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鐵路風(fēng)波

    當(dāng)周學(xué)熙在北京為陜西鐵路的事情奔走之時，一波接著一波的各『色』人等，紛紛來到西安，其中就有當(dāng)初在天津拍得寶石的藤井三郎。{szcn}陳樹藩很識趣，按照早就預(yù)備好的托詞，將一個個來訪者打發(fā)去了位于東大街的籌備處。

    籌備處是用王文和臨時租來的院子改造的，這些天王文和他們已經(jīng)在這里見了不少人了，其中大部是通過報紙公開招聘的技術(shù)人員，剩余的則是像藤井三郎這樣的人。

    “王君，我是大日本帝國正金銀行大連分行的經(jīng)理藤井三郎，很高興認識您?！碧倬桓睖匚臓栄诺淖雠?，向王文和問好。

    “貴省要修筑鐵路的壯舉，令鄙人佩服，我們正金銀行是大日本帝國實力最為雄厚的銀行之一，受總行的委托，藤井特來與王君商議正金入股鐵路公司的事宜。大日本帝國愿全款入股鐵路公司，做為入股條件，我們要參與運營并獲得沿線礦產(chǎn)的開發(fā)權(quán)。日中兩國同根同種，做為補償諸公在鐵路公司的權(quán)益將得到保障?！闭f這句話的時候，藤井三郎一改之前的謙遜，從骨子里透出高傲的神『色』。

    正金銀行1880年成立，日本『政府』對正金銀行給予了強有力的支持，『政府』出資比例達到銀行設(shè)立資本的三分之一，這使得正金銀行一成立就成為日本第二大銀行。其承擔(dān)的日本國際匯兌、貿(mào)易貸款和扶持日本商人職能，成為了日本外貿(mào)發(fā)展的助推劑。后來更是負責(zé)保管、運用日本『政府』在海外的金融資產(chǎn)，經(jīng)營日本『政府』外債，引進日本急需的巨額外資。因此正金銀行被稱為“日本資本主義發(fā)展的重要一翼”

    自1893年正金銀行進入中國，便成為日本對華貿(mào)易、經(jīng)濟掠奪的重要機構(gòu)，其臭名昭著不下于人神共憤的731部隊，發(fā)行偽鈔擾『亂』中國經(jīng)濟、支持日本商人對華傾銷、銀元法案時期大肆走私銀元、拒不承認和進行中國儲戶的匯兌，這些都是出自正金銀行。

    王文和看著眼前這個人模狗樣的東洋矬子，心里說不出的厭惡，如果將時間提前幾年，也許籌備處的多數(shù)同仁都會拱手相迎。但戰(zhàn)后日本強占山東，用武力『逼』迫和殺害山東反抗百姓的行為，那一樣都讓眾人恨不得轟他出去。想到在過幾年，這個渾身上下充滿了獸『性』的民族還將給中華大地造成的災(zāi)難，他連和這個東洋矬子說話的興致都沒了。

    “藤井先生，您的要求我們在做的所有人都不能答應(yīng)，這是近千萬陜西百姓的事情，容不得我們幾個做主，藤井先生，我這樣說您明白嗎？”王文和強忍著耐住『性』子，一字一句的說道。

    “哈哈哈……哈哈，王君是在敷衍藤井嗎？以大日本帝國的軍事、技術(shù)實力，以及對貴國『政府』的影響，王君如果能答應(yīng)藤井的條件，大日本帝國愿出面與貴國『政府』交涉，為諸君搬開比法鬼畜的麻煩！”

    “比法和鐵路借款的事情，自有我陜省全體同仁和北京『政府』努力，不勞藤井先生費心。日資銀行執(zhí)意要入股鐵路公司，最多占10%的股權(quán)，不參與管理、不涉及路權(quán)、礦權(quán)，如果做不到這些，藤井先生就請回吧！”說完王文和就自顧自的端起茶杯喝水。

    “送客……!”一旁的門子看到王文和的架勢，馬上高喊送客。

    “八嘎！這是對大日本帝國的侮辱……”藤井氣極敗壞，嘴里不干不凈罵罵咧咧的說著，臨出門時又回轉(zhuǎn)身來，一臉陰沉的笑說道：“要西！藤井在大連恭候各位的光臨，沒有大日本帝國的出面，你們的鐵路就永遠停留在紙面上吧！”

