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jīng)過了夏至日，首都的空氣中沉淀著一股令人發(fā)悶的熱，一從實驗室走出來，那種熱就立刻裹挾過來，無孔不入的充斥了人的每一片肌膚，每一個毛孔。風塵看一眼清冽的萬里無云的天色，嘖嘖一聲：“這天氣，都能蒸饅頭了。”正邁步向辦公室走，便忽聽的手機響，一首《丹歌驚鴻》蕩氣回腸，歡快的很。

    一看號碼，卻是梅雪的，便接通了?！拔梗敲费?？”“人家才不是梅雪呢，是雪雪……嗯、嗯，人家現(xiàn)在在樓下，你有時間么？”

    雖然聲音聽著奶聲奶氣，很幼齒的樣子，但卻并不妨礙風塵聽出這是梅雪的聲音。

    風塵道：“好，就來。”

    一出來，風塵就看到了梅雪——穿著一件白色的防曬夾克，戴著墨鏡，膚色透紅，帶著淡淡的細汗。只是梅雪的身邊卻還有三個人，是一個中年男子，一個中年女子和一個小姑娘，看著像是一家三口。風塵詢問道：“梅雪，這三位是……”

    “諾！”梅雪一指那小丫頭，說：“這個是你的小粉絲來著，叫沈菲菲。這個是沈菲菲的爸爸、媽媽?！?br/>
    “哦……”風塵打量了一番，就覺沈菲菲眼熟，問道：“你是那個、那個……本宮不服是吧？”

    也難為風塵還記住了這個名號。

    風塵肩頭的含沙也盯著女孩兒看了一陣，然后才轉移了視線。

    梅雪道：“他們一家是從東北那旮沓來的，就為了小姑娘見一見你這個偶像。怎么樣，請客唄！”

    “行啊，那你們想吃什么？”

    梅雪倒是不見外，見著一家三口很拘謹，就干脆代替他們做出了選擇?！叭思业谝淮蝸砭?，咱們就吃京城的特色吧。就去吃烤鴨吧，全聚德也就賣個牌子，我知道一地兒做的不賴，不過館子不大，地方也逼窄一些……”

    風塵注意了一下一家三口的神色，點頭道：“行，聽你的。這地兒你比我熟?！?br/>
    梅雪綻出一絲笑容來，說：“那走吧，我的車就在外面，足夠的寬敞，坐上六七個人都沒問題的……我和你說，菲菲可是很厲害的！”梅雪一邊帶路，一邊代替略微顯得有些拘謹?shù)囊患胰撕唵蔚慕榻B——對于沈菲菲一家人而言，無論是風塵，還是梅雪，都顯得太過于遙遠了一些，而二人身上那種自然散發(fā)出來的氣質(zhì)，也讓人拘謹。

    梅雪將女孩兒如何發(fā)下宏愿，努力補習，只是用了三個月的時間就逆襲成功的故事給風塵說了一遍。

    風塵聽罷，心中亦感覺有些玄幻——這可能么？可能，并且華清每年都會有幾個這樣的妖孽入學、深造。

    他就聽傳說中一位學姐這么牛逼過，后來卻不知道為何離校走了，也沒有從事科研工作，從此銷聲匿跡。

    只是想不到，竟然可以親眼遇到一個和那位師姐一樣牛的學生，而且同樣還是一位女子。

    正是近午的時候，車在路上堵堵停停，這已經(jīng)是京城的一種日常。

    過一次紅綠燈就像是擠一次牙膏。

    “三個來月啊，這已經(jīng)不是厲害了……說明你在這一方面極有天賦！”風塵感慨了一句，這樣的天賦簡直驚人，全中國十三億里面能夠擁有這樣的天賦的人，一雙手一雙腳都數(shù)的過來，要是放在歷史上，每一個也都是“經(jīng)天緯地”的大才——哪怕是不好好學的玩兒票，也能把專業(yè)的干趴下。

    說實話這樣的天賦是有些欺負人的。這樣的人才……回頭應該和院長通個氣，把人特招進來！

    當然了，這樣的話風塵是不會和女孩兒說的。

    車在慢慢的行……

    “風、風……”女孩兒迫的雙頰通紅，鼓足了勇氣，向風塵問了一個問題：“風塵，教授……那個，我在網(wǎng)上看，說理工到了后來，必須要學好英語，這個是真的嗎？”風塵聽了這個問題，很是莞爾，笑道：“說是真的，肯定不是；說是假的，也不完全是。我就這么來說吧……”

    “英語有個四六級考試知道吧？我們的研究人員你讓他們?nèi)タ歼@個，連及格都做不到。和外國人交流，基本上也做不到。他們不會英文，僅僅是會英文格式的論文，記住了一些專業(yè)需要的單詞而已?！?br/>
    “寫論文的時候，格式是固定的，填上詞就好了。所以讀這些論文對我們而言不會存在什么問題，就算是你換成法語、德語、俄語也一樣?！?br/>
    簡單來說，他們看論文的方法就是檢索關鍵詞，在論文固定的格式中一套，意思就知道了——

