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憐米切爾同學顯然是沒有偷窺癖。

    “我沒有那種拿望遠鏡窺視女衣室不良癖好！”周一上班時候，米切爾躺警察廳心理咨詢室大躺椅里，委屈對心理醫(yī)生抱怨，“我真沒有，我們隊長他公報私仇！”

    心理醫(yī)生是個為sat服務了三十年棕發(fā)白種女人，溫和拿著夾板坐他身邊，說：“我知道你沒有，親愛。實際上這是個流程，任何特警隊里第一次開槍殺人警察都會被送到這里來，因為程序上，他們被認定受到了某些心理影響。你們隊長只是秉公辦事罷了?！?br/>
    她換了個加舒服坐姿，微笑著問：“聽說你上周學生公寓事件中，用沖鋒槍把一個歹徒打成了馬蜂窩？”

    米切爾點點頭。

    “你沒有任何感覺嗎？任何，負面、消極、不好感覺？你有嗎？”

    米切爾搖搖頭。

    女醫(yī)生驚詫放下夾板，上下打量著米切爾：“你心理素質(zhì)很好啊?！?br/>
    “哈哈，是嗎？我也這么覺得！”米切爾抓抓頭發(fā)，開朗笑了起來：“因為我知道如果不殺那個歹徒話，就會有其他人質(zhì)被傷害！這是很簡單道理，我并沒有覺得殺人有什么不對。自然界里也是這樣，弱肉強食，適者生存，殺戮不是每天都上演嗎？比起那些隨意傷害別人歹徒來說，至少我開槍時是站正義這一邊！”

    “……你、你事后沒有感覺到任何不適嗎？”

    米切爾自然搖搖頭：“我為成功解救出那么多人質(zhì)而感到自豪！”

    “你真是我見過特別警察……”女醫(yī)生猶疑著拿起報告書，似乎遲疑到底要不要簽字，“我，我不能隨便給你出具合格鑒定，你們隊長要求我至少給你做十五個小時心理輔導……”

    “哈哈，那是因為他太愛操心，實際上我心理可是很健康哦?！泵浊袪枏淖簧险酒饋?，自然而然拎起搭椅背上外套：“這樣吧！以后每次心理輔導時候我都向您請三個小時假，您就當做我已經(jīng)來過好了！五個星期以后您再幫我簽這份鑒定書，怎么樣？”

    他笑容十分親和友善、充滿熱情，女醫(yī)生實找不出半點受到心理傷害痕跡。如果連這樣人都有心理問題話，那整個sat就沒有人不是精神病了！

    “好吧！”女醫(yī)生終嘆了口氣，聳聳肩膀：“這樣也省了我事，到時候我會向你們隊長解釋……”

    像女醫(yī)生道謝之后，米切爾回到他sat特警隊辦公室。

    三個月集訓終于過去，據(jù)說鄧凱文真解聘了幾個考核成績不過關老隊員，但是所幸米切爾不其中。

    馬修他們也如愿以償進入了sat，跟米切爾同一個大辦公室里。他們這些人基本上都只出外勤，屬于前線戰(zhàn)斗精英特警，辦公室里其實沒什么行政上活兒要做，每天多干就是喝著咖啡，打打鬧鬧，保養(yǎng)保養(yǎng)槍支。

    只有鄧凱文不僅要出外勤，還要寫報告，還有各種政治上微妙問題等著他去解決。米切爾每次走廊上看到他時候，他總是神情冷峻，行色匆匆，擦肩而過時候連個招呼都不打。米切爾有時想跟他問聲好，他卻像聽都沒聽見一樣揚長而去了。

    他是個除了制服和西裝之外幾乎不穿其他衣服人，是個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全勤工作，從不休假從不娛樂人。

    米切爾從電梯里出來，突然看到很有隊員聚集他們那一層大辦公室走廊上，滿臉興奮互相大聲叫著什么。幾個哥們奮力從人群中擠出來，老遠就用力向米切爾揮手：“嗨伙計！來！有人給咱們頭兒送了一辦公室玫瑰！”

    米切爾步走去：“怎么了？”

    “整整一間辦公室！”馬修揮舞著手臂比劃著：“去看看！咱們頭兒有追求者了！”

    米切爾步走到辦公室門前，瞬間就驚呆了。

    眼前是一片紅玫瑰花海。

    無數(shù)支鮮紅玫瑰被裝包扎精美巨大花籃里，擠擠攘攘堆滿了辦公室地面，甚至被擠得堆到了墻上，連讓人插腳空地都沒有。那鮮紅顏色極其奪目霸道，每一朵花都嬌艷欲滴，讓人剎那間有種沉淪于花海般錯覺。

    “我靠！誰送？哪個有錢妞兒送？”

    “哪個姑娘要是這么對我，我一定立刻投降！”

    “呸！萬一是個有錢肥婆想包你當小白臉呢？”

    “哈哈哈馬修你嘴巴太毒了……”

