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3-01-24
夜幕中,他的皮膚比那些從天空中墜落的雪花還要讓人心驚膽顫的白。
以至于襯得從身體下方慢慢蜿蜒出來的血液,更是鮮紅的要發(fā)亮。
有些暗淡的血紅色獸瞳默默地凝視頭頂墜落的飛雪,慘白的臉上是很平靜的表情。
“殺了我。”
身體沒有任何力氣,能感受到肉體不斷愈合帶給神經(jīng)的微妙刺激,但是失去的鮮血卻不是一時半會可以補充回來的。
在他三步遠的地方默默站著一個穿黑色袍子的人,臉孔全部淹沒在兜帽的陰影中,只有那雙和自己一模一樣的眼睛沉默而冰冷的看著這邊。
“我說殺了我?!彼行┎荒蜔┑闹貜?fù)了一遍。
那邊的人還是沉默,然后在看到他憤怒而虛弱的表情時發(fā)出一聲清晰的冷笑。
沒有多余的話語,僅僅是一聲笑音。也是充滿了不屑和輕蔑的。
“混蛋!”他啞聲咆哮起來,掙扎著想要坐起身體,卻又無力的躺了下去?!澳氵@是在笑話我嗎?笑我的失?。?!”
“沒能耐的人就不要這么大火氣?!蹦莻€人終于慢悠悠的開口,低啞冰冷的聲線帶著明顯的譏誚。“沒人同情你。”“我也不需要你的同情!”他突然起身低吼了一句,然后因為這一動作的巨大不適猛烈地咳嗽起來?!鞍褎o我。”他朝他伸出手。
沒有回答,那個人也沒有動作。
“我說把劍給我!”他抬起頭瞪著他如同野獸般齜牙咆哮起來。
那人只是冷冷的看著他,半晌,突然甩手,從寬大的袍袖里甩出一把銀光閃閃的短劍。
伴隨而去的,還有一聲熟悉的冷笑。
“怎么,受不了了要自殺么?”無比嘲諷的口氣。
冰冷慘白的手指準確的接住了那把短劍,然后可以明顯的看到皮膚與劍身接觸的瞬間像是被什么狠狠地灼燒潰爛掉了一樣。
僅僅是碰到了就是這樣的結(jié)果。
劇烈的疼痛順著五指單薄的神經(jīng)急速傳導(dǎo)到全身各處,讓他忍不住顫抖起來,臉上的悲愴笑容由此而扭曲。
“終于還是選擇了這個。”他看著手中銀光閃閃的劍刃,血紅的眼眸慢慢褪去顏色,變成深沉夜幕一般的黝黑。
被刀柄灼傷的手掌再度開始淌血,一滴兩滴。白的雪,雪一般白的外衣,全都成了紅色。
刺目而令人悲痛的顏色。
令他作嘔的顏色。
慘白的臉孔上慢慢浮現(xiàn)出幾近絕望一般的痛苦的神情。
不遠處站著的男人輕輕冷笑著轉(zhuǎn)過身,悠然的步子慢慢邁向遠處。
“你還真是難看啊,迪奧洛特?!?br/>
不管是血統(tǒng),還是容貌什么的……
被所有人都給否定了吧,哈。
那么這樣的話,死了也就無所謂了。
嗯,沒什么大不了的。
就是這樣。
-?-
慢慢睜開眼睛,夜幕灌進瞳孔的瞬間呈現(xiàn)出一秒的血色,但是很快就淡去了。
浮現(xiàn)在夢境中的那張臉孔,也隨著清醒而慢慢遠去。
終于消失在一片血痕之中。
支起身子,迪奧洛特側(cè)過頭看著床畔的那扇玻璃窗,窗戶沒有關(guān)閉,兩側(cè)的垂簾輕輕晃動著,外面是幽深的夜,沒有月光,清朗的黑色天空上有大片大片的星辰閃耀。
安靜而溫和。
正是因為過于安靜溫和,才顯得一切這樣虛假。
不安。
從安寧中透出的濃重不安,一如多年前的那一天。
疼痛。
劇烈的疼痛從完好無損的皮膚下滲透出來,帶著無法適應(yīng)的灼熱感,難以言明的麻痹感,慢慢的,從大腦延伸至脊髓,再分散到全身各處。
幾乎在全部生命里都無法感受到的痛苦,此刻一下子全部從陌生的靈魂深處翻涌上來。野獸般嘶嚎,叫囂,掙扎。
纖瘦的身體因為痛苦而蜷起,精致的姿容在夜幕下扭曲。
熟悉的一幕。
如果再加上那個人譏諷的冷笑聲的話就更像了。
“……可惡……”從緊咬的齒縫間溢出痛苦的低吟。
每當那個夢境來襲的時候,就無法抑制的……血脈的躁動在身體里……
仇恨……怨憤……一切可以讓人瘋狂的東西……
眼神開始渾濁,血色慢慢從夜幕中滲出,野獸一般的粗重呼吸,夾雜著冰冷的笑音。
怎么看,都是快要瘋掉一樣的——
“你以為你擁有什么?”
