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華知道這兩個女子常年和鐘志明打交道，自然知道這種時候一定是明白鐘志明的用意自覺離去。

    “鐘頭，你真不簡單，在女人堆里廝混，能把她們調(diào)教的服服帖帖！”

    鐘志明回頭笑了“風(fēng)月場上，這點眼力見都沒有，怎么混？這兩姑娘鬼精鬼精的，她們與我不過是各取所需罷了！嗯，你去做你該做的事，不需要擔(dān)心錢的問題，我去和管事的打個招呼！”

    鐘志明的招呼果然管用，不一會兒就有兩個伙計來給姚華帶路上了四樓的一個房間，房間里點著香爐，秀娘在床上坐著正看向鐘志明。

    伙計放下一壺茶水一壺酒和幾碟點心后就退出去關(guān)上了門。

    姚華看了看香爐，確定沒有放迷香后慢慢走近秀娘“你，不會恨我吧！”

    “恨，我不恨任何人，你也沒有對不起我，談什么恨？我本來就配不上你！”秀娘的眼神此時充滿了哀傷，語氣強裝平淡

    姚華拉起秀娘的雙手，喉嚨了咽了幾下“可我今晚來，是要來殺你的，你認出了我，我不得不殺你！如果有來生，你再殺我報仇吧！”

    話說完，姚華卻沒有立即動手，而是雙手捧起秀娘的臉“秀娘，你還有什么親人或是什么遺愿，現(xiàn)在可以說了，五更之前，想吃什么喝什么，或者想穿什么衣服，我都盡力給你辦到！”

    秀娘輕蔑地笑了“你們讀書人，就是這樣，明明是要殺人放火，還作出一副假惺惺的樣子。我沒有家人，是死是活也沒有人在意，你也不用等到五更了，我也不指望你會放過我！我也不會求你！”

    “秀娘，我知道說什么你都不會原諒我，不過我真的不想親自動手殺你，這里有布，我隨身帶著的有毒藥，你自己了斷吧！”說出來這番話，姚華低下頭不再去看秀娘

    “把毒藥拿來吧！其實我還是要謝你，沒有讓別人來殺我，其實和你在一起的那段時間，算是我這一輩子最快樂的日子，能死在你手上，也挺好的！反正這個世道，生不如死！”秀娘邊說邊抱住姚華，姚華鼻子開始酸了。

    這是姚華這輩子的第一個女人，雖然沒有很濃烈的感情，可畢竟一日夫妻百日恩，秀娘如此一說，姚華的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眼淚也開始浸出來。

    “姚華，男兒有淚不輕彈，你是干大事的人，男子漢無毒不丈夫，把藥拿出來吧，別磨磨蹭蹭的了！”

    姚華回身抱住秀娘“別說了！”，接著又從懷里掏出一個小瓷瓶拿給秀娘。

    “我要你喂給我喝，就像我照顧你時給你喂湯一樣！”秀娘此時竟笑了，把小瓷瓶遞回給姚華，雙眼不再是先前的哀怨，而是充滿了期待。

    姚華咬了咬嘴唇，擰開小瓷瓶上面的蠟塞，把藥粉倒進了酒壺里，搖晃了一陣之后再斟到杯子里“秀娘，我喂你！你閉上眼，我不想你這樣看著我！”

    秀娘在姚華臉上碰了一下繼而閉上眼睛慢慢張開嘴。

    姚華竭力不讓自己的右手顫抖，提著一口氣把酒杯送到秀娘的嘴邊，秀娘用力一吸，握住他的手往自己嘴里倒了下去。

    酒杯落地摔碎，秀娘睜開眼笑了“可惜了，要是下輩子我們能早點遇見，那該多好！”

    姚華泣不成聲雙手緊緊抱住秀娘，秀娘一邊給他擦淚一邊微笑“我們生在這個世道，都身不由己，我詛咒這個世道，死是一種解脫，活下來才是受罪。以后的日子，我希望你不要再為情所困，你這一行的人我知道，做的都是不能見光的事。其實在柴火谷的時候，有一晚你說夢話我就知道你的身份了。可是我真的想做你的妻子，所以我就一直隱瞞了下來。你以后再騙人的時候一定要一個人睡覺，你有說夢話的習(xí)慣！”

    “秀娘，我，我恨我自己無能，不能救你，還要殺你！”姚華有些失控，摟的更緊一些了。

    秀娘的嘴角開始流血“你抱著我再緊些，我冷，我冷”

    姚華抱著秀娘一直坐到五更，天剛亮，鐘志明就帶著幾個人抬著箱子進來了。

    “昨夜我一直在門外，你還是難逃一個情字，先把她和這些血跡處理掉吧！”鐘志明伸手去拉姚華。

    姚華擺動了一下“我想給她買一口棺木，再給她一些首飾，她活著的時候已經(jīng)很命苦了！以后我再也不會動情了！”

    鐘志明把手縮回來嘆了口氣“又是一個多情種，這個以后怕是過不了半年。得了，死者為大，棺木錢我替你出了，首飾你自己去選，我們在浣花樓的后門等你兩個時辰！”

