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蕭瑟,最上京子所飾演的今井明正失魂落魄的一步步向前走著。
一路上無論是從什么人身邊經(jīng)過,哪怕有人認出她喊了她的名字,她也不曾給出半點回應。就連她眼中昔日鮮活的神采都已經(jīng)徹底燃燒殆盡,整個人就像是行尸走肉一樣,盲目的一步步向前走著。
直到她再次步入上杉家的后花園,一路走到平野宗次郎曾經(jīng)藏身的那座假山前,她臉上麻木的神情才漸漸有了變化……
就在這里,她一直默默深愛著的男人當時就是站在這里,用她從未見過的眷戀目光偷偷的凝望著另外一個人。
即使明知道對方就是自己仇人的女兒,即使他眼中布滿了掙扎和矛盾,即使是這樣,他看向那個人的眼神也還是溫柔到足以讓她心碎。
今井明一臉茫然的緩緩抬起手,卻在即將觸摸到那個幻覺的一瞬間徹底清醒過來,僵立在原地不敢置信的睜大了眼睛,眼中那些的情緒也在這一刻死灰復燃。
過了許久,她忽然又靜靜的閉上了雙眼,有些遲疑的,慢慢的撫上了面前那座假山上,平野宗次郎之前驟然見到她時,無意中緊緊抓住的那塊石頭。
那些隱忍已久的淚水,也在同一時間從她眼角緩緩滑落……
“cut!太棒了!你實在是太棒了京子!”
過分安靜的拍攝現(xiàn)場中,突然響起了緒方導演興奮過頭的掌聲和贊嘆聲,緊接著就很快連成了一片。
原本尚還沉浸在角色中的最上京子也很快就被驚醒,立刻忙不迭的向四周鞠躬致謝。等她好不容易控制住情緒緩緩起身,一雙眼睛立刻就被柔軟的手帕整個覆蓋住了。
“辛苦了,京子?!?br/>
聽到朝倉千鶴同樣溫柔的聲音,最上京子內(nèi)心深處所隱藏的最后一絲忐忑也徹底消散了。整個身體就這樣理所當然的放松了下來,任由對方半攬半扶著自己一路向前走去。
即使看不見前方的道路,即使分辨不出她到底要帶自己去哪里,卻依然足夠安心,甚至安心到有種昏昏欲睡的薰然。
“謝謝你,千鶴。”
哪怕過分疲憊的大腦已經(jīng)幾乎停止了運轉(zhuǎn),最上京子還是沒有忘記第一時間向她道謝,然后立刻就聽到了一聲輕笑。
“這種時候就不必在意這些了,放心休息吧,等下我就會叫醒你的?!?br/>
“好的千鶴,那就拜托你了……”
愈輕的呢喃聲還未從空氣中消散,剛剛才被她放在休息室沙發(fā)上的最上京子就已經(jīng)昏昏沉沉的陷入了沉睡之中。
默默擦干她臉上的淚痕,朝倉千鶴輕手輕腳的拿出一床薄毯蓋在她身上,即使長出一口氣之后整個胸口卻還是悶得發(fā)疼。
只不過是短短幾分鐘的拍攝,哪怕像緒方導演那樣見慣了各式演技和演員的專家也根本無法想象,京子她剛剛到底是透支了多大的勇氣,才一直堅持到了最后。
那份無法啟齒的愛情,就算只是偶爾想起都足以讓她不顧一切的落荒而逃,更何況是像今天這樣在眾目睽睽之下毫無保留的丟掉一切偽裝。
在眾人面前,尤其是敦賀蓮面前用她最真實的感情來演繹今井明這樣的一個角色,無異于狠狠撕裂那一道深藏已久的傷口,讓所有人都看清,她的每一滴心血是如何流下。
而這樣殘忍的事情,京子她竟然真的義無反顧的去做了……
靜謐的房間中,只有最上京子細微的呼吸聲??墒遣恢罏槭裁矗瘋}千鶴卻突然覺得周圍的整個空氣都沉重得幾乎要讓她窒息。
幾番遲疑之后,她還是忍不住開門走了出去,輕輕關(guān)好門之后,有些無力的靠在對面冰冷的墻壁上,緩緩閉上了眼睛。
到了現(xiàn)在這個地步,她怎么可能還沒發(fā)現(xiàn)社長大人到底是打的什么算盤?哪怕社長的做法跟她和社幸一最初的計劃不謀而合,在親眼目睹了剛剛那場戲之后,朝倉千鶴還是無法自制的陷入了極度的動搖和自我厭惡當中。
“如果不是你們一直在逼她,她現(xiàn)在根本不用承受這樣的痛苦?!?br/>
太過熟悉的聲線比記憶中還要冷漠無情,朝倉千鶴驚愕的直起身,背后冰冷的墻壁竟然讓她產(chǎn)生了一瞬間的僵硬。
“你現(xiàn)在就是這樣想的,對嗎?”
