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煮酒論英雄從馬賽上岸，沿陸路前往巴黎無疑是個糟糕的決定。

    要不是順路送托斯卡納大公科西莫和曼托瓦公爵費迪南多回去，打死董南也不用像現(xiàn)在這般，辛辛苦苦的穿越大半個法國。而是走海路，沿葡萄牙和法國西海岸從英吉利海峽直接去巴黎了。

    好在有黎賽留這個歷史上赫赫有名的人物作陪，一路上倒也不那么寂寞。神學、藝術、哲學、歷史、法律……話題一個接著一個，大半個月下來，二人居然有種惺惺惜惺惺的感覺。

    但談得最多的還是波西米亞戰(zhàn)局，事實上整個歐洲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里，董南一行經過三十八天的艱難跋涉，剛抵達奧爾良地區(qū)，就聽到了路易十三突然向神圣羅馬帝國使臣答應法國將提供軍事援助，幫助神圣羅馬帝國皇帝費德南懲罰那些叛民。

    “布拉格擲出窗外事件”雖發(fā)生了千里之外的波西米亞，但該事件在胡格諾派中間引起的反應，顯然使波旁王室感到不安。他們預感到，波西米亞的新教徒一旦獲得勝利，將在法蘭西產生傳染性后果。

    毫無疑問，這是奧地利政府求之不得的。據(jù)說駐巴黎的羅馬教徒大使和西班牙大使都欣喜若狂。對于那些反宗教改革的人來說，更是法國重新回到天主教強國懷抱的象征，并能大大增強神圣同盟的實力。

    表面上看來，這一切太正常不過了。

    然而，法國并不是一個像西班牙那樣純粹的天主教國家。盡管路易十三迎娶了西班牙公主，但在絕大數(shù)法國人眼里，哈布斯堡仍舊是法蘭西的敵人！況且那樁婚事還是在一片反對聲中完成的。

    威尼斯大使在三年前寫給本國的急件中，就這樣描述了公眾輿論對同哈布斯堡聯(lián)姻普遍持反對態(tài)度的景象：平民、教士、貴族和親王，人人憎恨同西班牙聯(lián)姻。唯獨這樣一些人支持同西班牙聯(lián)姻，他們人數(shù)不多，但都圍繞在國王身邊，為了不讓國王掃興，他們昧著良心，不敢發(fā)表歧見。

    為了讓聯(lián)姻順利進行，當時還掌權的瑪麗王太后居然特意招募了一萬多瑞士傭兵，同時將留守巴黎附近的軍隊交給德-布爾多凡元帥指揮，集結在達爾波坦一帶，擔負著親王們如膽敢取道南下就欄路截擊，并監(jiān)視巴黎動靜的雙重使命。

    跟西班牙打了那么多年，直到聯(lián)姻前不久才達成了休戰(zhàn)協(xié)議。路易十三的這一舉措，就像往一潭死水里扔了一塊石頭，引起了幾乎所有法國人的熱議。

    連董南都不得不重視了起來，畢竟哈布斯堡王室毫無信譽可言。真要是讓費德南沒了法國這個后顧之憂，同時還能得到法國的強援，那波西米亞戰(zhàn)局將會在短時間內發(fā)生逆轉，而胡安上尉那一萬多傭兵也就沒了繼續(xù)存在的必要，真要是讓他們騰出手，那來個新賬老賬一起算也不是沒有可能的。

    不應該啊！法國應該幫新教聯(lián)盟才對。

    想了半天都沒能想出個所以然來，董南干脆扶著車窗，緊盯著對面那位比自己大四歲的紅衣主教，若無其事問道：“主教大人，你對國王的決定怎么看？”

    “您是指德意志蘭嗎？”

    “是的?！?br/>
    政治嗅覺倒挺敏銳，一下子看到了問題的關鍵。畢竟一萬多人在戰(zhàn)場上，作為大西洋公約組織的三號人物，的確需要未雨綢繆的作一些準備。

