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邱澤偉堂而皇之，跟江洛云極力撇清關(guān)系的樣子，我真恨不得沖過去狠狠地抽他一巴掌。

    “邱澤偉，你這樣說還是人嗎？一周前你還帶洛云參加同學(xué)會，在我們面前拼命的秀恩愛，現(xiàn)在洛云懷孕了，你卻說孩子不是你的！除了你，還會是誰的！”

    邱澤偉說，“我和江洛云早在半年前就分手了，同學(xué)會不過就是逢場作戲罷了。你們都知道我跟她是情侶，又說什么看到我們倆還在一起就又相信愛情了，我也是沒辦法才找她一起演戲，江洛云自己也不是配合了。”

    “演戲！你們之間怎么可能是演戲，洛云死心塌地的跟了你六年，她要是真的想跟你分手，當初你大學(xué)畢業(yè)沒錢讀研究生的時候你們就應(yīng)該分手了！”我對邱澤偉憤怒嘶吼著，氣憤之下，連原本答應(yīng)江洛云一輩子都要保密的事情都說了出來。

    邱澤偉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很難看，瀟灑的風(fēng)度盡是，陰測測的盯著我說，“你是怎么知道這件事的？”

    我緊抿著唇，不知道該不該說，畢竟我曾經(jīng)是答應(yīng)了江洛云的。

    那是三年前，畢業(yè)前的一個月，江洛云突然來找我借錢，而且金額不小。當時我手里雖然有這么些錢，但是江洛云支支吾吾的不肯告訴我借錢的理由，我當然是不肯借給她。

    后來她實在是沒辦法，才勉強告訴了我真相，她借錢并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替邱澤偉交學(xué)費。

    我也是在那時才知道，在同學(xué)們面前慷慨大方的邱澤偉其實來自一個貧苦的單親家庭，他的媽媽在他六個月的時候就跟人跑了，他的爸爸是一個修自行車的黑手，一年賺的錢都不夠付他大學(xué)學(xué)費的，四年下來，家庭負債累累，哪里還有錢供他上研究所。

    我當時就勸江洛云，讓她再去跟邱澤偉談?wù)?，要是真的有能力，其實學(xué)歷并不是這么重要，條件不允許的情況下，不如先工作賺錢再說。

    但是江洛云說上研究院、出人頭地是邱澤偉一輩子的夢想，她一定要幫他完成。

    江洛云說道最后都哭了，我又怎么能夠不動容，就借了錢給她。當時江洛云跟我說，邱澤偉性子傲氣，特別要面子，不想讓其他同學(xué)知道他家里的情況，讓我千萬不能說出去，所以這么些年，我不曾跟任何人說起過這些事情。

    后來那些錢，是江洛云參加工作了之后還給我的，一個月一個月，還了小半年。由此也可推斷出，邱澤偉讀研究生這些年都是靠江洛云的工資生活的。

    最苦的日子也一起熬過去了，邱澤偉也出人頭地了，終于要守得花開見月明，江洛云又怎么可能在這個時候放棄，所以對于邱澤偉的說辭，我是一千個一萬個不相信的。

    如今面對的邱澤偉的質(zhì)問，在沒有江洛云首肯的情況下，我并不打算解釋，便跟他在走廊里形成了對峙的局面。

    “是不是江洛云跟你說了什么？”

    邱澤偉神色逐漸抓狂，大步往前沖到了我面前，想要抓我的肩膀，卻被我一個側(cè)身避開。

    就在這個時候，手術(shù)室的紅燈變成了綠燈，緩緩地跳動了下。

    手術(shù)結(jié)束了，手術(shù)室的門被推開，兩個護士推著一張病床走出來，江洛云帶著氧氣面罩躺在上面，幾乎是奄奄一息的樣子。

    跟著病床后面的是穿著綠色手術(shù)服的醫(yī)生，我看了一眼江洛云，忙沖過去問。

    “醫(yī)生，請問我朋友的情況怎么樣了？”

    醫(yī)生取下口罩跟我說，“大出血的情況穩(wěn)住了，但是流產(chǎn)加上大出血，對患者的子宮造成了嚴重的影響，她以后要是想自然懷孕，可能性很低?！?br/>
    可能性很低……

    醫(yī)生用一種委婉的說法宣布了江洛云以后無法再成為一個媽媽。

    對于女人而言，這幾乎是比死亡更加讓人難以接受。

    我心中悲涼一片，腳步悲戚的往后退了一步，眼尾的余光正好看到邱澤偉事不關(guān)己的臉這樣一個狼心狗肺的男人，江洛云竟然在他的身上浪費了六年，還失去了做媽媽的能力，我心里糾痛到不行，替她不值得。

    醫(yī)生離開后，之前見過一次的那個年長的護士又出現(xiàn)了，她手里拿著一疊資料，問我和邱澤偉。

    “這是患者住院的手續(xù)和需要交費的清單，你們誰去辦理？”

    我故意沒出聲，就是為了看看邱澤偉的反應(yīng)，那個男人竟然一動不動，還看著我等著我去辦的樣子。

    “邱澤偉，你不會是小氣到連洛云的住院費都不愿意出吧？還是你想讓我把這件事告訴我們?nèi)嗟耐瑢W(xué)?！蔽依淅涞拈_口威脅道。

    邱澤偉瞪了我一眼，然后沒好氣的從護士手里接過各種單子。

    離開時還不忘跟我洗白自己，“我現(xiàn)在去付錢，并不是因為我有這個責(zé)任，而是看在我跟洛云曾經(jīng)這么多年在一起的情份上?！?br/>
    我看著他的背影嗤笑著，真不敢相信世界上竟然會有這么恬不知恥的男人。

