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你準(zhǔn)備怎么死?
她從來沒見過這個模樣的顧訣。
就算是當(dāng)年被困云州兵馬圍城,數(shù)萬百姓被困城中無糧無兵將日日惶恐悲啼,都不曾見他這樣眸色深諳,像是無盡的悲切中摻雜了一絲絕望的微光。
讓人無法忽視,也沒有辦法逃離。
她扯出一抹漫不經(jīng)心的笑,紅唇緩緩?fù)鲁鲆粋€字“好”。
若是她大仇得報之后,死在顧訣手里也算是還債了吧?
……
陌將軍府。
楊氏早早得了陌儻升的消息,飛華閣里早就生了炭火,一眾人風(fēng)塵仆仆的回來,一如內(nèi)就是暖洋洋的。
安曼扶著安氏,含笑說些好話:“果真還是回家好,在外面的時候可沒人這般無微不至的照顧著?!?br/>
見陌念初臉色似乎有些不太好,她對這楊氏就是一陣夸,只把人夸的笑開了花,原就是極其伶俐的小姑娘,如今知道站了邊,自然要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的。
“你們看看,這出去一趟怎么一個個都清瘦了?!睏钍媳緛磉€在把李氏接回來的事情忐忑著,但見她并無多少反應(yīng),這才放下一心,埋怨起兒子來:“你這個做哥哥的是怎么照顧妹妹的!聽說這一出城就造了劫,好在菩薩保佑神佛保佑,都好胳膊好腿兒的回來就好?!?br/>
又說了好一陣子話,才有些奇怪的問:“這兩位姑娘是?”
張啟航和山遙畢竟是男子,要是直接帶進(jìn)將軍府會引起非議,更何況更多的事情需要在外面打點,所以陌念初就只帶了柳暗花明兩姐妹在身邊,但凡后宅里的婦人有些異動,處理起來也好方便一些。
還不等她開口,陌儻升先忙著給介紹:“左邊是柳暗姑娘,右邊是花明,這兩位姑娘都是路見不平的女俠救過我與妹妹的姓名,一同去長慶投親未果,這才跟著我們一道回永寧的,娘看,是不是先留在府里安頓著?”
這其中自然也少不得好一頓贊揚,又將當(dāng)時的情景說的那個驚險,反正這兩姑娘就是陌將軍府妥妥的救命恩公的。
人嘛,多少還是有些英雄情結(jié)的,楊氏一聽哪還有把人往外趕的道理。
原本又是什么講規(guī)矩的粗人,巴巴的就把人塞在飛華閣了,左右沒有簽過賣身契的,又不可能真的把人家當(dāng)小丫鬟使。
陌念初面色淡淡的:“那就先在府中住下吧,日后若是有了好去處再走不遲?!?br/>
如此安排,大家都十分滿意。
她亦添了左膀右臂。
楊氏看著她的面色,又支支吾吾了一會兒:“你妹妹現(xiàn)如今身子也不太好,旁邊來照顧總沒有她自己親娘來的放心,李氏這回去庵堂住了這么些天,性子倒是真的變了很多……”
她們出去了這么長一段時間,李氏已經(jīng)從庵堂里回來了,一副安分守己的模樣。
整天就圍著有些呆愣的陌語柔轉(zhuǎn),府中之事一概不管,倒是很得楊氏的心,一個后宅里相處著,氣氛是前所未有的融洽。
陌念初倒是沒有多少反應(yīng),拂了拂安氏發(fā)間的雪色:“回來了也好,安分些就行,這府里還得多靠大伯母操持?!?br/>
楊氏自然是滿口答應(yīng),原本都還覺得她怎么都要耍些脾氣,自己便拿出長輩的架子來壓一壓,現(xiàn)在看來,這些倒是統(tǒng)統(tǒng)都用不著了。
再說了幾句,便拉著許久不曾見面的陌儻升一同回自個兒院子去了。
柳暗對陌儻升的積極很是詫異:“他怎么搶在姑娘前面把話都說了?”
花明得意眨了眨眼睛:“救恩之名嘛,積極一些也是應(yīng)該的?!?br/>
姐妹兩說過兩句,這才發(fā)現(xiàn)陌念初自從回來之后面色就一直不對,積了滿身的風(fēng)雪,整個人都像是僵了一般。
安曼小心翼翼的問:“是不是李氏回來了,你不高興?”
陌念初搖搖頭:“回來了更好?!?br/>
這個李氏同林紫煙的關(guān)系不一般,就算這次沒有自己回來,她也要找個由頭把人釣回來的。
對付吳王妃啊……她手里總有個拿捏的東西。
安曼想了想,接著猜:“那是顧相同你說了什么?”
