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王自從歸長安后,就一直住在皇帝御賜的院子里,大門不出,也不接受任何人的拜謁。上官儀這幾日思緒不安,思來想去還是準備去拜見季伶,十幾年前廢王立武,季伶是其中的參與者,并且起了很大的作用,當時的他不過是一個初出茅廬的愣頭青。
季伶的身子差到了幾天,每日只能吃一些流食,韓通文和季若璞兩人前來探望的時候,季伶也是臥床不起。對于兩人,或者說是對于季若璞的到來,老先生表現(xiàn)的非常開心。季無風也隨伴左右,百感交集的想要和季若璞打招呼,但是季若璞并不領(lǐng)情。
“晚生季若璞,見過季先生”幼年的他和他的母親被趕出季家,季若璞因為母親的死,已經(jīng)把自己隔絕于季家門墻之外,一直到現(xiàn)在心里都還憎恨著季無風。
“若璞,你可愿入我昭文書院”季伶的眼神帶著無限期盼,但是季若璞的回答也非常果斷。
“季先生,我生長在青崖書院,夢恩師李安以及吳先生,史先生照顧教育十幾年,恩情比天大,季先生一句話就想讓我改投昭文書院,若璞萬萬做不到”韓通文覺得季若璞的回答都有些太心硬了,季伶現(xiàn)在只是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但是他不知道季若璞對于季姓的討厭已經(jīng)到了一個極限,在昭文書院十幾年無人問津,現(xiàn)在才來?
“季先生,您千萬不要動氣”韓通文暗地里推了一下季若璞,誰都知道季伶已經(jīng)是彌留之際,何必再讓他失望。
季無風現(xiàn)在也是心理無比的悔恨,當初他以為將季若璞母子二人趕出季家,迎娶吳道玲就可以使季家興盛,季家也確實茍延殘喘了十幾年。但是現(xiàn)在季家的落敗已經(jīng)無可避免,當初所作所為也不過是病急亂投醫(yī),反而對他的孩子造成了無法彌合的傷害。
只是隨便的聊了聊之后,韓通文和季若璞兩人便離開,季無風幾次想喊住季若璞說一聲對不起,可是多年的驕傲讓他幾次抬起了手卻又無奈的放下,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季若璞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季若璞的臉上也帶著失望和傷心。
“通文,這就是我的絕望!”
兩人離開后,上官儀便到了,季伶收起多余的感情,讓季無風,季福二人出去,只留下了上官儀,他早就知道了上官儀今日會來。
“先生,您的身體”若說是不傷心那怎么可能,畢竟他能有今日,一大半都是季伶給的,如今看到諄諄教誨影響了他的一生的先生,纏綿于病榻隨時都可能離去,怎能不悲從中來,想到此處上官儀甚至忍不住落淚。
“先生好好休養(yǎng),游紹這就先告退了”看到季伶實在不能在費心力,上官儀決定離去。
“你等等”季伶喘息著,聲音低微的說道。
“你今日來的目的老夫知道,如何對付應國公武元慶,相信你已經(jīng)有了計較,你也可以借助武后的手除掉他們,除掉應國公后,你就收手,不要在插手任何事情”季伶每說一句話都會耗費很大的體力。
聽完季伶的話上官儀有些不甘心“先生,這是讓我昭文書院徹底壓過其他書院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利令智昏,游紹,你是武川關(guān)隴貴族,也是昭文書院的首領(lǐng),你有野心,但是這個時代不允許再出第二個長孫了”
“難道就讓大好的時機白白浪費嗎?況且李忠入朝,他有那些被打壓的關(guān)隴貴族的支持,李忠在長安一定會有大動作”上官儀的看法與季伶相左。
“李忠此人看似外表癡肥,實則精明,騙過了朝臣,甚至騙過了英明的武后。這個人野心勃勃包藏禍心,你和他聯(lián)手無異于與虎謀皮,將來必生禍殃”
“先生,游紹以為陛下絕對不會再一次對李忠以及關(guān)隴貴族動手,不說陛下本身性格柔弱,對長子李忠心懷愧疚,其次李氏皇族本就出自關(guān)隴貴族,兩者休息相關(guān),過度的打壓無疑是在自斷手足。李忠在一次入長安,依照我的猜想,只有一個目的,皇位!他想要皇位的話唯一的途徑就是扳倒武后,如果我們幫助其扳倒武后,依照我昭文書院在朝堂上的實力,再聯(lián)系裴炎,絕對可以讓陛下重新冊封其為太子,扶立新皇的大功必然可以讓我昭文書院在一次興盛。裴炎本身就是關(guān)隴貴族河東裴氏,關(guān)隴貴族的興盛對他也大有裨益,他沒有理由拒絕的”上官儀越說心理越明了“這幾天李忠一直在等,在等我們廢掉武元慶,武元慶完了之后李忠一定會有動作”
“雖然不知道他有什么后手,但是他敢入長安就一定有很大的把握成功,再加上我們的協(xié)助,大事可謀”上官儀從來沒有覺得他的權(quán)臣之路會如此之近。
“游紹先生的身體已經(jīng)不行了,如今只能留給你一句忠告”
上官儀跪在地上,額頭觸地“先生請講”
“遠離李忠,一定要遠離李忠!”季伶的臉色非??膳?,嚇了上官儀一大跳。
“是,先生,是先生”
“你走吧”
上官儀內(nèi)心在掙扎,季伶的話從未錯過,但是這一次為了他一生的目標,他還是決定孤注一擲!
