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這天，林可欣大清早的就起來了, 天光不甚明亮, 巖哥兒也才剛剛起床, 連村子都尚在沉睡中，沒什么熱鬧勁兒。..cop>巖哥兒知道母親要早起忙著張羅月餅，便沒有下地干活，幫著搭把手, 揉面團剁餡燒火之類的。

    昨兒月餅做得很成功, 林可欣有了經(jīng)驗, 今個做起來就很有效率, 天邊露出魚肚白隱隱看見有金光, 屋頂?shù)臒焽栾h出陣陣香味, 這時，大妞兒和小妞兒也醒了。

    早飯是烙的千酥餅，一家子都愛吃這個，很香很脆還很有嚼勁兒, 是越吃越香。

    熱騰騰的月餅, 也嘗了一個。林可欣愛吃甜口, 小妞兒也是甜口，巖哥兒和大妞兒倒比較喜歡咸口。

    剩下的月餅用油紙細(xì)致的打包好，擱籃子里放著，昨兒她還做了點紅豆綠豆糕, 特別細(xì)嫩軟香, 想著老父親應(yīng)該會喜歡。

    一個籃子里放吃食, 一個籃子里放衣物。

    屋里收拾妥當(dāng)，一家四口朝著上曲村走，今個過節(jié)，都要走親戚，就借不著牛車只得慢慢走路。

    “娘，咱們也買頭牛？”巖哥兒想著家里時常要用到牛車，正好手里有錢，不如買頭牛養(yǎng)著，省得總是去借。

    林可欣不太清楚這邊的物價?！暗枚嗌馘X？”

    “剛成年的小牛，慢慢尋摸一兩銀子左右可以買著。”

    “那你尋摸尋摸咱們買頭小牛養(yǎng)著?！?br/>
    “噯，待回來我就去打聽?！?br/>
    一家四口有說有笑邊走邊聊，好不容易到了鎮(zhèn)上，太陽都升得老高，瞅了眼，估計得是辰時末。

    林可欣嘆氣。“還是租個牛車吧，走著太慢?！庇绕涫菐е鴥蓚€小丫頭，她又不抱動，總不能巖哥兒抱一個背一個。..cop>“娘，我去看看，你帶她倆在這里歇會?！?br/>
    “好，你去吧?！绷挚尚滥枘璧貞?yīng)著，很久沒有走這么遠(yuǎn)，還真有點累。

    大妞兒和小妞兒乖乖巧巧的挨著姥姥坐著。

    張榮有推了推媳婦孫秋蘭，指著前面問?！澳憧炜纯矗鞘遣皇嵌芗业膬蓚€閨女？我怎么瞅著有點像又不太像，長得也忒水靈了點，像是住在鎮(zhèn)里的小丫頭，穿得也是整整齊齊?！?br/>
    “在哪兒呢。”孫秋蘭順著丈夫的手指看過去，瞄了眼?！澳憧村e了吧，就二弟夫妻倆那慫樣能生出這么周的閨女？我說你，是不是有點魔障了？”

    張榮有還頗為失望呢。“看錯了？”他呢喃著?！安粚Γ页蛑?，那倆閨女還挺像二弟夫妻倆，要是能看清坐在她們旁邊的婦人長什么樣就好了?！闭f著說著，他笑了。“媳婦，我過去看看啊?！?br/>
    “你干什么??？”孫秋蘭哪還顧得上買肉，伸手去拉丈夫?！澳阋撸彦X給我，沒錢我怎么買肉。”

    張榮有又不傻，一把甩開媳婦的手，滿臉的不耐煩?！澳阆瓤粗?，一會我來給錢?！?br/>
    “這位嬸子……”

    林可欣聽著近在耳邊的聲音，有點訥悶，側(cè)頭看去。“叫我？”這人是誰，怎么看著有點眼熟，她趕緊翻林寡婦的記憶。

    “林家嬸子，你是不是林家嬸子？”張榮有笑得特別熱絡(luò)。“我啊，我是山柴的大哥，山柴媳婦是你閨女，你家大閨女?！闭f著，他看向旁邊的兩個小姑娘?！斑@是大妞兒小妞兒吧，越長越好看了。”

    “是榮有啊。”林可欣和和氣氣的應(yīng)著。“你來鎮(zhèn)里辦事兒還是買東西呢？我家春杏近來可好？有些日子沒見著她了。”

    大妞兒細(xì)聲細(xì)氣的喊了句大伯，小妞兒立即跟著喊了聲。

    張榮有摸摸她們的發(fā)頂?！吧讲裣眿D好著呢，我跟我媳婦來鎮(zhèn)里買點東西，林嬸子你帶著倆孩子坐在這里是歇著呢還是等人？怎么沒見巖哥兒？都上我家去吃飯怎么樣？山柴媳婦見著嬸子，肯定會高興。”

    巖哥兒遠(yuǎn)遠(yuǎn)地就見著有個男的湊在母親身邊說話，他看不清臉，瞅著像個年輕男子，他頓時就急了，撥開人群往這邊沖。“娘。”

    “這是巖哥兒吧，好久不見，大變樣了啊，長得比我都高了。”張榮有樂呵呵的打著招呼。

    林可欣在旁邊提醒著?！笆擎核蟛?。”

    “張家大哥。”

    張榮有咧著嘴笑。“一道去我家吃飯啊。”

    “她大伯今個是不成了，我們得趕去上曲村呢?！绷挚尚揽聪騼鹤?。“牛車租著了沒？”