    黎賽留沉思了片刻，看著遠處連綿起伏的青山，淡淡地說道：“德意志事件涉及到天主教的總體利益，這是異端的垂死掙扎，旨在動搖歐洲的宗教現(xiàn)狀。這場暴雨表面上似乎只威脅到哈布斯堡家族，但實質上卻威脅著整個天主教世界！那個強大的聯(lián)盟為異端加冕，企圖支持英、德、尼各國的異端勢力和強權，他們互相勾結，足以利用我們的不幸，達到其不可告人的目的。

    我對這個問題的看法，舍公共利益外，別無其他利益。而現(xiàn)在所涉及到的公共利益，似乎由于這一事件而又成為共同利益。但不管怎么說，提供軍事援助或直接參戰(zhàn)，對現(xiàn)在的法國而言絕不是最佳選擇；相比之下，派遣一個特命代表團去展開外交斡旋則有效得多，盡可能將戰(zhàn)爭控制在波西米亞境內?！?br/>
    真是屁股決定腦袋，如果他當上法蘭西丞相，肯定會是另外一種看法了。盡管如此，董南還是微微的點了下頭，指著手邊的那疊信件，呵呵笑道：“您跟約瑟夫神父的看法不謀而合，就不知道國王陛下能不能采納這一更妥當?shù)慕ㄗh了?！?br/>
    約瑟夫神父是法國教會的領軍人物，其知名度和影響力要比黎賽留這位呂松主教大得多。他所領導的嘉布遣會是天主教方濟各會的一個宗派，許多教規(guī)同方濟各會最初制定的教規(guī)極為相近。

    他們嚴格遵守清貧二字，無論公開還是暗中都沒有任何財產。他們僅靠乞討來滿足其需要，修道院儲備的糧食只夠食用幾天。他們不使用錢幣，極少更換灰袍，幾乎總是衣衫襤褸。

    他們在修道院外布道、拯救靈魂，幫助窮人，沒有片刻休息時間。他們對事業(yè)無限忠誠，抬擔架、刨棺材坑，護理病人，沒有他們不干的事。在饑荒時，他們也能隨意的弄口湯喝，并且能無與倫比的制作藥物，用來醫(yī)治人體和靈魂。

    總而言之，善良的嘉布遣會士形象，業(yè)已取代十六世紀那些放蕩教士的形象。最受民眾愛戴，并得到了王室的親睞。

    “您認識約瑟夫神父？”

    黎賽留大吃一驚，怎么也不敢相信董南會說出這個名字，要知道他還在擔任呂松主教時，就不止一次的邀請嘉布遣會去教區(qū)布道，但卻因為這樣或那樣的原因沒有如愿。盡管如此，他和約瑟夫神父仍然具有著良好的私人關系，甚至連為瑪麗王太后效勞都是約瑟夫神父推薦的。

    “久聞大名，但從未見過，”董南頓了頓，繼續(xù)說道：“不過我認識費德南皇帝陛下的懺悔師阿蒂米斯神父，并打過多次交道?！?br/>
    阿蒂米斯神父是約瑟夫在神學院的老師，黎賽留這才反應了過來，連連點頭道：“原來是這樣啊！公爵大人，我想約瑟夫神父會歡迎您的，據(jù)我所知，直到今天他對阿蒂米斯神父仍保持著極大的敬意?！?br/>
    “我一定會去拜訪的?！?br/>
    這樣的人物不但要拜訪，而且還得想方設法把嘉布遣會引進到薩累去，給一家獨大的耶穌會攙點沙子。除此之外，新教會各派別也要照此辦理。只有讓所有勢力相互制衡，才能將薩累牢牢的抓在手里。

    這時候，黎賽留突然話鋒一轉，似笑非笑問道：“公爵大人，您對奧地利戰(zhàn)局是怎么看的？”

    真是一個不肯吃虧的主兒，繞來繞去又繞到了自己身上，董南下意識的摸了摸鼻子，若無其事地笑道：“確切地說，我沒有任何看法，畢竟這是歐洲的內部事務。”

    “可是你們已經參戰(zhàn)了?！?br/>
    “的確參戰(zhàn)了，但那是傭兵，并不代表薩累的態(tài)度?！?br/>
    “那法國呢？您是不是打算站在王太后這邊？”