    隊員們還嘻嘻哈哈推搡著，其他幾層樓警察也都紛紛跑來圍觀，一時現(xiàn)場熱鬧無比。

    米切爾被人流推擠到辦公室門口，突然看見鄧凱文站門后，手里拿著一張精致卡片，眉頭緊鎖，面色陰沉。

    米切爾小心翼翼湊過頭，只見那卡片鑲著金邊，燙著金字，看上去就價格不菲。祝福語那一欄寫著一行漂亮花體字：“ijstdn’tanttlse”

    署名那里是個簡寫rc。

    ——rc？

    雷古勒斯·切爾奇？

    拿玫瑰花海淹沒一個男人顯然不是有錢妞兒追求帥哥方式，但如果是雷古勒斯·切爾奇話……

    你終于還是走上這條路了嗎？米切爾看著鄧凱文俊美冷淡臉，忍不住心里嘆了口氣。

    就這時鄧凱文突然把那張卡片一撕兩半，干凈利落扔進了垃圾桶里。他抬起頭，踩著一地玫瑰花大步走到辦公桌邊，撥通了桌面上工作電話：“喂，保衛(wèi)處嗎？我是28層at隊長辦公室。請你們來兩個人幫我把一些垃圾搬走……是，是一些玫瑰花。謝謝！”

    他放下電話，轉頭看著嘻嘻哈哈隊員。

    作為一個混血兒來說，鄧凱文眼珠有種洗練黑，而臉色又白得森冷無情，當他冷冷盯著你時候，那壓迫感能讓你瞬間連氣都喘不過來。

    “你們這么空閑話，不如回營地去集訓三個月?！?br/>
    瞬間就像按下暫停鍵一般，辦公室外靜寂無聲。

    仿佛同時被人喂了一肚子毒藥，所有隊員都面如土色，一個個夾著尾巴迅速溜了。

    直到后一個隊員影子飛消失走廊頭，鄧凱文才吸了口氣，轉身面對著整整一個辦公室滿地狼籍。

    被人流踩爛了花瓣擠出鮮紅汁液，涂地板和雪白墻壁上，看上去頗像兇殺現(xiàn)場。滿屋子飄散花粉讓人起雞皮疙瘩，空氣中濃郁香味簡直比二手煙還殺人不見血。

    鄧凱文皺著眉頭翻出一塊抹布，正準備把辦公桌上花瓣清理干凈，突然桌面上電話響了。

    “喂，請問是二十八層kevinden隊長嗎？我們是十五層刑事科。有一個強_奸案我們想找你了解下情況，被害人是上星期電視上問你要電話那個人質(zhì)。”

    “……什么？”

    “我們懷疑這起案子跟你有關，”那邊刑警頓了頓，似乎很無奈：“您能下來一趟嗎？”

    十五層到處能看見警察走來走去，行色匆匆。

    鄧凱文是個很少穿警官制服人，西裝襯衣干練打扮這一層顯得有點格格不入，不像個高層警官，倒像個來保釋嫌犯精英律師。

    幾個刑警已經(jīng)等門口，一看見他就迎了上來，領頭那個跟他緊緊握了下手，自我介紹道：“丹尼爾·布朗。”

    鄧凱文點點頭。

    “被害人名字叫西妮亞·米蘭達，南加州大學學生。她昨晚從便利店回家路上遭到了強_暴，兇手是一個人，據(jù)她回憶說了一些很奇怪，有關于你話?！?br/>
    “有我作案可能性嗎？”鄧凱文公事公辦問。

    那個叫丹尼爾警察笑了起來：“您能去接受一下辨認當然好?！?br/>
    他們走進辦公室，只見西妮亞坐沙發(fā)里，兩名女警正坐邊上安慰她。她看上去非常憔悴，眼睛哭得紅紅，但是仍然十分柔弱漂亮。

    鄧凱文走到她面前，站了那里。

    女警識趣從沙發(fā)上站起身，西妮亞一邊擦拭淚水，一邊抬起頭，抽噎著看向鄧凱文。

    “是我干嗎？”鄧凱文平淡問。

    西妮亞似乎愣了一下，緊接著用力搖搖頭，帶著哭腔說：“那是、是個白種人，我能認出他臉！不是你！”

    身后警察們互相打了個眼色。雖然他們都不相信鄧凱文有必要當面拒絕了一個女孩，然后轉過身再強_暴她；但是按照公正程序，直到被害人當面否認了，他們才能把鄧凱文從嫌疑人名單上劃掉。

    “你不是叫米切爾·蘭德斯嗎？”西妮亞含淚看著鄧凱文。

    “……”鄧凱文沉默了一下，搖頭道：“對不起?！?br/>
    “沒關系，我理解?！彼拖骂^去，顫抖著用紙巾擦去淚水，“我給你添了不少麻煩吧？”

    “……沒有?！?br/>
    丹尼爾咳了一聲，拉近板凳，量溫柔遞給那姑娘一杯熱巧克力：“好了，西妮亞，你剛才說兇手對你說了一些有關于kevin警官奇怪話，可以再跟我們重復一遍嗎？”

