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話音剛落，姜麗麗就血氣上涌滿臉通紅，連耳根子都在發(fā)紅，眼看著額頭上都冒出一陣細(xì)汗。

    看到她這個樣子，陳凡頓時心里咯噔一下。

    壞了。

    自己喝了二兩酒，嘴巴沒把門，講起話來也沒個注意。

    姜麗麗本來在這里就活得小心翼翼，且不管知道不知道那些情況，有些話她就不能說。

    自己隨口一句玩笑話倒是沒什么，可是聽在她的耳里，她心里就只會往最壞的地方去想。

    想到這里，陳凡趕緊說道，“那什么，我就是開個玩笑，你不會生氣了吧？”

    姜麗麗扎著腦袋往前走，悶著不說話。

    陳凡抬抬手，卻不敢伸過去拉她。這時候他酒已經(jīng)醒了大半，想到這個年代、還有姜麗麗的處境，要是被人看見自己跟她拉扯，只怕要出大事。

    自己挖的坑，還得自己埋。

    他只得快走兩步，苦笑著說道，“我真就是開個玩笑。你看看我，我不知道自己從哪里來，也不知道朱公安能不能幫我找著家人，能找到人當(dāng)然謝天謝地，萬一要是找不到，以后往哪里去也是個未知數(shù)。就我這種情況，那還不整天提心吊膽啊。”

    先賣一撥慘，激發(fā)一下小女生的同情心，陳凡瞟了姜麗麗一眼，果然她的腳步慢了下來。

    心里頓時松了一口氣，然后再接再厲。

    “唉，我還記得前天醒來以后，被那么多人圍著，肚子餓得咕咕叫，卻動都不敢動，就怕被大家當(dāng)成壞人。后來等他們走了，我差點餓暈過去，這時候你突然過來叫我吃飯，在我眼里，你就是活菩薩、大救星吶?！?br/>
    姜麗麗腳步更慢了，只是依然沒有抬頭。

    但陳凡知道問題應(yīng)該不大了，心里更加放松，笑道，“不怕你笑話，本來我不能吃你的糧食，糧食多金貴啊，關(guān)鍵時刻能救命的。但真是太餓了，也就厚著臉皮吃了，還連吃兩大碗。當(dāng)時應(yīng)該嚇到伱了吧，連菜都不敢吃，只啃醬蘿卜?！?br/>
    姜麗麗，“沒有。”

    陳凡愣了愣，轉(zhuǎn)頭看著她，“??？什么？”

    這聲音也太小了，又沒注意，根本就沒聽見她在說什么。

    姜麗麗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陳凡發(fā)現(xiàn)她的臉色也稍微好了一些，臉也沒那么紅了。

    看到陳凡的目光，她又趕緊低下頭，過了兩秒，才繼續(xù)說道，“我說沒有被你嚇到，你吃飯的時候挺文雅的，雖然吃很快，但是不顯得粗魯。我就是習(xí)慣了吃醬菜，那天的菜也是特意給你做的?！?br/>
    “哦，是嗎?！?br/>
    陳凡笑道，“我有點好奇啊，后院還有那么多菜，你怎么都不吃呢？”

    姜麗麗低著頭，“自己一個人就不想做那么多，隨便吃點醬菜就行了?！?br/>
    頓了一下，她又突然抬起頭，小心翼翼的前后看了看，然后看著陳凡，抿抿嘴小聲說道，

    “去年我看過報紙上的一篇文章，有和我一樣的人，就因為吃了一碗油渣炒白菜，被批評是享樂主義。如果我也吃太好，被人看見了，也可能就會有人說閑話，所以我吃飯的時候都只吃醬菜?！?br/>
    說完之后，又低下頭，“這個是我心里的秘密，沒有跟別人說過?！?br/>
    陳凡看著她，突然感覺有點心疼，這小姑娘才17歲，就因為擔(dān)心別人的評價，守著那么多新鮮菜卻不吃，真是讓他不知道說什么好。