    這是黎賽留最擔心的問題，一旦大西洋公約組織站到瑪麗王太后那邊，必然會打破現(xiàn)在這脆弱的和平，甚至會引發(fā)一場母子爭權的內戰(zhàn)。

    看著他那副憂心忡忡的樣子，董南輕嘆了一口氣，意味深長地說道：“主教大人，要介入我們早就介入了，根本用不著得到今天。既然您問到這個問題，我不妨坦誠相告，使團此行的目的很簡單，就是建立外交關系和處理美第奇銀行的債權。至于王太后陛下有什么其他想法，那則是另外一回事。我并沒有得到這方面的授權，自然也不會作出超出我權限之外的決定?！?br/>
    薩累海盜入股美第奇銀行是眾所周知的事情，甚至還因此而引起了馬德里政府的強烈不滿。而美第奇銀行得到薩累海盜的巨額投資后，不但一下子起死回生，甚至還像阿姆斯特丹銀行一樣，開展起了真幣存取的業(yè)務。

    既然把重心都放在銀行業(yè)上，那應該不會輕易跟路易十三為敵了。畢竟隨著銀行業(yè)務的不斷拓展，大西洋公約組織不管跟哪個天主教國家作戰(zhàn)，都會像尼德蘭那個怪胎一樣，陷入跟自己資本作戰(zhàn)的困境。

    想到這些，黎賽留將信將疑的點了點頭，還沒等他開口說話，董南便繼續(xù)說道：“此外，您也太看得起我們了。事實上就算想介入也沒有那樣的實力，更何況我們的敵人已經夠多了，現(xiàn)在所需要的只是朋友?！?br/>
    “連西班牙人都打敗了，貴方的實力毋庸置疑?！?br/>
    “得了，主教大人，您顯然還沒把我當朋友，”董南搖了搖頭，異常嚴肅地說道：“西班牙豈是那么容易被打敗的？真要是這樣，那伊比利亞半島早就成法蘭西的領地了。人貴在有自知之明，如果連這點都做不到，那包括我和我的朋友根本活不到今天?！?br/>
    這是肺腑之言，黎賽留能深切的感受到，但想了想之后，還是微笑著說道：“可是你們的確贏得了一場戰(zhàn)爭，而且還有余力往奧地利派遣來一萬多傭兵?！?br/>
    正如董南所說的那樣，大西洋公約組織最缺的就是朋友?？v觀所有歐洲大國，唯一跟大西洋公約組織沒實質性利益沖突的就是法國。而面對著眼前這位未來的法國丞相，董南顯然不會錯過與之結交的機會。

    見黎賽留居然提出這么樣一個觀點，董南干脆直言不諱地說道：“真正使西班牙付出重傷代價的是其經濟政策，甚至在我看來，西班牙人從來就沒有過經濟政策可言。李班多海戰(zhàn)時期的同盟軍聯(lián)合艦隊，每年就要花掉四百萬杜卡特的軍費，但那個時候大艦隊還有威尼斯和教皇國出錢供養(yǎng)；

    而西班牙自己的無敵艦隊光是建立就花掉兩千萬杜卡特的巨款，而每年的維持費大約是一千萬杜卡特。除了耗資甚巨的海軍之外，西班牙花在尼德蘭戰(zhàn)爭中的戰(zhàn)費更加驚人。再加上岌岌可危的德意志蘭和尼德蘭局勢，費德南根本無力對薩累進行一場真正的遠征。如果非得說是勝利的話，那也只能算僥幸。”

    “那法國呢？公爵大人，在您看來，法國又處于什么樣的一種狀態(tài)？”

    這個問題很敏感，一不小心就會泄露天機，但什么都不說又不行。見黎賽留一臉期待的緊盯著自己，董南沉思了片刻，侃侃而談道：“法國有發(fā)達的產業(yè)和龐大的人口，在脫離上個世紀的愚昧和封閉之后，工商業(yè)方面都有著長足進步，就理論上它應比西班牙、英國乃至威尼斯要更為富足。