    “刺啦啦……”看著藤井趾高氣揚走出大門，王文和再也按耐不住心頭的怒火，掌中的茶杯也遭了無妄之災(zāi)，支離破碎的在地上呻『吟』著。

    “昆玉兄莫要生氣，不值當(dāng)?shù)?，且消消氣?！崩顑x祉勸解著呼吸急促、胸膛劇烈起伏的王文和?？伤竦碾p眼里，流『露』出一絲悲哀，看來陜西的第一條鐵路前景不妙。

    如同預(yù)料到的一樣，陜西想自建潼西鐵路的消息，遭到了比法兩國公使的強烈反對，北洋『政府』和交通部此刻想著的是怎么安撫這幫洋大人，對挑起事端的陜西士商數(shù)次下文斥責(zé)。

    周學(xué)熙從段祺瑞府上出來的時候，已是步履蹣跚，剛才與段祺瑞商議的時候，日本公使趾高氣揚的來拜會段祺瑞。

    日本公使狂妄的宣稱，陜西的鐵路必須向日本貸款，相應(yīng)的路權(quán)、礦權(quán)一個都不能少，這是做為長期對皖系進行支持的條件，同時也是長期以來在鐵路貸款上北洋偏向歐洲而對日本進行的補償。段祺瑞那敢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答應(yīng)日本人的條件，只說正值和談，陜西鐵路一事已經(jīng)無限期擱置，才好說歹說的送走了瘟神。

    躲在偏廳的周學(xué)熙聽到段祺瑞和日本公使的話，再次與段祺瑞繼續(xù)商談時，絕口不提陜西鐵路的事情，兩人草草聊了一些事情，周學(xué)熙便告退了。

    就在陜西鐵路的事情鬧的沸沸揚揚之際，4月14日中國最杰出的鐵路大師詹天佑在漢口病逝，這是中華民族的巨大損失，也是中國鐵路事業(yè)遭遇的又一個打擊。

    “生命有長短，命運有沉升，初建路網(wǎng)的夢想破滅令我抱恨終天，所幸我的生命能化成匍匐在華夏大地上的一根鐵軌……”這是詹天佑在年初抱病登上長城時的感嘆。

    “修一定要修！修不成潼西路，我們就修西耀路、西漢路、西康路……我們就這樣一直修下去，在外來鐵路未進陜之前，我們要將陜西修筑的遍地都是鋼軌！”這是周學(xué)熙歸來后，眾人在會議廳里商議時司南的聲音。

    陜西第一條對外大動脈，潼西鐵路的事情無果而終，在隨后的三次大會上，全體低調(diào)通過了修筑支線鐵路的計劃。支線計劃鉆的還是隴秦豫海鐵路借款合同的空子，否則的話，也將面臨潼西鐵路一樣的困境。

    原本計劃的采購最終無果，取而代之的是大規(guī)模的技術(shù)引進，當(dāng)富蘭克林·德拉諾·羅斯福和迪卡夫·拉契爾接到致歉電報后，兩人都表示理解，回電表示會加大技術(shù)援助的力度，爭取在6月初相關(guān)人員到陜，迪卡夫·拉契爾表示自己有可能在7月份訪華，到時一定要來陜西這個神奇的地方訪問。

    首先預(yù)備修筑的是基地急需的西耀路，耀州自古煤產(chǎn)豐富，有史料表明自戰(zhàn)國起就有使用煤炭的記錄，而西耀路的修筑目的地直指后世的同官（銅川市）。

    就在李儀祉和韓廣琦等人組成的技術(shù)隊伍為西耀路的修筑而緊張的籌備之時，司南和一幫青干軍官和民事骨干，攜帶著郭溪人送來的民事資料，開始了走訪關(guān)中各縣的歷程。

    對全省各縣民事的暗訪，是司南一直以來的夙愿，他想實實在在的打探一下各地土地兼并和糧食生產(chǎn)實際情況，未來還有著更多的磨難等待著自己。

    “娘，您喝點飯吧……咱家有錢了……娘！娘！嗚嗚嗚嗚嗚嗚……”17歲的仝鎖子是寶雞縣蔡家坡鎮(zhèn)一戶農(nóng)家的獨子，蔡家坡鎮(zhèn)的土地90%歸屬兩大地主許大頭和蘇老財，這兩大地主占據(jù)了渭河兩岸最為膏腴的土地，每畝年產(chǎn)小麥可達近400多斤，在這個年代是不折不扣的高產(chǎn)良田。