“你贏不了我?!?br/>
“笑死人了。誰需要你這樣的哥哥啊?!?br/>
“梵卓,只要我一個人帶來的輝煌就夠了?!?br/>
只需一個人,只需一個人……
“啊!——”終于無法忍耐的憤怒與痛苦從靈魂深處變成咆哮噴薄而出。
指爪撕破掌心握住的東西,緩緩起身的人以一種血腥而冰冷殘暴異常的眼瞳注視著眼前的一切。
平靜的房間里突然散發(fā)出可怕的風壓,混合濃濃的血腥味,充滿著殺戮的破壞力。
“沒有了……沒有了……”緩緩放下臉上的手,美麗的幾乎妖異的臉容此刻因為特殊的感情而怪異的扭曲著。笑容,眼神,全部扭曲。
卻又像是極度的悲傷一般。
“……羅恩……”眼中隱隱閃過一絲什么,他低低的嗚咽了一句,雙手抓緊身下的被單,像是在極力壓抑著什么?!傲_恩,羅恩……”他痛苦的屈身,喉間野獸的嗚咽伴隨痛苦而渴求的低喃。血液在血管里沸騰,疼痛深入骨髓,侵蝕意志,卻又固執(zhí)的占住一方清明不放。
“……羅恩……羅恩,羅恩……”血光瀲滟的眉眼間流淌下暗色的液體,慢慢連綴成兩條連貫的線,伴隨著是他眼底意識的神色越來越模糊,下一刻就會消散至結(jié)束。
“嘭!”“迪奧!”就在那一刻,房門突然被人大力推開,男子原先的聲線因為焦急的嘶吼而微微變調(diào)。黑影飛快的閃進房間靠近顫抖抽搐的白影,雙臂用力的將他圈住,冰冷的呼吸在他耳邊急促的響起。
“迪奧,我來了,醒醒??煨研训蠆W!”