    但我看到的卻并非如此，因困于宗教問題與頻繁的內戰(zhàn)，大量社會菁英和中產階級在圣巴多羅繆大屠殺與胡格諾宗教戰(zhàn)爭中死傷或外遷；即使在混亂后有了新的統(tǒng)一君王，但由于國王的任性和濫用，又沒有一套有效制衡君主的機制可以阻止這些揮霍，以致于大量的財富和國力，無法長期集中在一個項目上取得大陸或海洋的優(yōu)勢?！?br/>
    旁觀者清??！

    黎賽留重重的點了下頭，不無感慨地嘆道：“真是一針見血呀！公爵大人，如果不是親眼所見、親耳所聞，我絕不會相信您兩年前還是一個海盜?！?br/>
    海盜這兩個詞是極為敏感的，至少對眼前這支龐大的外交使團而言。但董南并沒有生氣，反而十分欣慰。畢竟黎賽留能說出這兩個字，就意味著把自己當成了朋友。

    這讓他有些飄飄然，油然而生起一種煮酒論英雄的感覺，干咳了兩聲后接著說道：“英國的情況只比西班牙和貴國稍好，盡管英國政府擁有較為健全的財政和議會監(jiān)督，但詹姆斯國王的奢侈和外交政策，卻不是年收入只有七十萬英鎊的國家所擔負得起的；

    而伊利莎白女王的統(tǒng)治雖然戰(zhàn)戰(zhàn)競競且總是猶豫不決，但她卻能巧妙運用外交手段令英國置身事外，很不可思議地在這亂世之中節(jié)約下大筆盈馀給他。但與他們那輝煌的海盜紀錄比起來，在北美的殖民事業(yè)卻遭遇到慘烈的失敗，好幾次移植過去的開拓團在過冬時全滅，而他們的貿易商業(yè)也還沒成熟到足以支撐起海洋事業(yè)的地步?！?br/>
    黎賽留的興致顯然被提了上來，董南剛剛說完便接過話茬，深以為然地說道：“雖然伊利莎白一般被認為是雄才大略的君主，但事實上的她是一位遇事猶豫，慎重再三，且往往拒絕輕啟戰(zhàn)端的謹慎君主。但也正因為這種多疑而勤儉的態(tài)度，使英國擁有歐洲各國中，少數(shù)能夠積存下些許資本而沒有負債的健康財政狀況?！?br/>
    談興正濃，董南禁不住找來一張大比例尺地圖，指著上面的其它幾個國家問道：“主教大人，我對歐洲的了解僅限于地中海沿岸的幾個天主教國家。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聽聽您對其他幾個新教國家的看法?！?br/>
    “當然沒問題?！?br/>
    黎賽留似乎也不想錯過這個交朋友的機會，指著地圖上的瑞典，如數(shù)家珍地介紹道：“盡管瑞典是名副其實的北歐霸主，但它的財政狀況卻是一無所有。王室歲入大概只有法國的五十分之一，不過因為他們有著很強勢的銀行和穩(wěn)定的貨幣克朗，因此在短期內能籌措到的資金是奧地利級的，而戰(zhàn)爭的勝利也往往能讓瑞典政府以發(fā)包貿易特權方式抵債。

    事實上發(fā)展最迅速的勢力，還是奧蘭治家統(tǒng)率下從西班牙**出去的尼德蘭聯(lián)省。他們與威尼斯有著許多相似之處，都是建立在抽乾海水的鹽化低地之上，氣候潮濕寒冷不適人居，居民被迫出海以漁商為生，種種天然條件都注定尼德蘭人必然走上海商的道路……”

    黎賽留對國際形勢的把握令人驚嘆，一個完整的歐洲在他的介紹下，展現(xiàn)著董南的腦海里。而他對海上貿易的興趣更是非常強烈，言談間多次提到法國也應該擁有一支與實際地位相稱的海軍，并像葡萄牙、西班牙和尼德蘭一樣展開海外殖民。