    “租著了，就在外頭停著，這里太窄進(jìn)不來?！睅r哥兒抱起小妞兒，牽著大妞兒。“張家大哥，我們先走了?！?br/>
    林可欣沖著他笑了笑，提著兩個籃子緊緊的隨在兒子身后。

    張榮有站在原地，握著拳頭重重的嘆了口氣，很是氣餒。他都聞著香味了！有點兒像餅子香，又隱隱透著甜味兒，還有股淡淡的肉香，不知道籃子里裝了什么，那香味兒可真好聞，肯定也會特別好吃。

    唉！

    “喊你半天你想什么呢？”孫秋蘭扯了把丈夫的衣袖?！斑€在看呢？張榮有那女的就那么好看？讓你這么魂不守舍的？瞎惦記個屁，人家都生兩閨女了?！痹秸f越窩火，她就知道張榮有不是個好東西，平時自個來鎮(zhèn)里肯定沒少干壞事，要不是他自己說破嘴，她都不知道這人偷偷摸摸吃過鹵味。

    很郁悶很不高興的張榮有朝著媳婦翻了個白眼。“你知道什么，就知道瞎嚷嚷，連自己的侄女都認(rèn)不出來?！蓖崎_人，悶悶不樂的往肉攤?cè)ィ粗@肉，他就想起林家嬸子做的鹵味，一時間連買肉的心情都沒有了。

    買了肉又有什么用？就娘那手藝，跟白白糟蹋肉沒兩樣。

    什么叫連自己的侄女都認(rèn)不出來？孫秋蘭傻眼了，仔細(xì)回憶著剛剛看到的倆小丫頭，眼睛驀然瞪大。難不成，真是二弟夫妻倆生的兩個閨女？怎么可能！瞅著可比她兒子還要見水靈，就那兩賠錢貨，林寡婦是瘋了不成？養(yǎng)得跟地主家的嬌姑娘似的，有病吧這是，錢多了燒得慌？也對，怕不是真的把腦子給摔壞了，連出嫁的閨女都疼得緊，有口肉巴巴兒的使了兒子送上門，疼兩個外孫女又算什么呢。

    這么一想，心里就跟火燒了似的，渾身都不得勁兒，難受，太難受了，又說不出哪里難受。

    “她大伯是想干什么呢？”坐在牛車上，林可欣琢磨了會，沒琢磨明白?！耙郧耙娭耍闶菦_他打招呼，也是沒回應(yīng)的，這次倒是奇了怪了，主動湊了過來，還這么熱情。”

    巖哥兒也沒想明白?！澳铮銊e搭理他，張家三兄弟，除了二姐夫，剩下兩個一個比一個精明。”頓了頓，他又說了句?！耙悄芊旨揖秃昧?，二姐他們離了張家，就算只靠種地也能把日子過出來。”

    “張家想要分家不容易?！绷挚尚啦皇菦]想過，但張家做事不過份，就是想挑事也沒理由。“我看張家倆口子也挺精明，見著點動靜，就趕緊出來描補。這樣挺好，咱們多顧著點你二姐，張家人看在眼里，就不會太偏心?！?br/>
    “也就只能這樣了。”

    逢年過節(jié)租牛車很難，生意特別好，這些趕牛車的架子也就上去了。

    送人只送到村口，到了村口拿錢走人。換成平時，是會送到家門口的。

    林可欣他們在村口下了車，好在沒幾步路。

    才瞧見揚家屋，就聽見有人在喊?！肮霉?，姑姑?！甭曇衾锿钢蓺g喜勁兒，光聽著就讓人開心。

    “順哥兒安哥兒?！绷挚尚佬Φ妹佳蹨厝幔娝麄冇惨檬掷锏幕@子，也就順手給了他倆?！澳銈儬敔斀鼇砜珊?？”

    “有點小咳嗽，飯吃得沒之前多，精神還算好，知道你們要過來，早早地就坐屋檐下望著了，太陽出來了也不愿意進(jìn)屋，好在今個的陽光不曬，爹就隨著他了?！?br/>
    揚家順揚家安兄弟倆嘰哩咕嚕的說著話，神情特別興奮激動。

    到了家門口，揚三春也停下了手里的活。“姑姑，巖哥兒?！彪S后，湊到了爺爺耳邊，小聲的喊?！盃敚霉煤蛶r哥兒來了。”

    打著磕睡的揚老頭睜開眼，看了會，仿佛才看清，然后，他笑了，伸出手想要拉人。

    林可欣和巖哥兒忙走到他身邊，握住他的雙手。

    “爹?！?br/>
    “姥爺?！?br/>
    李青花從廚房出來，小聲的說。“可能是染了寒氣，說話都有點難了，時不時的會咳兩聲?！?br/>
    “看大夫了嗎？”林可欣放輕了聲音問。

    “請了沈大夫過來?！崩钋嗷ㄕf著，緩緩地?fù)u了搖頭，卻是沒有再說話，眼神沉重帶著哀傷。

    林可欣只覺鼻子泛酸眼眶發(fā)熱，她微微仰頭忍著不掉淚，過了會，才道?！拔抑懒恕！鞭D(zhuǎn)頭看向和兒子說話的老父親，聽他們細(xì)細(xì)地說了會，才笑著開口?！暗易隽它c月餅和糕點，你要不要嘗嘗？”

    “噯?！睋P老頭點點頭，他的手特別瘦，干枯，卻很有力，重重地握住閨女和外孫。

    站在旁邊的李青花將月餅和糕點遞了過去?！暗銍L嘗，大妹做的，她手藝好著呢，你喜歡就多吃點，足足有一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