不疾不徐的腳步聲在她面前戛然而止,伊藤雅也居高臨下的姿態(tài)帶來了無法言喻的壓迫感。一時間,朝倉千鶴竟然忘記了要怎么去回答他這個問題,只是本能的別開了臉,極其生硬的丟下了一句。
“這和你無關(guān)?!?br/>
話音未落,她已經(jīng)忍不住在心里叫糟,只可惜到底還是晚了一步。
姍姍來遲的理智只能勉強讓她抬起頭,冷冷的對上伊藤雅也那雙滿含戲謔的狹長鳳眼。不過讓她意外的是,伊藤雅也只是和她對視了一眼之后就突然轉(zhuǎn)過身,并沒有再繼續(xù)剛剛那個敏感的話題,反而一板一眼的說起了正經(jīng)事。
“緒方導演叫我通知你,接下來的戲份要延遲半小時之后再繼續(xù)拍攝?!?br/>
“所以你現(xiàn)在不必去找他,只要半小時后帶著京子一起回去就可以了?!?br/>
“延遲半小時?為什么?”
朝倉千鶴完全沒有想到居然會有這種瞌睡時直接遇到枕頭的好事,原本冷硬的語氣不知不覺就變成了滿滿的疑惑。
“因為蓮他突然靈感迸發(fā),對后面的戲有了新的想法,正在和緒方導演認真討論?!?br/>
伊藤雅也毫不掩飾的聳了聳肩,語氣中的戲謔更是清晰可聞。
“沒有半個小時的時間,他們是肯定討論不出什么結(jié)果的。”
說完之后,他就頭也不回的邁開步伐往回走去,就好像他這次獨自一人專程跑到后臺,真的只是為了替緒方導演來傳話而已。
雖然朝倉千鶴明知道這不可能,卻也根本不愿意再多想什么,只是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他剛才所說的那件事情上。
恐怕敦賀蓮也已經(jīng)看出了京子剛剛那段根本就不是在演戲,而是完完全全的真情流露,這才故意裝作有了新的靈感,拖住緒方導演來爭取時間讓她冷靜下來。
一想到這里,朝倉千鶴又忍不住長嘆了一聲。
明明是如此在乎著彼此,卻又偏偏都有難解的心結(jié),直到現(xiàn)在都無法坦誠自己的心意。
而她們這些旁觀者,就算清楚知道他們的心結(jié)在哪里,卻也不敢輕舉妄動。只擔心萬一不小心弄巧成拙,會徹底毀掉他們兩個人的未來。
看來現(xiàn)在這種情況下,她還是什么都不要做,專心陪在京子身邊讓她盡快恢復比較好。畢竟現(xiàn)在還是在拍攝中,后面的戲份又那么重要,萬一京子她無法控制好自己的情緒,被其他人看出些什么或者無法再繼續(xù)演下去那就糟了。
打定主意之后,朝倉千鶴立刻就回到了休息室里,坐在最上京子身邊靜靜的等待她蘇醒。
而此時的伊藤雅也卻突然停下了腳步,在空無一人的走廊中慢慢的,慢慢的低下了頭。
你的事情都與我無關(guān)嗎,千鶴?
雖然我知道這并不是真的,但我還是,不希望再聽到你說這樣的話了……
“千鶴?我們這是在哪里?”
不到半小時之后,最上京子自己清醒了,一邊努力從沙發(fā)上爬起來一邊疑惑的揉著眼睛。
“我不是應該在拍戲嗎……”
話沒說完,驟然回憶起什么的最上京子就徹底石化在原地,只有一雙眼睛越睜越大,然后不等朝倉千鶴開口就已經(jīng)徹底進入了暴走模式。
“對不起對不起,實在對不起千鶴。都是我不好,不應該不跟你商量一下就擅自那樣演的。可是我真的不知道演完之后我竟然會失去意識,作為一個演員我竟然在拍攝現(xiàn)場失去意識,這實在是太業(yè)余了太過分了太爛了!”