    “除了西班牙自身的困境之外，大量且有效的運用奴隸，也是貴組織之所以能贏得戰(zhàn)爭的重要因素。”

    跟剛才一樣，說到最后又繞到了薩累，黎賽留倍感無奈地苦笑道：“恕我直言，薩累就是一個由海上冒險者、奴隸和貧民建立起來的政權。所以盡可能維護奴隸和貧民的利益，成了確保內部穩(wěn)定的關鍵。也正因為如此，貴組織才得以組建起一支超乎常規(guī)的陸軍和海軍。

    盡管這樣的成功對我們而言，具有著極大的借鑒意義，但在法國卻是行不通的，甚至在歐洲任何一個國家都行不通。畢竟我們有王室、教會和貴族，并且他們所擁有的特權是神圣而不可侵犯的?！?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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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有黎賽留這個歷史上赫赫有名的人物作陪，一路上倒也不那么寂寞。神學、藝術、哲學、歷史、法律……話題一個接著一個，大半個月下來，二人居然有種惺惺惜惺惺的感覺。

    但談得最多的還是波西米亞戰(zhàn)局，事實上整個歐洲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里，董南一行經過三十八天的艱難跋涉，剛抵達奧爾良地區(qū)，就聽到了路易十三突然向神圣羅馬帝國使臣答應法國將提供軍事援助，幫助神圣羅馬帝國皇帝費德南懲罰那些叛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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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毫無疑問，這是奧地利政府求之不得的。據(jù)說駐巴黎的羅馬教徒大使和西班牙大使都欣喜若狂。對于那些反宗教改革的人來說，更是法國重新回到天主教強國懷抱的象征，并能大大增強神圣同盟的實力。

    表面上看來，這一切太正常不過了。

    然而，法國并不是一個像西班牙那樣純粹的天主教國家。盡管路易十三迎娶了西班牙公主，但在絕大數(shù)法國人眼里，哈布斯堡仍舊是法蘭西的敵人！況且那樁婚事還是在一片反對聲中完成的。

    威尼斯大使在三年前寫給本國的急件中，就這樣描述了公眾輿論對同哈布斯堡聯(lián)姻普遍持反對態(tài)度的景象：平民、教士、貴族和親王，人人憎恨同西班牙聯(lián)姻。唯獨這樣一些人支持同西班牙聯(lián)姻，他們人數(shù)不多，但都圍繞在國王身邊，為了不讓國王掃興，他們昧著良心，不敢發(fā)表歧見。

    為了讓聯(lián)姻順利進行，當時還掌權的瑪麗王太后居然特意招募了一萬多瑞士傭兵，同時將留守巴黎附近的軍隊交給德-布爾多凡元帥指揮，集結在達爾波坦一帶，擔負著親王們如膽敢取道南下就欄路截擊，并監(jiān)視巴黎動靜的雙重使命。

    跟西班牙打了那么多年，直到聯(lián)姻前不久才達成了休戰(zhàn)協(xié)議。路易十三的這一舉措，就像往一潭死水里扔了一塊石頭，引起了幾乎所有法國人的熱議。

    連董南都不得不重視了起來，畢竟哈布斯堡王室毫無信譽可言。真要是讓費德南沒了法國這個后顧之憂，同時還能得到法國的強援，那波西米亞戰(zhàn)局將會在短時間內發(fā)生逆轉，而胡安上尉那一萬多傭兵也就沒了繼續(xù)存在的必要，真要是讓他們騰出手，那來個新賬老賬一起算也不是沒有可能的。

    不應該??！法國應該幫新教聯(lián)盟才對。

    想了半天都沒能想出個所以然來，董南干脆扶著車窗，緊盯著對面那位比自己大四歲的紅衣主教，若無其事問道：“主教大人，你對國王的決定怎么看？”

    “您是指德意志蘭嗎？”

    “是的?！?br/>
    政治嗅覺倒挺敏銳，一下子看到了問題的關鍵。畢竟一萬多人在戰(zhàn)場上，作為大西洋公約組織的三號人物，的確需要未雨綢繆的作一些準備。