    其余的10%分布在大小不等的小地主和自耕農(nóng)手中，像仝鎖子這樣的家庭在此地何止百戶？仝鎖子家只有2畝山地，旱時大旱、雨時不蓄水，稍不留神還會有垮塌毀掉一年勞作的危險。

    由于戰(zhàn)『亂』和土地兼并，太多的無地者只有向周圍的山地要糧食，于是砍伐樹木、毀林種田的惡『性』循環(huán)年復(fù)一年。山地養(yǎng)分流失嚴重，往往只能保有一兩季的稍好收成，往后就成了需要日夜精心勞作，卻常常無有產(chǎn)出的劣田，可就是這樣的劣田，并不是每家都能有的。

    仝鎖子的父親，是個老實巴交的佃戶，積蓄了十幾年的工錢，好不容易才買下兩畝山地，卻因為去年夏天暴雨，父親半夜起來在地頭堵漏之時，被泥石流活生生的掩埋。老娘自父親遭難便一病不起，全家一年的收成又化為烏有，家里一下子又淪為赤貧。

    仝鎖子為了給娘治病，杠過大包、打過短工、甚至還瞞著老娘做過罪身。罪身是個很古老的職業(yè)，也不知道具體興起于什么年代，它就是個替人扛罪的活計，比如東家有錢，但子嗣不孝闖了禍，要遭官府的罪責(zé)，但東家疼愛子女，就需要西家赤貧的子女替罪挨罰（當(dāng)然是在西家愿意的前提下）。

    挨罰的價錢根據(jù)罪責(zé)的大小不等，普通鞭刑往往只有幾十個銅子的酬勞。執(zhí)刑的差役可不管你是不是罪身，沒有好處到手的話，都只有一個辦法，就是照狠了打，幾鞭子下去就是皮開肉綻。沒點扛頭的罪身，往往就死在刑場，按照約定，罪身死在刑場，東家是一分錢都不用出的，好心點的會用席子將罪身一卷，找個『亂』墳崗埋了。

    后來這個行當(dāng)漸漸形成了一個職業(yè)，各地的叫法也不一，但都是將腦袋系在褲腰帶上掙錢的活路。

    仝鎖子就替鎮(zhèn)上的小商販扛過罪，被縣里的差役結(jié)結(jié)實實的抽過十鞭子，差點沒把他打死，得了50個銅子的酬勞，這些酬勞他全部用來給老娘看病了，可這遠遠不夠，老娘的病一日重過一日。

    實在無奈之下，只好將家里的兩畝山地以2塊錢的價格典了出去，這才換來了急需的糧食和『藥』錢，可老娘今天卻走了，這兩畝山地可是老娘一在叮囑不能賣掉的。

    傷心欲絕的仝鎖子在自家破敗不堪的院子里嚎啕痛哭，周圍的鄰里也都是赤貧戶，偶爾幾個有了點家業(yè)的，也都想辦法搬離了這里，這些鄰居家里比仝鎖子家又能強多少？

    歷時近一個多月，扔下諸多事務(wù)不管的司南等人今天正好趕到了這里，在這一個多月的時間里，發(fā)生了太多值得歷史銘記的事情。一場偉大的民族精神啟蒙運動、一個值得整個民族銘記的恥辱、一段讓人不堪回首的歷史，甚至還有歷史上根本不曾出現(xiàn)的歷史『性』工程。

    所有的這些都在他早早的示意下，本著只看不說、只發(fā)展不摻和的原則，交給了王文和等人處理，就連陳樹藩那里，也交待了盡量少說話。

    看著眼前的景象，他已經(jīng)麻木了，一個多月以來，這樣的情景他見的太多，比這更悲慘和冤屈的他都見過，更何況眼前這個已經(jīng)屢見不鮮的事情。

    “青山，走我們過去到那家坐坐，讓我們在接受一回教育。”說完司南就走在最前面，往仝鎖子的家里走去，后面是幾十人的隊伍，隊伍里都是十多、二十歲的年輕人，這些年輕人的臉上無不流『露』出凝重和思考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