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就這樣在外面的公路邊上坐了一夜，有些人被凍得臉色發(fā)白嘴唇發(fā)紫，一直在不停的哆嗦，一直到太陽升起后的很久空氣才漸漸的不那么冰冷了，稍微透露些暖意。昨夜爆炸的車已經(jīng)燒得只剩下一個框架了，全都變得焦黑，散發(fā)著陣陣焦糊的味道，難免不在公路上留下漆黑的痕跡。

    “啊，來車了，來接我們了！”一個女孩指著遠(yuǎn)處喊道，開心地跳起來了，慶幸地說，“真是……昨天晚上都嚇?biāo)牢伊耍晴娗闆]有叫我們下車，我們現(xiàn)在是不是都會被燒死在車?yán)铮俊?br/>
    被突然提到的鐘情愣了一下，臉上慢慢泛起粉色，有些不好意思。畢竟是有人讓她去這么做的。他偷偷地瞄了一下站在一邊滿身傷痕的何鈺，見對方也只是微笑著看著她，這才移回視線。

    “是啊，昨天晚上真是嚇到了，沒有謝謝你?！币粋€男生站出來，笑著道，“今天馬上就要走了，我這才想起來，真是謝謝你了?！?br/>
    “沒有的事，也不是我……”鐘情趕快擺擺手，想要澄清并不是自己發(fā)現(xiàn)的，卻馬上被人打斷了。

    何鈺笑著道：“我們早就發(fā)現(xiàn)鐘情這么默默無聞，沒想到還救了大家的命。我雖然沒在車?yán)?，但是也謝謝你了。”

    鐘情愣住了，只能呆呆地?fù)概驹谝贿叡茸约焊叱龊枚嗟暮吴?，滿臉的不解。似是在問他：為什么要把這個“功勞”放在自己身上？

    何鈺對他眨了一下眼。

    “對了，班長。你這一身傷是怎么回事？看起來好像是樹葉刮得？而且……昨天晚上你就一直在車外面，鐘情發(fā)現(xiàn)的這件事是不是也和你有關(guān)系啊？”一個女孩疑惑的歪頭，從頭到腳的打量著何鈺，繼續(xù)道，“關(guān)鍵是……昨天看到你著一身傷，我們也都嚇到了，快和我們說說怎么回事？而且……老師和那個司機(jī)大叔怎么也都不見了？”

    “這個嘛……”何鈺微笑著，只有和他從小一起長大的顏笑站在一邊看得出來，他又在編謊話了，“昨天我有些睡不著，坐著睡覺頸椎有些受不了，我這才下車想和老師一起守夜，可是到了門口，我就發(fā)現(xiàn)老師和司機(jī)都不見了，我以為他們連個是發(fā)現(xiàn)了什么，我就坐在門口等著。過了一會兒，我又想上廁所，走到公路邊上的時候，不小心掉下去了，這才被樹葉劃成這樣。關(guān)鍵是……我也不太清楚老師去哪里了。不過我想不用擔(dān)心，他們兩個成年人自己應(yīng)該能照顧自己?！?br/>
    正好說完，車就停在他們面前，一個年輕的司機(jī)下車，問道：“你們的老師呢？怎么沒看到？”

    “這……哈哈，其實我們也不知道老師去哪里了?！焙吴暲^那個年輕司機(jī)，對著大家喊，“你們先上車，今天我們就回家了。你和我過來！”

    那個年輕司機(jī)被弄得不明所以，就被何鈺拉到很遠(yuǎn)的位置。何鈺和他解釋道：“我們的老師和原來的那個司機(jī)都不見了，你看?！彼噶酥敢贿叡粺慕购诘钠嚳蚣?，繼續(xù)說道，“看到這個你還不明白嗎？所填晚上發(fā)生了很多事，你要是實在想了解，一會兒在車上你問他們好了，我和站在那邊的那個女孩就不回去了，我們要去找老師?！?br/>
    “這可不行，你們要是出了什么事兒，我怎么擔(dān)保？”司機(jī)直截了當(dāng)?shù)木芙^，拉著他就像往回走。

