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lán)色和白色交錯(cuò)的碎瓷片在地上綻開，發(fā)出一聲脆響，老太太眼見著自己砸向顧明珠的酒盅被自己的大兒子攔了下來，忍不住怒火更盛。

    “你養(yǎng)的好女兒，閨閣之中的少女，怎么能說出這樣不知禮數(shù)的話，簡直丟人！”

    或許是因?yàn)榕瓪馍嫌?，老太太的臉漲得通紅，指著顧明珠的手不住的顫抖，顯然是一副氣狠了的模樣。

    顧淵嘴巴張了又合，最終忍不住長嘆了一口氣，“娘，明珠的情況你很清楚，何苦跟孩子一般計(jì)較？”

    這自然是指出了少女心智不全的事實(shí)，然而老太太顯然余怒未消，轉(zhuǎn)而怒斥虞瞳，“你是個(gè)做母親的，教養(yǎng)出這樣的女兒，難道不覺得羞愧？”

    虞瞳將女兒護(hù)在身后，氣得有些顫抖，老太太這樣說話屬實(shí)難聽極了。

    明珠到底是個(gè)孩子，拋開年齡不談，女兒還曾因?yàn)閷m中那場意外留有舊疾，身為長輩，怎么著也不能因?yàn)樾『⒆拥膬扇湓挷淮笈伞?br/>
    若是虞瞳自己挨罵倒也罷了，可看著顧明珠縮在自己身后，雙眼有些失神的樣子，虞瞳便覺一股怒氣直沖天靈蓋，再也壓抑不住。

    “明珠今年還不到及髻，這婚事我看也不著急，娘又何苦咄咄逼人？”

    老太太突然愣住了，忍不住朝著賢妃看了一眼，這個(gè)侄女兒早早跟她通過氣，兩個(gè)人本想就這樣將顧明珠的親事定下來。

    畢竟大房夫妻是沒有什么主心骨的，禮部尚書家這門親事也不差，向來他們應(yīng)該不會(huì)拒絕才是。

    卻不料顧明珠直接開口拒絕，這倒讓賢妃有些下不來臺(tái)了，老太太為了不讓自己這個(gè)侄女吃癟，這才故意責(zé)罵少女，想用長輩的威壓逼迫顧明珠閉嘴。

    卻不想又引起了虞瞳的反感，甚至出言拒絕。

    婚姻大事，到底更在乎父母之命，老太太雖是長輩，卻也是隔輩了，顧明珠的婚事實(shí)打?qū)嵼啿坏剿迨?，只是虞瞳的態(tài)度讓她有些惱羞成怒。

    “這禮部尚書的公子哪里委屈你了，要知道她是個(gè)傻子，有人肯娶便是我顧家先祖積德了?！?br/>
    老太太氣急便有些口不擇言，懷瑾嬤嬤聽個(gè)開頭便連忙拉住了老太太的手，卻不想老太太倔強(qiáng)的脾氣一上來，便一股腦說出了這樣一句話。

    堂中一時(shí)死寂。

    虞瞳死死看著老太太，最終忍不住嗚咽出聲，顧淵也是難以置信的看向自己的娘，他怎么也想不到這樣惡毒的話會(huì)從明珠親祖母、自己親娘的嘴里說出來。

    二房家的反而是最淡定的，眼觀鼻鼻觀心，仿佛出神了一般。

    賢妃也沒想到老太太會(huì)說出這樣一番話，她的本意并不是逼迫大房一家，雖然皇帝的目的本就是離間她和娘家的關(guān)系，但賢妃卻有自己的盤算。

    皇帝終有故去的一天，何況后宮佳麗三千，這個(gè)男人根本靠不住，而她的孩子還太小，連平安長大都很困難，賢妃說好聽些是皇帝的宮妃，說白了卻也只是后宮的一介婦孺。

    若不依靠娘家的勢力，今后又怎能存活下來？

    因而皇帝的御旨她一直藏在袖中，卻沒有直接拿出來，只是拉家常般想將顧明珠和那陶公子的事情定下來。

    卻不料這樣也引起了大房家的反感。

    賢妃一時(shí)皺起了眉頭，深覺老太太有些添亂，顧明珠是傻子這件事，眾人皆是心知肚明，但直接說出來便是另一回事了。

    老太太這時(shí)心中也有些懊惱，不過素來的傲慢讓她高高揚(yáng)起了頭顱，有些蔑視的盯著自己的大兒子。

    在老太太眼里，顧淵向來是個(gè)孝順的，無論是之前讓他呵護(hù)胞弟，還是將產(chǎn)業(yè)留給二房家，這個(gè)大兒子都一一答應(yīng)了，十分聽自己的話。

    可是此時(shí)，老太太只見顧淵深深地看了自己一眼，那眼神里是一片失望。

    賢妃忍不住嘆了一口氣，她的計(jì)劃到底是被破壞了，皇帝的命令又不得不完成，只能清了清嗓子，有些無奈地看向顧明珠，“明珠，陶家那位公子沒有什么不好，何況......這也不是姑母的命令，你沒辦法拒絕?！?br/>
    這后面的話表面上看起來是對(duì)顧明珠說的，實(shí)際眼神卻看向了顧淵，兩個(gè)人眼神一交匯，顧淵自然看出了賢妃眼中的無奈和不忍。

    此事果真是皇帝的主意！

    賢妃說完這樣一句話便轉(zhuǎn)身離開了，廳中眾人還都沉浸在一片死寂中，老太太這才反應(yīng)過來，有些幽幽的開口，“莫非這是圣上的主意？”

    沒有人回答老太太的疑問，賢妃的話已經(jīng)說的很清楚明白了。

    顧明珠躲在虞瞳的身后，雙眼已是一片猩紅，嘴唇被少女死死咬著，甚至出現(xiàn)了有些刺目的血跡和傷口。

    原來一切早就在皇帝的算計(jì)之中。

    少女以為自己努力了那么久，終歸能夠改變這一世的命運(yùn)，讓家人都能幸福平安，卻不料自作聰明，又重新踏入了皇帝的陷阱。

    或許皇帝早就看出了自己裝傻充愣，又或許皇帝根本就不在意自己的努力和掙扎，因?yàn)樽约褐皇且幻犊梢员浑S意生殺予奪的棋子。

    誰會(huì)在意棋子的看法呢？

    小小的少女有些瑟縮的躲在虞瞳身后，大大的眼睛里有些茫然和無措，甚至有些凄惶。。

    虞瞳最終親自將女兒送回了汀蘭苑，一路無話，明珠平時(shí)晶亮的眼神仿佛失了光彩一般，有些黯淡的模樣。

    賢妃說出那樣的話，縱然虞瞳愛犯糊涂，卻也能聽出來其中的含義，既然為臣為民，便該恪守自己的本分，君命如山，他們無法反抗，也根本沒有反駁的余地。

    所幸那陶逸之也算個(gè)品性端方的君子，云娘也是自己的舊相識(shí)。

    虞瞳有一瞬間的慶幸，想開口勸解顧明珠幾句，卻見少女一副懨懨的模樣，并沒有打算將自己的話聽進(jìn)耳朵里。

    平時(shí)因著明珠的病情，她和顧淵一向都是寵著女兒的，很少會(huì)有讓少女做不順心的事情。

    雖然不知道為什么，但知女莫若母，虞瞳自然能看出來女兒對(duì)于那陶家的公子似乎并沒有什么好感。

    但身處他們這樣的人家，婚姻大事并非兒戲，皇帝賜婚更是金口玉言，根本沒有人能夠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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