    黎賽留沉思了片刻，看著遠處連綿起伏的青山，淡淡地說道：“德意志事件涉及到天主教的總體利益，這是異端的垂死掙扎，旨在動搖歐洲的宗教現(xiàn)狀。這場暴雨表面上似乎只威脅到哈布斯堡家族，但實質上卻威脅著整個天主教世界！那個強大的聯(lián)盟為異端加冕，企圖支持英、德、尼各國的異端勢力和強權，他們互相勾結，足以利用我們的不幸，達到其不可告人的目的。

    我對這個問題的看法，舍公共利益外，別無其他利益。而現(xiàn)在所涉及到的公共利益，似乎由于這一事件而又成為共同利益。但不管怎么說，提供軍事援助或直接參戰(zhàn)，對現(xiàn)在的法國而言絕不是最佳選擇；相比之下，派遣一個特命代表團去展開外交斡旋則有效得多，盡可能將戰(zhàn)爭控制在波西米亞境內?！?br/>
    真是屁股決定腦袋，如果他當上法蘭西丞相，肯定會是另外一種看法了。盡管如此，董南還是微微的點了下頭，指著手邊的那疊信件，呵呵笑道：“您跟約瑟夫神父的看法不謀而合，就不知道國王陛下能不能采納這一更妥當?shù)慕ㄗh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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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嚴格遵守清貧二字，無論公開還是暗中都沒有任何財產。他們僅靠乞討來滿足其需要，修道院儲備的糧食只夠食用幾天。他們不使用錢幣，極少更換灰袍，幾乎總是衣衫襤褸。

    他們在修道院外布道、拯救靈魂，幫助窮人，沒有片刻休息時間。他們對事業(yè)無限忠誠，抬擔架、刨棺材坑，護理病人，沒有他們不干的事。在饑荒時，他們也能隨意的弄口湯喝，并且能無與倫比的制作藥物，用來醫(yī)治人體和靈魂。

    總而言之，善良的嘉布遣會士形象，業(yè)已取代十六世紀那些放蕩教士的形象。最受民眾愛戴，并得到了王室的親睞。

    “您認識約瑟夫神父？”

    黎賽留大吃一驚，怎么也不敢相信董南會說出這個名字，要知道他還在擔任呂松主教時，就不止一次的邀請嘉布遣會去教區(qū)布道，但卻因為這樣或那樣的原因沒有如愿。盡管如此，他和約瑟夫神父仍然具有著良好的私人關系，甚至連為瑪麗王太后效勞都是約瑟夫神父推薦的。

    “久聞大名，但從未見過，”董南頓了頓，繼續(xù)說道：“不過我認識費德南皇帝陛下的懺悔師阿蒂米斯神父，并打過多次交道。”

    阿蒂米斯神父是約瑟夫在神學院的老師，黎賽留這才反應了過來，連連點頭道：“原來是這樣?。」舸笕?，我想約瑟夫神父會歡迎您的，據(jù)我所知，直到今天他對阿蒂米斯神父仍保持著極大的敬意?！?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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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的人物不但要拜訪，而且還得想方設法把嘉布遣會引進到薩累去，給一家獨大的耶穌會攙點沙子。除此之外，新教會各派別也要照此辦理。只有讓所有勢力相互制衡，才能將薩累牢牢的抓在手里。

    這時候，黎賽留突然話鋒一轉，似笑非笑問道：“公爵大人，您對奧地利戰(zhàn)局是怎么看的？”

    真是一個不肯吃虧的主兒，繞來繞去又繞到了自己身上，董南下意識的摸了摸鼻子，若無其事地笑道：“確切地說，我沒有任何看法，畢竟這是歐洲的內部事務?！?br/>
    “可是你們已經參戰(zhàn)了?！?br/>
    “的確參戰(zhàn)了，但那是傭兵，并不代表薩累的態(tài)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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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黎賽留最擔心的問題，一旦大西洋公約組織站到瑪麗王太后那邊，必然會打破現(xiàn)在這脆弱的和平，甚至會引發(fā)一場母子爭權的內戰(zhàn)。