    何鈺馬上站住，道：“哎哎哎，但是老師和司機(jī)的失蹤你要怎么管？……我是班長，她、她是副班長，我們一定要找到他們兩個的，你就……通融一下，放心！我已經(jīng)告訴我們的家長了，不信你看?！?br/>
    何鈺拿出自己的手機(jī)，翻開微信的記錄給那個司機(jī)看。

    司機(jī)半信半疑：“真的會有這樣的家長？真的放心？這個記錄不會是偽造的吧？”

    “怎么可能？這種東西我還偽造，要是我媽媽現(xiàn)在讓我回去，我絕對二話不說就跟你回去，但是現(xiàn)在我媽媽是說聽我的意思。我自然就聽我自己意思咯?！?br/>
    “……這……好吧，這是我的手機(jī)號碼，要是出了什么事兒，你就給我打電話，我就報警然后馬上開車來找你們，好不好？”司機(jī)也是個年輕人，而且還是那種不怕犯事兒的那種人，對著何鈺揮了揮手，就上車了。

    何鈺走到顏笑身邊，抱起她，把她送到車上，放下她說：“你先回去，你的腳崴了，不方便。你要是差不多好了，也可以來找我。”

    “嗯。你小心點。”顏笑對著車外面的何鈺喊道。

    何鈺點點頭。

    車就開走了。

    鐘情站在一邊，唯唯諾諾的，眼神飄忽不定，道：“你昨晚，到時去干什么了？弄得滿身傷痕？”

    “昨天晚上，我就沿著那邊公路尋找，畢竟地上的痕跡就是向著那邊蔓延的，可是，一無所獲?！焙吴暷贸鲆淮姘f給鐘情，繼續(xù)說道，“我覺得可能是被什么東西拖到了一邊的樹叢里，我就從那邊下去了?？墒牵砩系纳趾同F(xiàn)在大有不同。我的意思并不是我的感官默認(rèn)為不一樣，而是……真的完全就不一樣了。你還記得白天迷路的時候的那些漂亮的小鳥嗎？”

    “記得啊，很美，藍(lán)色紫色黃色交織的羽毛，但是還是藍(lán)紫色居多?！辩娗樽屑?xì)地回憶道，“有什么不一樣嗎？關(guān)鍵是，你干嘛提起小鳥，那個時間只要是鳥類大部分都已經(jīng)休息了吧？”

    “我一開始也是這樣想的，但是……我看到了鳥，成全成片，站在樹枝上，體型比白天的小鳥大，黑色的羽毛，見到我也不跑，就那樣一直盯著我。無論我走多久，走到哪里，都能看到那些鳥。”

    “怎么會？白天我從來沒有看到過你說的那些黑色的鳥，是烏鴉嗎？”

    何鈺看著樹木之間漆黑而深邃的縫隙，道：“不是烏鴉。絕對不是烏鴉，我認(rèn)得烏鴉長什么樣，那東西絕對不是也不可能是烏鴉?！?br/>
    “……被你這么一說，我有點害怕了。”鐘情的雙手纏在一起。

    清晨的空氣有些潮濕，衣服好像都變得有些濕乎乎的，反而有些熱起來，壓抑的讓人無法呼吸。

    “我們現(xiàn)在，再進(jìn)一次森林，或許能有老師和司機(jī)的痕跡。不可能學(xué)生回來了，老師卻不見了。對吧？”何鈺剛想走進(jìn)去，卻被鐘情拉住袖子，“怎么了？”

    鐘情拿起手機(jī)，放在何鈺眼前，她的手有些顫抖，臉上表情驚恐，臉色慘白道：“你看啊……”

    何鈺接過手機(jī)，竟然是他們的老師今天早上就在剛剛發(fā)的朋友圈，她的自拍照，老師正在批改學(xué)生的作業(yè)。

    何鈺也愣住了，木訥的放下手機(jī)道：“怎么可能？老師昨天晚上失蹤一直到今天早上都沒看到她，她怎么已經(jīng)回去了？昨天晚上也并沒有任何一輛車經(jīng)過這里，她是怎么回去的？”