“不是的,不是那樣的京子?!?br/>
朝倉千鶴怔愣的望著眼前雙手抱頭在室內(nèi)到處亂竄的京子姑娘,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怎么跟她解釋才好。
雖然一早就知道她偶爾會這樣,但親眼目睹之后還是讓她一時間難以適應。
“什么?不是緒方導演叫你帶我到這里來的嗎?”
“完蛋了,這下真的完蛋了,一定是我剛剛那些亂七八糟的演技讓緒方導演這樣溫柔的人都已經(jīng)看不下去了。他叫你把我單獨帶到這里,是因為后面的拍攝已經(jīng)不需要我了嗎?我的戲份被刪了?還是說劇組已經(jīng)把我開除了?我真的被開除了嗎?不要??!”
完全沒想到自己只說了一句“不是這樣的”,竟然就讓京子得出了自己已經(jīng)被劇組開除了的結(jié)論。朝倉千鶴目瞪口呆的愣了片刻,就實在哭笑不得的提高了音量。
“你到底都想到哪里去了啊,京子。你難道忘記了緒方導演剛剛才稱贊過你嗎?”
“啊嘞?緒方導演他剛剛稱贊過我嗎?”
這一次朝倉千鶴終于說對了“keyords”,原本因為擔心過度而暴走的京子終于安靜了下來,一臉茫然的對她眨著眼睛。
“就是這樣沒錯,時間也差不多了,你也該繼續(xù)去拍攝了,京子。”
朝倉千鶴抬手看了眼腕表,隨即伸手想把坐在地上的京子姑娘拉起來,卻突然發(fā)現(xiàn)她不知何時已經(jīng)低下了頭,整個人安靜得讓人忍不住揪心。
“是啊,緒方導演剛剛是稱贊過我了?!?br/>
過了許久,最上京子才低低的嘆息了一聲,卻依然坐在地上沒有起身。
“原來今天的戲還沒有拍完,我怎么會以為,都已經(jīng)結(jié)束了呢……”
“京子……”
聽出她聲音中隱隱的顫抖,朝倉千鶴擔憂不已的走上前去,輕輕攬住了她單薄的肩膀。
顯然,此時的最上京子才真正記起了之前所發(fā)生的一切。只是相比起她現(xiàn)在這樣令人揪心的安靜,朝倉千鶴倒寧愿她一直像剛才那樣無厘頭的滿地亂滾。
只可惜,今天的拍攝還沒有結(jié)束,就算她再擔心,京子也無法就這樣逃避下去。
“之前敦賀先生在和緒方導演討論劇情,所以將拍攝時間延后了半小時。”
“如果你身體還是不舒服,我這就去幫你請假,明天再拍也不會有什么影響。”
就算明知道不該逃避,朝倉千鶴還是抑制不住的說了出來,因為今天的京子,實在是讓她看得心都要碎了。
“沒關(guān)系,我不要緊的,千鶴。”
聽到她的話,原本一直低垂著頭的最上京子立刻就站了起來,再一次對她露出了明媚的笑臉。
“休息了這么久,我已經(jīng)完全沒事了。我們還是趕快回去吧,不要讓大家久等了。”
話一說完,最上京子就主動握緊了朝倉千鶴的手,打開門拉著她一起向外走去。
感受到她掌心的溫度,原本已經(jīng)動搖的朝倉千鶴也很快就鎮(zhèn)定了下來,深吸一口氣,邁開堅定的步伐走在了她的前面。
接下來的戲份對于現(xiàn)在的京子來說的確十分艱難,但既然她本人都已經(jīng)選擇要堅強面對,作為經(jīng)濟人的朝倉千鶴也只能比她更加堅強的、冷靜的,去處理好其他的一切問題。
《革新》這部戲中,到底還有多少難題在等待著她們?恐怕就連一手造成了今天這種局面的社長大人,都不可能全部預料的到……
作者有話要說:突然開會神馬的最討厭了==
不敢再說保證完成榜單,但我還是會盡力的,求不拋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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