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額?”郝平湖還來不及反應(yīng),腰上被人一帶,離開了原地,這瞬間她才回過神,也才注意到那個之前出聲的著竹青色長袍的男人,風(fēng)雅而余韻,頗為不俗,有青山雨后之俊色,空谷輕霧之淡泊,似是不與人近,卻與人親,讓人不禁多看。只是他面上的驚愕還來不及斂收,這樣的表情在他面上,顯得頗古怪。
“原來你是為了這個賤婢?!币宦曕托鱽恚H傲也頗銳利,“王兄,人說溫柔鄉(xiāng)英雄冢,王兄沒死在那兒,真是可惜!”
“我是該好好感謝你,五皇妹?!卑倮锛乓姑嫔z毫未改,已經(jīng)將郝平湖帶著上了主位坐下。
郝平湖也跟著坐下了,因為腰被控著,而只能偎依著百里寂夜,目光落在那出聲的女子身上。鳳飛銜珠對釵,八寶盤云金簪分八支,發(fā)如青云髻飛仙,三月柳青衫五月石榴裙,紫褙子金縷宮絳,渾身織金描銀,富貴之氣在她身上只平添了華貴光彩,而絲毫不庸俗。芳華是為國色,傲氣已若乘云,不凡之輩,郝平湖先只如此評論。
“王兄何必這么客氣呢?”女子面色微變了變,依舊婉婉笑道,“
百里寂夜回以微笑,“來人!”一聲高喝,帳外的兩名武將立刻進(jìn)了門,躬身而立。百里寂夜道,“尹大將軍統(tǒng)領(lǐng)三軍,不能以身作則卻因私誤公,丟失璽印,致妖孽亂我軍紀(jì),使我大軍奔波勞累,責(zé)軍杖一百,于軍營廣場懸示三日,以儆效尤!”
“臣失職,甘受懲處!”那青袍服的男人恭敬一拜,接著解下了外袍,遞予身側(cè)的女子。
郝平湖再度被震住,這個男人的氣韻,她本以為是文臣的,最多是個軍師,卻料想不到,他便是威震八方的秦楚國尹大將軍。不過原本瞧著文雅乃至文弱的尹扶蘇,去了外袍后才顯露了身形,也確實精狀,舉手投足的利落更確有大將之風(fēng)。
“你……”那女子呆呆的接住了尹扶蘇的袍子,面上早變了顏色,慘白如紙,“盜走大將軍璽印的是我,擅自出兵的也是我,你有什么沖著我來,百里寂!你是公報私仇!”
“呵……”百里寂夜輕柔一笑,“我向來公私分明!你的也少不了,可你是皇親國戚,我和你的身份對等,我不能辦你,只要等回了皇城,讓皇上出面決定對你的處置?!?br/>
“你不許去!”女子突然撒潑一般的拽住尹扶蘇,“你干嘛那么聽話?你明明知道,他是故意要惡整你,為了讓我難受。是不是他讓你死,你也去?”
“公主?!币鎏K根本不看她,低眉道,“尹扶蘇乃三軍統(tǒng)帥,不能以身作則,卻使內(nèi)眷亂我軍紀(jì),盜印亂軍,軍紀(jì)如山,尹扶蘇本當(dāng)死罪,殿下的處置已經(jīng)是格外開恩。”說完,尹扶蘇轉(zhuǎn)身對女子躬身一拜,接著便往軍帳外去了。
那兩個原本該羈押尹扶蘇的人只摸了摸鼻子,隨后跟從,因著尹扶蘇慷慨從容的氣度,這兩人倒還像以往只是隨從自己的而已。
那女子端立了許久,扭頭指著百里寂夜道,“百——里——寂,我跟你沒完!”女子幾乎是一字字咬出血來的,雙眼尹憤怒而赤紅,“送你下地獄的,一定是我百里紫苑!”
百里紫苑?!其實之前郝平湖也明了,這女子便是百里寂夜的五妹,也就是尹扶蘇的妻子,只是還是被她的反應(yīng)震撼到。這會兒,才明了她強(qiáng)干驕傲之余,卻也至情。
“就算沒有這回事,你也跟我沒完!”百里寂夜反而興味盎然,勾唇微笑道,“你偷走尹扶蘇的大將軍印,擅自調(diào)集大軍壓境,你的目的很明顯,不過就是想把我逼死在署國。不過,你又失敗了,還連累了你的夫婿!”