    之后我馬上去了江洛云的病房，普通四人間，她睡在最里面那床，靠著窗戶，位置還算不錯。

    麻醉還沒褪去，她閉著眼躺在床上，就算是沒有意識，她的眉心依舊微蹙著，帶著抹不去的哀愁，看著我心痛又不舍。

    我輕輕地握住她插著針頭的手，喃喃道，“你為什么這么傻，邱澤偉是什么樣的人你肯定是很早就知道，為什么還是要跟她在一起，害得你……害得你……你為什么這么執(zhí)迷不悟?！?br/>
    你為什么這么執(zhí)迷不悟……

    我說的是江洛云，也是我自己。

    對于陸南成，我就跟江洛云一樣的執(zhí)迷不悟，明知道他的心里已經(jīng)有了一個秦雙雙，卻依舊答應(yīng)了他的求婚，以飛蛾撲火之姿，去賭一個可能。

    然而不過幾個月，秦雙雙回來了，我輸?shù)靡粩⊥康亍?br/>
    我看著江洛云，眼眸不停地顫抖，眼眶里逐漸溢出了水汽，眼淚發(fā)顫的想往下滴。

    嗡嗡嗡――嗡嗡嗡――

    口袋里的手機挑這個時候震動了起來，嚇了我一跳。

    我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上顯示著陸南成的名字，有那么一剎那我想掐斷這個電話，不想從他的嘴里聽到任何的事情。

    但是如果這么做了，我不過是把頭埋進沙子里的鴕鳥而已。

    在信號停止之前，我接起了電話，還沒來得及“喂”一聲，陸南成就在電話那頭發(fā)難道。

    “怎么這么晚才接電話?！?br/>
    聽著他低沉沙啞的聲音，我僵楞著，一時間不知道說什么。

    “喂，許長寧，是你嗎？”陸南成又問，語氣有些急。

    “嗯，是我，你有什么事情？”我在心里祈求著，就算再多給我一天也好，千萬不要在這個時候就跟我說秦雙雙的事情，拜托了！

    “什么事？”陸南成冷冷的嘲諷了聲，“你看看現(xiàn)在幾點了，這個時間還不回家，你還有臉問我什么事情？”

    我掃了一眼病房里的壁鐘，十點十分，離十點半的停止探訪時間還有二十分鐘。

    十點十分，如果是對有夜生活的人而言，不過是剛剛開始的時間，但是陸南成竟然是一副急不可耐，又興師問罪的語氣。

    我拿著手機一聲不吭。

    陸南成又說，“你在哪里，我來接你，我有事情跟你談?！?br/>
    我有事情跟你談……我的心口像是被重重的敲上了一錘子，不僅是胸口疼，就連全身都痛。

    秦雙雙不過回來多久，他就迫不及待的要跟我攤牌了嗎？

    “許長寧，你怎么了？怎么這么久都不說話？”陸南成又連連逼問，“你到底在哪里？”

    我深吸了一口氣，告訴了陸南成一個位置，卻不是醫(yī)院，而是醫(yī)院旁邊的一個桌游館。那個桌游館在北城的年輕人里面小有名氣，曾經(jīng)部門聚會的時候也過來玩過。

    “好，我知道了，你先在里面坐著別出來，我二十分鐘后到，到時候打你電話了你再出來?！?br/>
    “嗯。”

    簡單溝通，陸南成敲定了一切，然后就掛斷了電話。

    我在病房里又坐了十分鐘，邱澤偉還是沒有回來，我不放心的出去找人，看到他在走廊最深處打電話，走過去想叮囑他幾句，卻聽到他電話里的內(nèi)容。

    “親愛的，我現(xiàn)在還在公司加班，真的走不開。你也知道我這個主管才剛剛上任，必須爭取在下屬面前樹立一個好形象，這樣對我以后發(fā)展和升職才是最有力的?！?br/>
    “那當然，你也不看看我邱澤偉的能力。以公司現(xiàn)在對我的重視程度，我三年內(nèi)就能往上升一級，別說是卡地亞項鏈，給你送套房子都沒問題。”

    “哈哈哈，就屬你最聽話了，乖乖地，等我下班了過去找你……”

    對于之后的談話內(nèi)容，我再也不想聽下去了，邱澤偉一口一個卡地亞項鏈，江洛云卻還穿著山寨的鞋子，我指望這樣的男人照顧江洛云，還不如找一條狗來的強。

    我沒跟邱澤偉打招呼，而是沉默的轉(zhuǎn)身離開，卻給邱澤偉發(fā)了短信。

    他既然這么要面子，在同學(xué)會上當凱子，又演的鶼鰈情深的樣子，我就掐著他的這個軟肋不放，用同樣的方法威脅他，他要是今天晚上不留下來照顧江洛云，而是去看他的那個“親愛的”，我就把所有的事情全部公開在同學(xué)群里，看他以后還如何自處。

    從醫(yī)院里離開，走到那個桌游館前差不多就十分鐘時間，也剛好看到陸南成的車正在往路邊?？俊?br/>
    轉(zhuǎn)向燈一閃一閃的，讓我想起那天雨夜里的雙挑燈，也是這樣的昏黃。

    要是時間可以停在那一天，停在他向我讓來那條毛巾的瞬間，那該有多好。

    陸南成，我根本不想跟你談任何的事情，我只不過是想……一直留在你的身邊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