兩人落后了那么老半天,誰也不知道后邊發(fā)生了什么事,只是等她同眾人回合的時候,鳳眸看起來都比往日紅了幾分。
幾人都由得她沉默了。
暖閣里一片暖意融融,外間風(fēng)雪卻越發(fā)的大了。
陌念初一心都撲在陳家的舊事上。
就連顧訣到底是怎么想的都沒有心思猜了,反正這路都是要往下走的。
斷然沒有因為一個人如何,就往后退的道理。
到了晚間的時候,李氏帶著呆傻的陌語柔過來的了。
一進(jìn)門,二話不說先給跪:“大小姐,從前是我這個當(dāng)娘的不會做事,得罪了夫人和大小姐,柔兒她還小什么都不懂,請您大人有大量放過她吧?!?br/>
這母女瘦的好似一陣風(fēng)就能直接刮跑,除去錦衣紅妝,就這么跪在雪地里。
要不是一開口就報了姓名,陌念初等人都一下子沒有認(rèn)出來。
安氏抱著手爐坐在榻上,有些好奇的往外瞧:“這么晚了,誰在外面叫?也不看看人家是在吃飯還是睡覺,這么沒規(guī)矩快打出去!”
如今這話倒是已經(jīng)說得十分流暢,就是腦子還不是很順溜。
幾個在飛華閣打雜的小廝和丫鬟面面相覷,一時不知道怎么好。
陌念初沒有披狐裘,一身輕衫云袖欲飛揣著安曼硬塞過來的暖爐走出了房門。
柳暗花明齊齊站在她身后,像看臭蟲一樣瞅著這母女兩。
剛一回來就不讓人安生,裝的一副柔弱模樣,一看就不像好人。
“姨娘這是做什么,既然都已經(jīng)回來了還跪著,難不成是想我再趕一次?”
陌語柔目光的呆滯,現(xiàn)在一看見她就自動的縮成團(tuán),乖巧的不得了。
李氏心疼的抱住了寶貝女兒,哭得極其悲慘:“我與將軍也是多年情誼,也自知身份低微,柔兒又比大小姐小,日后但凡是有什么也定然不會同您爭得,求您……求您就給她一條生路吧,就是讓我死也行!”
這人一直都沒有什么低賤的自覺,否則之前也不會那么心安理得霸著當(dāng)家主母的位置了。
陌念初抬眸:“哦,你準(zhǔn)備怎么死?”
“只要大小姐滿意,我怎么死都可以!”
李氏咬了咬牙,起了身就往小蓮池前沖了過去,身形極快態(tài)度極其堅決,雪天冰滑,那身子前傾的重量一時沒有維持好,猛地的就朝著池子栽了下去。
陌念初往后退的速度也極快,連帶著后面的姐妹兩都躲的老遠(yuǎn)。
是完全不可能把人往下推的距離,這才還沒有被池子里的水花濺到自己身上。
不過一晃眼的功夫,就看見還未解甲的陌廣慶沖了進(jìn)來,大聲咆哮:“你們在做什么,怎么好生生的讓人跳了池子?”
陌念初一臉無辜:“我剛出來,李氏便吵著要尋思,這也攔不住??!”
說實話,從前那些個想爬上她父親榻的狐媚子,就是整條長寧街從頭到尾都排不完,她托了福情竇未開就已經(jīng)是打小三小四的好手。
就李氏這點手段放在她手里,還不夠看的。
陌語柔還癡傻傻的蹲在雪地里,用手有一下沒一下戳著雪堆,見狀:“好好玩啊,我也要跳!”
她同兩個姐妹都沒有要動的意思,李氏在冰池子里折騰的快要沒了氣。
陌廣慶手快把二女兒一把拉住了,然后痛斥道:“那不快趕緊的下水救人!都是干吃白飯?”
陌念初攤手:“我不會水?!?br/>
身后柳暗花明的頭都搖成了撥浪鼓,這寒冬臘月的讓人下池子,不就是要人命么。
自己上趕著找罪受的,可別拉著別人啊。
陌廣慶身上還穿著重甲,這一跳鐵定就沉到底沒商量,趕忙的招呼來了下人,等人再把李氏撈上來的時候,已然沒了半條命。
這一對母女一瘋一病,倒是十分和諧。
李氏昏迷前,還十分“誠懇”的補(bǔ)了一句:“不是大小姐逼我跳、跳池子的?!?br/>
楊氏等人趕過來的時候,面色十分的精彩。
又不好直接出口質(zhì)問,只能痛心疾首的教育:“你就是再不喜歡她回來,也不能做出這樣的事啊,這年節(jié)正是各家說親的好時候,這要是傳了出去……這可怎么好!”
原以為早早同她打過了招呼,這應(yīng)該是沒有什么事兒,沒曾想楊氏回院子手都還沒焐熱乎呢,這糟心事就來了。
陌念初看了那氣息奄奄躺著的人一眼,目光很是誠懇:“要不,等姨娘好了勉為其難推一次?”
但看陌廣慶這副氣炸了又沒地兒出的憋屈樣,楊氏也明白過來了一些,面上還是有些不確定:“又是李氏來找你麻煩?”
這下就真的快咬碎了牙,這頭她剛給說了好話,想這將軍府里人的好好過日子。
一轉(zhuǎn)頭,李氏就來拆臺子。
若不是看在吳王妃的面子,這將軍府哪還有李氏的立足之地,忍不住去琢磨怎么折騰這賤人。
陌念初淺笑不語,盈盈施了一禮便回屋了。
她倒要看看李氏握著的這個底牌,到底有多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