“……嗚……羅恩……羅恩……”被他用力抱住的迪奧洛特無意識的掙扎起來,混沌的眼中不斷淌下血淚來,半開的唇低低嗚咽著。
“是我,迪奧,是我?!绷_恩納德的眼睛在暗夜中一片血色,泛濫著擔憂而哀傷的情愫。他舉起手臂貼緊迪奧洛特的嘴唇,逼他張開口,不受控制的血牙刺破皮膚插進血管,吸吮的動作也是本能,又因為他的不安分從唇齒的縫隙間滴滴答答的溢出血跡。
朦朧的血色瞳孔慢慢暗淡下來,恢復(fù)濃重的墨色,卻依然沒有焦距。迪奧洛特茫然的松口,疲軟的身體癱倒在羅恩納德懷里。
“……羅恩……”視線隱隱約約,他看不清頭頂人的臉,只是那個氣息讓他感到萬分安心。
“迪奧,閉上眼?!绷_恩納德低下頭,抿唇似乎笑了一下,冰冷的嘴唇輕輕碰了碰他的?!八?,迪奧。睡吧?!彼氪沟难壑袩o法平靜的翻涌著巨浪,手上的傷口已經(jīng)消失,但是他牙齒刺入的感覺卻依然殘留。
很久很久以前,似乎也是這樣的。
“……嗚……羅恩……”順從閉眼的迪奧洛特卻怎么都無法安靜下來,艷麗的臉孔在黑暗中雪一樣蒼白晶瑩,低低的哭泣聲充滿痛苦,緊閉的顫抖的眼睫下一串串的滾落血色的淚水。
羅恩納德抱著他躺倒凌亂的床鋪上,將他的頭按在自己胸口,垂下眼眸?!暗蠆W,沒事了,睡吧?!彼⑹障骂M嘴唇貼上他頭頂,聲音不知怎么也變得沉悶難過起來。
仿佛是有怎樣的痛苦,也灌進他的心里去了。
“我們不會分開的,迪奧。我們絕對不會分開……”
“所以……”忘了那夢魘吧,忘了那夢魘吧……迪奧,你的心明明和你的身體一樣是冰冷的……
-?-
后半夜突然就下起雨來。
雨水落入林地的聲音很是輕和,比起在城市間敲打鋼鐵玻璃的聲音,要美妙一百倍。
依然無法入睡。
白日的一切還在眼前,無法讓人入睡。
心中跳動著煩躁與些微的疼痛。
糾纏起來變成無邊無際的黑暗。
“讓你扮演這樣一個角色還真是……”端正坐在沙發(fā)上,看起來僅僅只有三十來歲的俊逸銀發(fā)男人半瞇著犀利的棕色瞳孔看著她,然后像是想起什么一樣輕輕地笑了一下。
“對了,leave.”從他沒有任何開啟的唇中溢出一個低音。
“是小三把你救回來的吧?!表永喂潭淖ブ?br/>
小三?雖然不明白這個小三指的是誰,但是后面的話語也讓人輕易地猜出來了。
三小姐。雪野璃妍。
小三?還真是惡趣味的外號。如果小姐聽到絕對會崩潰掉。
壓下心中的糾結(jié),她恭敬地點頭。
對面的人輕輕彎了彎唇角。
“既然選擇了你去代替萊妮安的位置,你應(yīng)該知道怎么做?!彼蝗婚_口道?!拔衣犝f了你的身體狀況,舞會上我會交代下去將給你的血液換成血液替代劑,其他的你自己注意不要被揭發(fā)?!?br/>
“……我明白的?!?br/>
男人露出一個慵懶的表情來,然后端正的坐姿突然散開變成隨意的模樣靠在沙發(fā)上。
但那雙眼睛,那雙讓人心寒的眼鏡,依然直勾勾的盯著她。
“……真是讓人不開心呢。”
“但是,若是那孩子的愿望的話,我就姑且當做沒那回事吧?!?br/>
“不過,要這樣還真是……”
話沒有說完,他揚起一個冷笑做了結(jié)束,然后抓起一旁的手杖站了起來,頭也不回的離開。
“奧利弗,安排萊妮安小姐的住宿?!眱H留冷淡的吩咐聲。慢慢的在管家的應(yīng)答中遠去了。
不懂。
不懂他到底想要表達什么。
那冰冷的眼神中,有諷刺,有陰森,有輕蔑,還有一種……
如果她沒有理解錯,那應(yīng)該是一種近乎仇恨的感覺。
他,錫爾?法爾貝特?萊斯,北滄冥,萊斯族的長老,鷹之神社的主上。他在,仇視她。
或許是在仇視她背后的整個家族。
為什么?
為什么?
——“揚揚,這是,王的力量哦?!?br/>
王的。
王的。
不是她的。
王。
血族之王。
萊斯族的守護,血族的王——
她終于明白了。
——那如同囚牢一般的城堡展開了一支怎樣的舞,我的閣下。那偽裝到底是為了你還是為了我呢?為何要笑得這樣讓人不安啊?!阆胱屛一卮鹉愕趲讉€問題呢。
——下一夜。開場舞會與突然出現(xiàn)的預(yù)告篇。少年的無刺薔薇,假面的陌生人。這是吸血鬼的夜宴?!嬒逻@杯鮮血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