    等反應(yīng)過來，他勉強笑了笑，“放心，我一定給你保守秘密，不會告訴任何人?！?br/>
    姜麗麗嘴角微微翹起，輕輕點了點頭。

    只是她依然還扎著腦袋，陳凡看不見。

    這時已經(jīng)走到知青點，兩人進(jìn)門以后，陳凡將大門掩上，對著她小聲笑道，“你看啊，前天呢，你請我吃飯，晚上的時候，你又幫我做甲魚，你都不知道，我撿到那只甲魚，去找楊隊長他們的時候，被他們笑話死?！?br/>
    姜麗麗抿嘴笑了笑，“這里以前確實沒人吃過甲魚的。”

    陳凡笑著點點頭，“所以說，你肯幫我，就特別難得嘛。從那個時候起，我就當(dāng)你是朋友了。剛才才會跟你說我偷偷倒酒的事，還跟你說了句玩笑話，因為我是真拿你當(dāng)朋友。”

    姜麗麗抬起頭看著他，眼里閃爍著幾分光彩，“朋友？”

    三年前，她在學(xué)校有很多好朋友，但家里出事之后，所有的朋友都跟她割席斷交，這三年來，除了父母和姐姐會關(guān)心她，再沒有交過一個朋友。

    別說朋友，即使是住在一個屋檐下的知青，也沒人跟她親近，現(xiàn)在陳凡卻說拿她當(dāng)朋友？

    陳凡點點頭，笑道，“對，朋友。剛才也沒有別人，就朋友之間開個小玩笑，你不生氣了吧？”

    姜麗麗咬著嘴唇，剛準(zhǔn)備低下頭，又趕緊忍住，輕輕搖了搖頭，“不生氣。”

    頓了一下，又說道，“本來，也沒有生氣。”

    剛才確實沒生氣，就是感覺很難過。

    “哈哈，沒生氣就好。”

    陳凡打了個哈哈，笑著說道，“我這個人性格就是那種大大咧咧，有時候講話不過腦子，以后萬一哪天又說錯了話，你可千萬別往心里去，直接跟我講，我向你道歉?！?br/>
    姜麗麗抿嘴笑著搖搖頭，“沒事的?！?br/>
    她想了想，轉(zhuǎn)頭看了一眼院門，然后對著陳凡小聲說道，“我聽社員聊天的時候說過，食品站的殺豬匠下鄉(xiāng)殺豬，按規(guī)定是收費2元，再不許收別的東西。但是除了錢之外，主人家一般都會招待一頓酒飯，臨走的時候還要送一些豬肉豬蹄。

    如果沒有錢，就給整副豬下水，總共大概價值5元，和2元錢加豬肉豬蹄差不多。本來按照規(guī)定，這些都是要上交的，但是真正上交的很少，都是自己拿著了。

    所以你再看到有人殺豬，別人給錢的時候，千萬別問，讓殺豬師傅聽到了會不高興的?！?br/>
    陳凡恍然地點了點頭，“原來是這樣。”

    隨即對著她笑道，“好，我明白了，以后保證不問?！?br/>
    姜麗麗點點頭，“要是你有什么不明白的，就回來了問我，我知道的都會告訴你?！?br/>
    陳凡咧嘴直笑，也不怪她剛才沒說，現(xiàn)在才說。

    既然是朋友，就要多點理解。人與人之間的信任總要有個過程，如果自己一問，她什么都告訴自己，那也不可能安安穩(wěn)穩(wěn)過到現(xiàn)在。

    現(xiàn)在這樣就挺好，自己在村里也有了第一個可以說點知心話的人，雖然只是一個邊緣知青，卻也是好的開始，其意義不亞于教大家做甲魚。

    對了，甲魚。

    陳凡拍拍腦袋，便往廚房走去，“我燒點熱水洗把臉，得趕去5隊當(dāng)師傅了。”

    姜麗麗看著他的背影笑了笑，然后快步跟上，“我?guī)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