    看著他那副憂心忡忡的樣子，董南輕嘆了一口氣，意味深長地說道：“主教大人，要介入我們早就介入了，根本用不著得到今天。既然您問到這個問題，我不妨坦誠相告，使團此行的目的很簡單，就是建立外交關系和處理美第奇銀行的債權。至于王太后陛下有什么其他想法，那則是另外一回事。我并沒有得到這方面的授權，自然也不會作出超出我權限之外的決定?！?br/>
    薩累海盜入股美第奇銀行是眾所周知的事情，甚至還因此而引起了馬德里政府的強烈不滿。而美第奇銀行得到薩累海盜的巨額投資后，不但一下子起死回生，甚至還像阿姆斯特丹銀行一樣，開展起了真幣存取的業(yè)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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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這些，黎賽留將信將疑的點了點頭，還沒等他開口說話，董南便繼續(xù)說道：“此外，您也太看得起我們了。事實上就算想介入也沒有那樣的實力，更何況我們的敵人已經夠多了，現(xiàn)在所需要的只是朋友?！?br/>
    “連西班牙人都打敗了，貴方的實力毋庸置疑。”

    “得了，主教大人，您顯然還沒把我當朋友，”董南搖了搖頭，異常嚴肅地說道：“西班牙豈是那么容易被打敗的？真要是這樣，那伊比利亞半島早就成法蘭西的領地了。人貴在有自知之明，如果連這點都做不到，那包括我和我的朋友根本活不到今天?！?br/>
    這是肺腑之言，黎賽留能深切的感受到，但想了想之后，還是微笑著說道：“可是你們的確贏得了一場戰(zhàn)爭，而且還有余力往奧地利派遣來一萬多傭兵?！?br/>
    正如董南所說的那樣，大西洋公約組織最缺的就是朋友?？v觀所有歐洲大國，唯一跟大西洋公約組織沒實質性利益沖突的就是法國。而面對著眼前這位未來的法國丞相，董南顯然不會錯過與之結交的機會。

    見黎賽留居然提出這么樣一個觀點，董南干脆直言不諱地說道：“真正使西班牙付出重傷代價的是其經濟政策，甚至在我看來，西班牙人從來就沒有過經濟政策可言。李班多海戰(zhàn)時期的同盟軍聯(lián)合艦隊，每年就要花掉四百萬杜卡特的軍費，但那個時候大艦隊還有威尼斯和教皇國出錢供養(yǎng)；

    而西班牙自己的無敵艦隊光是建立就花掉兩千萬杜卡特的巨款，而每年的維持費大約是一千萬杜卡特。除了耗資甚巨的海軍之外，西班牙花在尼德蘭戰(zhàn)爭中的戰(zhàn)費更加驚人。再加上岌岌可危的德意志蘭和尼德蘭局勢，費德南根本無力對薩累進行一場真正的遠征。如果非得說是勝利的話，那也只能算僥幸。”

    “那法國呢？公爵大人，在您看來，法國又處于什么樣的一種狀態(tài)？”

    這個問題很敏感，一不小心就會泄露天機，但什么都不說又不行。見黎賽留一臉期待的緊盯著自己，董南沉思了片刻，侃侃而談道：“法國有發(fā)達的產業(yè)和龐大的人口，在脫離上個世紀的愚昧和封閉之后，工商業(yè)方面都有著長足進步，就理論上它應比西班牙、英國乃至威尼斯要更為富足。

    但我看到的卻并非如此，因困于宗教問題與頻繁的內戰(zhàn)，大量社會菁英和中產階級在圣巴多羅繆大屠殺與胡格諾宗教戰(zhàn)爭中死傷或外遷；即使在混亂后有了新的統(tǒng)一君王，但由于國王的任性和濫用，又沒有一套有效制衡君主的機制可以阻止這些揮霍，以致于大量的財富和國力，無法長期集中在一個項目上取得大陸或海洋的優(yōu)勢。”