    “這是怎么回事兒?。繒粫窃蹅兛村e了？”

    “一個人錯，兩個人錯，怎么可能全班五十多個人個個都錯？”何鈺把手機(jī)還給鐘情，給他的媽媽發(fā)了一個短信，來接他們兩個。

    “那是怎么回事？”

    “咱們現(xiàn)在回去，看看手機(jī)里的這個老師，到底是誰？”

    ……

    “同學(xué)們都回來了，你為什么不回來？而且……老師也沒有和我剃過這件事情啊，我今天早上還以為你會今天晚上回來的?！焙吴暤哪赣H看著鏡子中后座的何鈺和鐘情，若有所思地道，“顏笑呢？”

    “顏笑的腳崴了，她沒和你說嗎？”何鈺靠在座位上，這才感覺到身上被樹葉刮傷的傷口隱隱作痛，“也可能是剛回去，昨晚也沒睡好，就沒和你聊天吧?！?br/>
    “嗯。這位是……”何鈺的母親看著規(guī)規(guī)矩矩地坐在一邊的鐘情，似是有些不悅地道，“可從沒見你帶回來過除了顏笑之外的女同學(xué)呢。”

    “他叫鐘情，平時……和顏笑關(guān)系還不錯的，本來應(yīng)該是顏笑和我一起的，但是她的腳崴了，不方便行動，鐘情就好心留下來幫我了。”何鈺對著鐘情安慰似的笑了一下，又看著他的母親道，“媽，這一次你回來……什么時候走？”

    “快了，這一次沒有幾天的假期，公司那邊出了點兒問題，要趕快解決才行。”何鈺的母親把一邊的空調(diào)調(diào)低些，不自安搭話，專心開車。

    何鈺有些失望地低下頭去，手指纏在一起，道：“很抱歉，還讓你來接我了。你回家下班一定很累吧？”

    “……我是你母親，為你累一點算什么？”何鈺的母親很強(qiáng)勢，言行舉止中都透露著濃濃的不容抗拒之意，讓人不由自主的感覺到卑微和服從，“你總是說這種話，現(xiàn)在還有外人在，你就不能不那么想嗎？”

    鐘情看著一邊低著頭，眼神面容中透露著悲傷和銅的何鈺，雙拳也不由自主地握緊。她不知道這對母子之間到底是什么樣的狀態(tài)，但是她還是能清清楚楚地感覺到他們之間的感情已經(jīng)有了裂隙。

    “……我知道了?！焙吴曁痤^來。就在抬頭的瞬間他臉上的灰色全部都消失了，變成了笑臉相迎的狀態(tài)道，“媽，你把鐘情送回去之后，我要去一趟顏笑家，看看她的傷?！?br/>
    “這才對嘛，多跟顏笑待在一起，多好的一個姑娘……”

    “知道了，你都和我說過很多遍了?！焙吴曅χ鴶[了擺手。

    鐘情一直悄悄地注意著何鈺，其實她早就發(fā)現(xiàn)了，何鈺和普通的男生不一樣，他身上總是有那種溫柔又紳士的感覺，就像是……從小就一直被那樣約束，一直到他已經(jīng)形成習(xí)慣。但是……只有和顏笑待在一起的時候，他臉上才會有真正的笑容，才會有真正的那種孩子的表情，才會知道笑、哭、知道和顏笑斗嘴，和她打鬧。

    她也清楚地知道，顏笑對他來說是極為特別的女孩。何鈺一樣照顧著班里的所有女孩，但是那僅僅是職責(zé)，只有對顏笑……無論什么時候都一樣。顏笑肚子疼，他比誰都焦慮；顏笑渴了，他馬上會跑去買水……她是獨一無二的……

    鐘情把自己藏在副駕駛座位的后面，表情漸漸變得痛苦，她心里很難受……就像是被人生生撕開一樣的難受，為什么？為什么會那么難受？

    她極力掩飾自己想要哭泣的情緒，似是和平常一樣的，抬頭看了一眼何鈺。

    是因為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