    運棺木的馬車在前面走，接著是拖著裝運秀娘尸體的大箱子，后面是姚華給秀娘買的一車鮮花。

    “你要是沒錢，你早說啊，說是去買首飾，卻買了一車花！”鐘志明拍打著眼圈黑紅的姚華

    “論檻買花，盈車載酒。秀娘曾經(jīng)給我說過，她這一輩子就羨慕柳三變先生筆下的這種日子，生前她沒能享受，死后我還是滿足她的心愿！”姚華拿著一朵花邊看邊說

    “對了，這一次有什么感受，人是我逼你殺的，是不是心里恨死我了，有沒有哪一刻想帶著這女人直接跑了？嗯，這些我年輕的時候都經(jīng)歷過，為了完成任務(wù)不擇手段，現(xiàn)在孑然一身也算是報應(yīng)吧！你怕不怕？”鐘志明是哪壺不開提哪壺，故意開始刺激姚華

    姚華盯著鐘志明看了好一會兒“我們這一行，切忌一個情字，我開始領(lǐng)悟了！從現(xiàn)在起，對任何人我都不會再手下留情了！”

    “我從你的眼神里看出了殺氣和恨意！很好，這第二關(guān)的測試你也通過了！正月過完，你便去真定府劉韐將軍那里效力！”鐘志明邊說邊從懷里掏出一封委任狀

    姚華卻沒有伸手接“鐘頭，等我把秀娘安葬了再說這些吧！”

    “多情總被無情傷，你以后會吃虧的！你剛才不想與我說話，我便不說了！”

    秀娘被葬在一處亂葬崗，姚華親手把滿車鮮花圍著墳塋鋪了個遍，又灑了三壺酒。

    鐘志明在一旁調(diào)侃到“要不要再樹一塊愛妻秀娘之墓的碑啊，這個我可以幫你。不過嘛，在這里太扎眼了，會被盜墓的！”

    姚華搖了搖頭“規(guī)矩我懂，待我祭拜之后，便與她毫無瓜葛了！”

    大宋宣和四年二月初二，龍?zhí)ь^，大吉，皇城司的暗探姚華帶了三輛馬車前往真定府，他的公開身份是真定府步軍指揮使。

    此時的宋朝已經(jīng)與遼國毀約，遼國人在與宋朝解釋唇亡齒寒之后，宋朝方面依然堅持要北伐。遼國使臣從汴京出來的時候?qū)μ扉L吼“爾能欺國，不能欺天！宋國亡國無日！”

    與姚華同行的，還有到真定府做推官的劉復(fù)。推官的地位比步軍指揮使要高的多，按照慣例姚華的馬車只能在劉復(fù)后面。

    可是劉復(fù)卻親自找到姚華，要姚華在前面開路，說是現(xiàn)在遼國不少細作都進入了宋境，路上不太平。

    這番話也在情理之中，姚華答應(yīng)了下來，把自己的三輛馬車帶到了前面。真定府步軍指揮使，是可以帶隨行兵士十人的，朝廷為了體現(xiàn)對真定府劉韐老將軍的重視，給姚華多配了十人。

    二十人加上駕車的六人，帶上姚華，走在前面的便是二十七人。

    開路自然不敢走的太快，一路上姚華吩咐手下人輪番探路、警戒，每隔五個時辰派人去給劉復(fù)報信。

    如此過了五天，手下人便不干了，倒不是抱怨走的慢，而是太累了。汴京城里的兵士久未操練，走這么遠的路還附帶如此多的任務(wù)，根本吃不消。

    姚華賞罰都沒有用，只得作罷，等劉復(fù)一起同行。在姚華看來，皇城司的那幫人已經(jīng)夠爛了，花天酒地胡作非為?？珊脱矍暗倪@些人一比，皇城司的上上下下都是盡忠職守的楷模了。

    朝廷要北伐，征調(diào)西軍就行了，汴京城里的這些豆腐兵送過去那不是添亂嗎？姚華心里這樣想著，卻不知道第一批到達前線的西軍已經(jīng)戰(zhàn)敗了，皇帝和朝廷鐵了心要收復(fù)幽云十六州，逼不得已下令從全國各地加派人馬趕赴真定府和大名府。

    劉復(fù)遇到了在路上等了一天的姚華一行，氣不打一出來，一頓痛罵。

    姚華只得自己領(lǐng)受連連請罪，劉復(fù)揮了揮手“我可以饒恕你們，可是遼國人在戰(zhàn)場上可不會饒恕你們，似你們這般隊伍，無異于羊入虎口！”

    “大人說的哪里話？我大宋朝未必就是羊！”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后面?zhèn)鱽?，姚華放眼看去正是老熟人鐘志明。

    鐘志明全身甲胄身邊還有兩個披甲的護衛(wèi)，再后面是近千人的隊伍豎著刀槍前行。

    劉復(fù)打量了一下鐘志明“敢問閣下是？”

    “在下是忠志軍節(jié)度使鐘志明，不怕大人笑話，官是我買的，隊伍也是我和幾個兄弟出錢買的，我大宋朝就是用錢砸，也要把幽云十六州給砸回來！”

    劉復(fù)冷笑了幾聲“鐘將軍勇氣可嘉，財大氣粗啊。須知戰(zhàn)力是買不來的，若不刻苦訓(xùn)練嚴明軍紀(jì)，恐怕也是無濟于事。劉某人愛潑人冷水，還請鐘將軍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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