后宮中,太子進宮探望母親武后,兩人屏退四下不知道在謀劃著什么。
“母后,李忠究竟為何在十幾年之后再一次入朝”李弘問道。
“不管為何,他已經(jīng)不再是威脅,無需擔憂”武后說道“派人盯住李忠的住處,查看他會與什么人來往,如果他有任何其他心思,我想他也不需要再回雍州了”
“母后,他畢竟是父皇的長子,曾經(jīng)的太子”李弘的心很軟。
“你和你的父皇一樣,弘兒,要知道古今成就大事者,沒有一個不是心狠手辣之人,李忠如果表現(xiàn)出對皇位有興趣,那就留不得”
“我身為太子,入住東宮這么多年,朝臣百官都一心輔助我,有父皇和母后在,他是無法撼動我的地位的,李忠之事還請母后放過他”
“你是在指責宮心狠手辣嗎?”武后皺眉道
“兒臣不敢!”李弘一心急,猛烈的咳嗽起來。
“弘兒,你沒事吧!”武后擔心的問道。
“兒臣沒事,勞母后費心了”
“你先下去休息吧,好生將養(yǎng)著”武后柔聲說道。
“是母后”李弘在侍女的攙扶下離開。
李弘離開后,武后嘆息一聲“吾兒,你和你的父皇都是太心軟了,如果當初果斷一些何以招致今日的麻煩”
應國公府武元慶被上官儀彈劾,武后也在思忖著要不要幫忙,應國公府的力量是她重要的助力,失去了是一個很大的打擊,但是思來想去每每想到童年時的她遭受的那些待遇就氣憤難平。
“娘娘可是在思考應國公的事情嗎?”
一蒙面人不知從何而來,坐在了武后的對面。
“你怎么又來了,明目張膽難道不怕被人發(fā)現(xiàn)嗎?”武后皺眉道。
“如果我不愿意,誰可以發(fā)現(xiàn)我來過這里!如果不是我,恐怕今日的皇后之位早已經(jīng)易主了,你我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還請娘娘不要對我心懷芥蒂”蒙面人說道
“今日來又有什么事”
“娘娘,應國公和您有素有間隙并不是一心,這樣的應國公府留著又有何用,難成大事”黑衣人說道。
“這么大的助力,棄之可惜”
“武元慶倒了,但是應國公府卻倒不了,應國公為高祖皇帝欽賜的世襲的爵位,沒了武元慶還有其他人可以繼承,娘娘不妨考慮一下,有人來了,我先走了”
黑衣人來無影去無蹤,武后倒也不擔心他會對自己不利。
“娘娘,季先生病危,陛下喚您一同前往看望!”殿外跪著一位前來通報的黃門。
“季伶病危?”武后腦子一亂,當初她可以榮登后位,季伶等幾位文宗有不可替代的作用“你先回去吧,告訴陛下,本宮馬上就到!”
武后剛收拾穿戴好,又有黃門前來稟告。
“娘娘,陛下與魏國夫人已經(jīng)去了,讓您先行歇息!”內(nèi)常侍大太監(jiān)王伏勝前來稟告。
“什么?”武后語氣帶著抑制不住的怒氣。
“季先生病急,刻不容緩,所以”王伏勝非常小心的說道。
卡擦一聲,宮殿內(nèi)似乎又什么東西被摔碎“滾!”
“魏國夫人?”武后雖然臉上看不出什么,但是眼神中透著兇狠。
“是,是娘娘!”
王伏勝額頭帶著冷汗,又匆匆前往御書房。
“王伏勝,武后怎么還沒來!”李治問道。
“陛下,娘娘身體不適,說季先生病情刻不容緩,就不耽誤陛下探望了”
“哼,不去罷了,賀蘭,與朕同往!”李治怒氣沖沖的說道。
“是,陛下”魏國夫人賀蘭氏一臉的開心
季伶病重的消息傳遍了長安,那些昭文書院的學子都紛紛來探望,也沒有人多說什么,只是來到季伶躺著的病床前跪拜之后離去。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