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nóng)村雖然窮,但也是有好處的。
幾乎所有的東西都可以自給自足。
王林跟王波一起在河里撈螺螄撈到天黑,兩個人整整撈了三十斤左右,如果不是籮筐太小,如果兩人不是徒手撈的,這個數(shù)量可能會更多。
接下來的就是準(zhǔn)備材料,就這么賣肯定賣不上價,很少人吃這個,城里人也不會做。
但這些對于王林來說根本不是問題。
兩人準(zhǔn)備好了材料,王林又去村里小賣部花了五毛錢買了的自釀白酒,一毛錢的大粒白砂糖,臨睡之前與王波將螺絲放在火上準(zhǔn)備好。
翌日天不亮,大概不到四點,王林便偷偷摸摸的起床了。
“你干啥去?”出了屋門,正巧被父親王建國逮個正著。
看到父親的打扮,王林忍不住的鼻子一酸。
肩上扛著鋤頭和鐮刀,已經(jīng)微微有些駝的背,中年的年紀(jì),卻是滿臉的滄桑,黝黑的皮膚,處處都在宣示著這是一個只會在地里刨食的人。
王建國雖然沉默寡言,不怎么喜歡說話,甚至與自己這個兒子都很少有交流。
可現(xiàn)在王林在王家的處境他卻很清楚,但對此卻無能為力。
自己是個沒本事的人,也沒能力去賺錢,整個家族花費巨大代價供養(yǎng)他去讀書,結(jié)果卻連個高考資格都沒混到。
王建國唯一能做的,就是起早貪黑,去地里面多干一些活,讓其他人能多一些休息時間,以此來彌補(bǔ)他們的付出。
“爸,我去城里轉(zhuǎn)轉(zhuǎn),看能不能找個工作!”王林不想騙父親,但也不想讓他擔(dān)心。
王家對做生意持中立態(tài)度,但老爺子偶爾的還會罵幾句奸商誤國。
“嗯,拿著路上吃!”王建國點了點頭,從口袋里掏出了半個雜糧餅塞進(jìn)王林的手中,自己一個人轉(zhuǎn)身離開了院子。
王林沒有拒絕,雖然他知道這是父親一天的口糧。
已經(jīng)過了那個沖動的年紀(jì),所以王林很清楚,自己說的再多,也不如讓父親可以在這個家里面堂堂正正的挺起腰板,讓父親從內(nèi)心深處不再覺得自己虧欠了這個家。
三兩口將半個雜糧餅送入口中,口感并不好,還有糟糠滑過喉嚨帶來的刺痛,但王林卻覺得很幸福。
借助著月光,王林來到了昨天準(zhǔn)備螺螄的地方。
王波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jīng)到了,正看著大鍋里面的螺螄暗暗的留著口水,但是王林沒來,他也不敢私自去動一下。
王林摸了摸鍋邊,還有一些余溫,順手拿起一個螺螄放在嘴邊,用力的一吸,螺螄肉便進(jìn)入了口中。
將粘連在螺螄肉上的硬殼吐出,味道有些不太滿意,但就目前這個情況來說,這已經(jīng)不錯了。
“咳咳咳……”
王波學(xué)著王林也跟著猛的吸了一口,但卻沒能掌握技術(shù)要領(lǐng),直接嗆的他不斷咳嗽。
好在螺螄肉已經(jīng)到了嘴里,適應(yīng)了一會兒過后,覺得整個人都要飛了起來。
“好吃……”
“林子,你說這些咱們能賺多少錢?”王波滿臉期待的看著王林,現(xiàn)在他已經(jīng)不懷疑這些螺螄會不會砸到自己手里了。
“先算成本!”王林笑了笑,成本昨天夜里他就算過了,銷售的方法也想過了,但既然是合伙生意,這些事情自然要擺在明面上,親兄弟還明算賬呢。
“沒有成本……”王波想了下,撓著頭。
螺螄是河里撈的,鹽是王林本家爺爺家磨鹽坊墻邊撿的,辣椒,花椒,八角是自家地里摘的,桂皮是公用的,反正那玩意兒也沒人要,想了半天,王波實在沒想起來他們還有啥成本?五毛錢的白酒?
“如果今天賣的不錯,這些東西總不能一直去蹭吧?”
“也是,天天蹭估計咱倆就該被人追著打了……”王波點了點頭,是這個道理。
王林開始掰著手指頭一個個的算賬,道:“鹽一斤一塊五,咱們用了不到一兩鹽,豆油八毛一斤,用了一斤,辣椒花椒八角什么的咱們就算三毛錢吧,還有五毛錢的白酒,一毛錢的白糖。”
這些東西在農(nóng)村實在是不值錢,各家各戶菜園子里面種的都是,除非是去外面買,但就算是買,這些東西也賣不上價,就自己用的這些量,三毛錢足夠用了。
“一毛五加八毛加三毛加五毛加一毛,一共一塊八毛五,這些材料一共做了大概三十斤,平均一斤成本六分錢左右,待會到市里還要買些別的東西,就算一斤七分錢吧,咱們賣三毛錢一份……”
三毛錢雖然不便宜,但也貴不到哪去。
在村子里熬死他們兩個也賣不出去幾份,但是只要找對了地方,找對了消費人群,三毛錢對他們來說根本不是問題。
兩人將螺螄從大鍋中撈出,途中將用到的調(diào)料全部挑了出來,防止被人看到以后學(xué)走了核心技術(shù)。
三十斤裝了滿滿兩大盆,王波甚至從家里面順了勺子出來。
兩人就這么一人肩扛著一盆螺螄直奔市里。
除了市里,王林能去的只能是鎮(zhèn)上,但鎮(zhèn)上沒有國企,消費能力是個問題。
路過鎮(zhèn)上的時候,王林又用兩毛錢買了一沓塑料食品袋,好在這東西普通人家用的并不多,所以沒什么人搶購。
又用一毛錢從一位老漢手中買了一大捧薄竹板,這種薄竹板主要是用來作為卡子使用的,但將其劈開之后,也是可以作為牙簽用的。
他們所在的鄭市是省會城市,也沒縣這么一說,兩人出發(fā)的時候大概就是四點半左右,等來到市里,王林提前選定好的地方的時候,時間已經(jīng)到了十一點半。
兩人整整走了七個小時的路程,村子有些偏僻,就算是到了三十年后,從村子的位置開車到現(xiàn)在的位置,一路綠燈也需要半個小時左右。
王林其實倒是想坐車圖個省事,但壓根就沒有公交車通往他們那里。
“我要是能在這幾個廠里上班就好了……”望著延綿不絕的廠房,一個接著一個的牌匾,王波難以掩飾自己心中的羨慕。
作為鄭市最大的紡織工業(yè)聚集區(qū),這里由國家組織建設(shè),工人上萬人,也正是因為這幾個國棉紡織廠的存在,一舉奠定了鄭市紡織城的地位。
但這些對王林來說并沒有什么卵用,對于這里面的工人,他一點也不羨慕。
看著高大氣派的大門,威武高壯的廠房,王林笑了笑,說道:“等到咱們回去的時候,你就不羨慕他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