    西妮亞雙手顫抖拿著那杯熱巧克力，半晌喝了一大口，那溫暖液體似乎給了她很大勇氣：“……那個人……那個人看上去很年輕，二十三四歲，金發(fā)，說話有東部口音?！?br/>
    邊上女警立刻把這些都記下來。

    “他先問我是不是那天電視上問鄧凱文要號碼女孩，當時我還不知道你叫這個名字，我以為你叫米切爾?！蔽髂輥喬ь^凄惶看了鄧凱文一眼，“所以我就反問他鄧凱文是誰，他用特別嘲笑口氣跟我說，就是那個特警隊長，還諷刺我是個蠢姑娘。當時我特別生氣。緊接著他又問我是不是你女朋友。”

    西妮亞全身顫抖起來，仿佛掙扎了很久，才勉強哭出聲來：“我說……我說我是?！?br/>
    鄧凱文輕輕閉了一下眼睛。

    “后來……后來他把我按離便利店不遠小巷子里，他力氣實太大了……他還一遍遍重復問我……”

    “問你什么？”女警輕柔問。

    “問他跟鄧凱文相比哪個厲害，還有很多這樣侮辱性話。”西妮亞痛哭起來，痙攣抓住鄧凱文手：“然后他開始一遍遍罵你，罵你是狗雜種，罵你只配……”

    “我大概知道是什么話了。”鄧凱文猝然打斷她道。

    “他還說，他還說……”西妮亞痛哭起來，聲音因為恐懼而斷斷續(xù)續(xù)：“他說，總有一天他要殺了你……”

    警局里一片沉默。

    女警做完筆錄之后，西妮亞被安排去警局醫(yī)院做hiv檢查。她情緒太不穩(wěn)定，鄧凱文于是決定陪她一起去。

    “嗨kevin，等等！”臨出門時丹尼爾攔住了鄧凱文，低聲說：“等會兒你得回來一趟，我們懷疑這起案子兇手是你仇家。你心里有什么重點懷疑對象嗎？”

    鄧凱文沉默了一下，拍拍丹尼爾肩：“回來我們再談?！?br/>
    丹尼爾點點頭，望著他們兩人往電梯走去。西妮亞仍然抽噎，鄧凱文遲疑了很久，終把手放到她纖細肩膀上，而她幾乎是立刻就靠了過去。

    鄧凱文背影看上去緊繃繃，但是他終究沒有拒絕。

    醫(yī)院離警局有一段路程，鄧凱文顯然不能讓這個情緒剛剛受過傷害姑娘自己搭計程車。

    因為是上班時間，停車場里十分安靜。鄧凱文打開車門，回頭看著西妮亞。

    她已經(jīng)止住了哭泣，神情有點麻木恍惚，看上去讓人心里十分難受。

    “那個人胳膊上有沒有紋身？”突然鄧凱文貌似不經(jīng)意問。

    西妮亞一愣：“我……沒有看清楚。當時很黑……”

    “你回憶一下，他兩只手臂上方，一邊是龍，一邊是玄武。那紋身青紅色相交，非常大?！?br/>
    “……可能吧！”西妮亞迷茫搖搖頭：“你是不是認識那個人？”

    鄧凱文沉默了一下：“——那人追殺了我很多年?！?br/>
    “可是為什么……為什么他要對我……”

    “他憎恨有關于我一切?！编噭P文嘆了口氣：“他十分、十分……憎恨我?！?br/>
    西妮亞抬起頭，無助看著他：“我有可能染上hiv嗎？”

    鄧凱文搖搖頭：“不會?！?br/>
    他們兩人互相對視著，風從地下停車場里穿梭而過，發(fā)出口哨般呼嘯聲響。

    半晌鄧凱文嘆了口氣，低聲問：“你恨我嗎？”

    西妮亞遲疑了很長時間，終軟弱搖搖頭：“我還是非常喜歡你！抱歉，抱歉……我真非常喜歡你！”

    她終于克制不住痛哭起來，眼淚滾滾而下，看上去十分狼狽。鄧凱文一動不動站那里很久，才慢慢抬起手，輕輕撫摸著她光滑如同金緞一樣頭發(fā)。

    “沒事了，沒事了……不會再有人傷害你了……”

    不遠處警局門口，米切爾正趁著午休時間匆匆出來買飯。他剛經(jīng)過車庫門口，突然猛地頓住了腳步。

    不遠處一輛黑色捷豹前，鄧凱文擁抱著一個金色長發(fā)姑娘，那姑娘緊緊抓著他西裝外套，把臉深深埋他胸前，雙肩因為痛哭而微微顫抖著。

    這樣看上去，就像是一對剛剛吵架又和好了年輕情侶。

    金童玉女，一對璧人——不知道為什么米奇爾腦海中突然浮出這句話來。

    他站臺階上，一只手緊緊抓著鐵制欄桿，注視了他們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