    旁觀者清??！

    黎賽留重重的點了下頭，不無感慨地嘆道：“真是一針見血呀！公爵大人，如果不是親眼所見、親耳所聞，我絕不會相信您兩年前還是一個海盜?！?br/>
    海盜這兩個詞是極為敏感的，至少對眼前這支龐大的外交使團而言。但董南并沒有生氣，反而十分欣慰。畢竟黎賽留能說出這兩個字，就意味著把自己當成了朋友。

    這讓他有些飄飄然，油然而生起一種煮酒論英雄的感覺，干咳了兩聲后接著說道：“英國的情況只比西班牙和貴國稍好，盡管英國政府擁有較為健全的財政和議會監(jiān)督，但詹姆斯國王的奢侈和外交政策，卻不是年收入只有七十萬英鎊的國家所擔負得起的；

    而伊利莎白女王的統(tǒng)治雖然戰(zhàn)戰(zhàn)競競且總是猶豫不決，但她卻能巧妙運用外交手段令英國置身事外，很不可思議地在這亂世之中節(jié)約下大筆盈馀給他。但與他們那輝煌的海盜紀錄比起來，在北美的殖民事業(yè)卻遭遇到慘烈的失敗，好幾次移植過去的開拓團在過冬時全滅，而他們的貿易商業(yè)也還沒成熟到足以支撐起海洋事業(yè)的地步?！?br/>
    黎賽留的興致顯然被提了上來，董南剛剛說完便接過話茬，深以為然地說道：“雖然伊利莎白一般被認為是雄才大略的君主，但事實上的她是一位遇事猶豫，慎重再三，且往往拒絕輕啟戰(zhàn)端的謹慎君主。但也正因為這種多疑而勤儉的態(tài)度，使英國擁有歐洲各國中，少數(shù)能夠積存下些許資本而沒有負債的健康財政狀況?！?br/>
    談興正濃，董南禁不住找來一張大比例尺地圖，指著上面的其它幾個國家問道：“主教大人，我對歐洲的了解僅限于地中海沿岸的幾個天主教國家。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聽聽您對其他幾個新教國家的看法。”

    “當然沒問題?！?br/>
    黎賽留似乎也不想錯過這個交朋友的機會，指著地圖上的瑞典，如數(shù)家珍地介紹道：“盡管瑞典是名副其實的北歐霸主，但它的財政狀況卻是一無所有。王室歲入大概只有法國的五十分之一，不過因為他們有著很強勢的銀行和穩(wěn)定的貨幣克朗，因此在短期內能籌措到的資金是奧地利級的，而戰(zhàn)爭的勝利也往往能讓瑞典政府以發(fā)包貿易特權方式抵債。

    事實上發(fā)展最迅速的勢力，還是奧蘭治家統(tǒng)率下從西班牙**出去的尼德蘭聯(lián)省。他們與威尼斯有著許多相似之處，都是建立在抽乾海水的鹽化低地之上，氣候潮濕寒冷不適人居，居民被迫出海以漁商為生，種種天然條件都注定尼德蘭人必然走上海商的道路……”

    黎賽留對國際形勢的把握令人驚嘆，一個完整的歐洲在他的介紹下，展現(xiàn)著董南的腦海里。而他對海上貿易的興趣更是非常強烈，言談間多次提到法國也應該擁有一支與實際地位相稱的海軍，并像葡萄牙、西班牙和尼德蘭一樣展開海外殖民。

    “除了西班牙自身的困境之外，大量且有效的運用奴隸，也是貴組織之所以能贏得戰(zhàn)爭的重要因素?！?br/>
    跟剛才一樣，說到最后又繞到了薩累，黎賽留倍感無奈地苦笑道：“恕我直言，薩累就是一個由海上冒險者、奴隸和貧民建立起來的政權。所以盡可能維護奴隸和貧民的利益，成了確保內部穩(wěn)定的關鍵。也正因為如此，貴組織才得以組建起一支超乎常規(guī)的陸軍和海軍。

    盡管這樣的成功對我們而言，具有著極大的借鑒意義，但在法國卻是行不通的，甚至在歐洲任何一個國家都行不通。畢竟我們有王室、教會和貴族，并且他們所擁有的特權是神圣而不可侵犯的?！?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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