百里紫苑的面色越發(fā)的慘,頭頂?shù)牟綋u都隨著她強(qiáng)壓怒氣而輕晃著,“來日方長……總有一天,我要讓你百里寂夜悔不當(dāng)初!”百里紫苑說完,卻瞪向了郝平湖。
郝平湖心中一驚,不明白自己為什么被恨上了。難道是被身旁這個男人牽連?那樣的話,她實在無辜。不過恨之間,她卻覺得百里紫苑還有怨,對她。
“其實……就算今日尹扶蘇不是因為失印而被論罪,我也會以家教不嚴(yán)治罪!”百里寂夜報之可謂溫柔的微笑。
百里紫苑從郝平湖身上移開眼,恨恨的瞪了百里寂夜,“我早知道你是借題發(fā)揮!”
“誰讓你有這個弱點讓人抓住?!卑倮锛乓官┬Φ?,“天不怕地不怕,可以弒兄殺父,卻獨獨對一個男人放不下!”
弒兄殺父?郝平湖才當(dāng)真被震住,她對百里紫苑的觀感目前都還好的,可從百里寂夜口中吐出的這回事,足以讓她以后對她退避三舍?;蛟S,秦楚國的人都是不可貌相吧!從百里寂夜到尹扶蘇,甚至到了這位五公主,都是那樣。
百里紫苑不以為意,“那又如何?你以為你沒有弱點嗎?”百里紫苑冷哼了一聲,目光斜向百里寂夜身側(cè)的人一眼,“下回,你別讓我逮住?!?br/>
百里紫苑轉(zhuǎn)身就要離帳,百里寂夜卻不緊不慢的開口道,“五皇妹,本王知道,你是什么都不怕的,除了尹扶蘇,他痛的話,你會更痛。人知道痛了,就要學(xué)聰明?!?br/>
“不用你來教!一定不會讓你再有機(jī)會欺負(fù)扶蘇!”百里紫苑咬牙,幾乎咯咯作響。說完,一揮袖,快步出了帳,甚至是疾奔而去。
帳外的秋風(fēng)竄進(jìn)來,郝平湖不禁一個冷戰(zhàn),見已經(jīng)無人,便匆忙的退離了百里寂夜,有些驚惶不定的看著他,“她就是你那個妹妹?你們……”
“和你見過一般的兄妹不同是嗎?”百里寂夜輕笑道,“皇家從來沒有相親相愛?!?br/>
“你一定要這么讓自己眾叛親離嗎?”郝平湖發(fā)覺,他對誰似乎都是,捉住對方的弱點,讓對方痛苦,對她他是,竟然連對他親妹妹他也是。
“眾叛親離嗎?”百里寂夜似乎沉思了片刻,雙眸微瞇,含著輕笑,“似乎不錯?!?br/>
“你……”郝平湖被他的態(tài)度氣得說不出話來,她到底為他擔(dān)心什么?或許他要的就是誰都恨他!忍了忍才忍住了怒氣,郝平湖道,“我記得,盛春跟我說過,你小時候,五公主很喜歡粘你,后來有一次,你打斷了她的腿,之后你們就交惡,直至今日,是嗎?”
百里寂夜微凝眉,目光落定在郝平湖身上,斜靠在座上,媚笑道,“你很關(guān)心我?”
“我不該嗎?”郝平湖瞧著他無謂的神情,暗自一咬牙,原本的心思一轉(zhuǎn),“我要看看你有多少仇人,和我一樣要你死,免得被人捷足先登?!?br/>
“我的仇人有多少我不知道,但要我死的人,估計數(shù)不過來。”百里寂夜好似很認(rèn)真的想了想,“但是……你是唯一有機(jī)會的。你要想的是,以后可能會有人找你聯(lián)手?!?br/>
“找我聯(lián)手?”郝平湖從未想過和誰聯(lián)手這點,她只想自己殺了他,之后她會隨著他去。只要想到殺他,她就會心痛得死,恍若成灰,想到別人殺他她,她萬千不愿意。
“看起來你沒考慮過!”百里寂夜嘲諷的笑道,“你執(zhí)著于,要自己親手殺了我,之后殉情。倒是很適合你的愚蠢。”
“我是愚蠢,你滿意嗎?”郝平湖沖上前,抓著桌上的筆墨砸向他,“我是蠢才會愛上你,才會為你擔(dān)心?!?br/>
雖然被砸中,但那些東西,顯然對百里寂夜沒有絲毫影響,他坐起身,將身上的東西順勢抖落,拽住郝平湖的手腕,拉入懷中,“你脾氣越來越壞?!?br/>
“還不都是因為你?!焙缕胶Т降?。
“呵……”百里寂夜附在她耳邊笑了一聲,手指輕撫她臉側(cè)的發(fā)順過耳“月奴從來不會在我面前生氣,所以我一直想知道她生氣是什么樣子呢?我想是和你差不多吧!”說著,貼上她的唇……
郝平湖又氣又惱,卻來不及開口,唇便被溫柔的輕壓,一時竟然忘了自己的氣惱,只如醉了浮生,手臂搭在他肩頭,和身體一起都綿綿放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