰知李無愿只是一頓,反應(yīng)有些異常,抓住了他的手,質(zhì)問:
“你是不是非要管人家的破事不可?”
許燃愣了一下,默默失笑:“沒辦法,管不住手。”
李無愿盯著他看了半晌,面無表情地轉(zhuǎn)身坐在椅子上,整個人縮在椅把里。
“怎么,不走嗎?”許燃問。
“管不住心?!?br/>
許燃頓了頓,垂下眼,嘴角不可抑制地往上一彎。
張司陽頭也不抬,不耐煩地道:“別他娘的在老子面前秀,耽誤我作法,是走是留全憑自己,我老張絕不強求?!?br/>
許燃雙手揣著褲兜,看了看他,一言不發(fā)地走到李無愿旁邊坐了下來。
齊磊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憋了半晌,道:“要不等一下,我先去把槍拿來吧……”
“那玩意兒頂個屁用。”張司陽抬起頭,目光復(fù)雜地看著他?!靶∽樱銢]經(jīng)驗,回去吧。”
齊磊一聽這話,活像打了一支鎮(zhèn)定劑,停了停胸膛,道:“身為人民警察,這個時候怎么能留下戰(zhàn)友自己退了!”
他說完,強裝鎮(zhèn)定地走到許燃旁邊,也坐了下來。
許燃瞧著他勾唇一笑:“不錯,挺仗義?!?br/>
齊磊清了下嗓子,笑得勉強:“應(yīng)該的?!?br/>
“待會兒別拖后腿就行了?!崩顭o愿窩在老舊的木椅子里冷不丁地奚落道。
“都他媽閉嘴?!?br/>
齊磊正想反駁,被張司陽一聲低喝給遏止。
他扔給齊磊一個小東西,道:“涂在眼皮上,免得一會兒挨了打還不知道是誰在揍你?!?br/>
齊磊看了看,是一只拇指大的小瓶子,揭開聞了聞,道:“什么東西?”
張司陽:“老黃牛的眼淚?!?br/>
齊磊默默地吞了吞口水,取出一點,只覺得手心黏黏的,隨后小心翼翼地在眼皮上抹了一點。
夜風(fēng)從窗戶扇里漏進來,燭臺上的白蠟燭渺小的火苗左右忽閃著,時而豆大,時而狂竄,像是猙獰的鬼影。
一直在鬧騰著放我出去的宅鬼似乎感應(yīng)到什么,漸漸也不敢鬧了,圓溜溜的眼睛警惕地盯著屋中央,縮成了一團。原本讓它無比厭惡的符陣此時好像反而成了它的避難所。
許燃默默起身,從抽屜里取了倆染了一層煤油的燈罩,護住了倆照明的蠟燭,以防屋里忽然陷入一片漆黑。
李無愿看似放松極了,然而一雙豎瞳里透著緊張的防備。
不知不覺間,齊磊不自覺地縮到了椅子后面,把椅背擋在面前,窺探著張司陽的方向。
這時,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別鬧,老張正作法呢。”齊磊動了動肩膀,頭也不回地道。
對方似乎湊近了一點兒,長長的頭發(fā)垂到了他的脖子間,麻麻癢癢的。
齊磊反手招呼蚊子似的撥了撥,道:“別鬧了許燃?!?br/>
“你瞎叫誰呢?”桌案邊的許燃頭也不回地道。
呼——
陰風(fēng)刮過,許燃話說完的一剎那,屋子里除了有燈罩的兩支蠟燭以外,全部熄滅了。
齊磊的脖子一僵,只有眼珠轉(zhuǎn)向許燃所站的方向,整個人僵成了一座雕塑。
許燃在距離他好幾米遠的位置,那現(xiàn)在站在他身后的是誰?
“咕……”
齊磊聽到一聲奇怪的嗚咽聲,那感覺好似老烏鴉被扭斷了頭,無法再成功發(fā)出一聲清晰的啼叫聲,但仍舊拖著破裂的咽喉發(fā)出喪事的預(yù)警。
他緩緩扭頭,看到一張血肉模糊的人臉。
“我操!?。?!”
齊磊往后一倒,撞倒了太師椅,大喊:“老張!!”
他話音剛落,后頭的張司陽一躍而起,老布鞋踩在地面上,穩(wěn)穩(wěn)定住。
“臨兵斗者,皆陣列前行!”
他大聲喊罷,十指交纏為一個極其怪異的手勢:“給我上!”
說時遲,他衣袋里所有的黃符都嗖嗖嗖地飛了出來,以迅雷之勢圍住了白衣女鬼。
此女無臉,并非一張白板,而是五官已經(jīng)如同泥濘一般糊在臉上,看不清眉眼口鼻,像是在水泥地上搓爛了似的,隨著她做出不知所謂的面部表情,那模糊的血肉不停地蠕動著,翻新的肉露出來,血也流了一臉。
厲鬼陰測測地笑了幾聲,因為失去五官,她傳出的笑聲有些模糊而怪異,那是停在喉道和口腔的封閉的怪笑,不經(jīng)嘴唇的釋放。
嘎吱一聲——
她的脖子一扭,周圍符紙的光芒瞬間暗了下來。
這等兇惡之物,戾氣極重,又是被張司陽主動招來的,他開了眼之后,便能看得極其清楚。
然而李無愿卻活動活動了一下筋骨,攔下想上前幫忙的許燃,道:“畫下來。”
許燃看了她一眼,正待開口,對方已經(jīng)沖了過去,防守在符陣外。
張司陽豎直的手指猛地顫抖了幾下,他緊咬著牙關(guān),使出渾身解數(shù)。
“再來!”
符紙又逐漸散發(fā)出淡淡的光輝,女鬼劉小萍的動作幅度也小了下去。
張司陽迅速開口道:“劉小萍!老道我就想問你一件事!我兄弟汪尚懷是不是你殺的?你跟他有什么恩怨?”
誰知,劉小萍聽聞了汪尚懷的名字之后,不停亂扭的頭顱忽然一頓,緊接著,她四周的符陣一瞬間碎裂為星星螢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