    其實雖然將英語說得這么重要，可實際上卻是有一批研究人員會俄語而不會英語的，所以語言這個東西吧，很呵呵噠。

    “所以說，這個東西吧，也就那么回事。做研究要的就是你的邏輯思維能力，不會英語沒什么大不了的，不是有詞典嗎？反正每個研究員一開始也都是翻詞典，那些專業(yè)的詞匯你把大學讀兩遍也不會教，因為國外那些老師，只要不是專業(yè)的，也不認識、不懂。他們的語言和我們不一樣，喜歡創(chuàng)造新的文字，這些專業(yè)的東西，只是在專業(yè)的領域流傳……所以你看，英語沒有一些人說的那么重要?！?br/>
    “甚至于我們可以說科研英語和英語，實際上已經(jīng)是截然不同的兩種語言了。而且科研所用的語言，語法體系極其簡單，極其的富有邏輯。只要你邏輯清晰，看一遍就能記住怎么讀，再記住單詞，就不是問題了……”

    這一個解釋很是顛覆——和許多人理解的都不一樣，但卻的確是和他同一屆的許多同學共同的經(jīng)歷。

    別以為華清就沒有英語渣，這些渣英語掛科了一次又一次，補考的手段五花八門，各顯神通，就是英語一竅不通。

    你說這些人英語渣，以后研究的道路前途無亮了？可事實上人家混的好著呢，穿梭于實驗室之間，實現(xiàn)著自己的價值。相反的是一些英語本身較好，可專業(yè)能力稍差的人，卻在經(jīng)歷過一兩年的工作之后被淘汰了出去——這個世界最諷刺的事情莫過于此！因為對于這一個團體而言，英語好是沒用的，專業(yè)能力才主要：不是傻子就能記住固定的格式，一頭豬在摸索上幾個月的時間，也能跟一些固定的專業(yè)單詞混個臉熟。在記住固定格式上面，英語好英語差甚至不會英語上不會造成多少障礙，唯一的區(qū)別就是記憶單詞的速度。但這重要么？專業(yè)能力不如旁人，英語好，沒用！

    沈菲菲問：“那、那為什么人們都那么說呢？”

    梅雪伸手揉了揉沈菲菲的頭發(fā)，笑著說道：“不是有那么一句話么？屁股決定腦袋。說到底啊，還是一個教育資源的問題——好大學誰都想上，千軍萬馬過獨木橋，對于自己有利的自然就要支持，對于自己不利的自然就要反對。為什么支持英語？不就是因為一個英語，就可以將一多半的競爭者刷下去嗎？”

    “有些人或許本身并不會考慮這個問題，但他卻會處于自己的階級進行下意識的選擇。簡單來說，擁有更多資源的人傾向于英語，因為這些對于缺乏資源的人，并不具備，學了也學不好，還能坑一波時間，何樂而不為？”

    “一個戰(zhàn)五渣是如何對付敵人的？首先就是要將對方拉到和自己同等的高度嘛……”

    “……”

    梅雪是真敢說，一句話就真相了。

    對于那些具備出國旅行、游學條件的家庭而言，英語是加分項；對于市民階層而言，這是可以比旁人更接近成功的梯子，尤其是對于一些和外國人接觸頻繁的地區(qū)，發(fā)達的大都市而言——不想讓偏遠的地方占據(jù)資源，就應該這么搞。這種堅固的利益結構配合上似是而非的理論宣傳，齊活兒了。

    而在這樣的條件下，背叛自己階級的人也有，但那卻屬于極少數(shù)中的極少數(shù)。這些事情梅雪看的透徹，也說的透徹——透徹之后，則讓人感受到了一種寒意！

    這是隱藏在盛世繁華下的矛盾、階級壓迫。

    就和古時候貴族對知識的壟斷沒有多少不同。

    只是更加的隱蔽一些……

    風塵點頭，補充了一句：“而且我們現(xiàn)在的許多研究，實話說算不上是研究，只是跟著人家的屁股后面跑——所以，你不懂領頭羊說什么話，怎么跟？人家做出來的東西，你復制出來，不值得驕傲。應該有我們自己的東西才行……而且，我們?yōu)槭裁幢仨氁趪獾钠诳习l(fā)表論文呢？你說是不是？”

    風塵笑的有些古怪，“嘿嘿”一聲，說：“只要你有本事，什么每年必須在什么刊物上發(fā)表幾篇論文的規(guī)定，都是空的。”

    這一句話又真相了——研究這種事情那就和母牛懷孕一樣，只有生了小牛犢子的才會有奶，沒奶你擠半天，能擠出個屁嗎？

    不能！

    論文也僅僅是跟職稱掛鉤。

    “所以，綜合上述，做研究和會不會英文沒有必然聯(lián)系。到時候也就是記住論文格式和一些固定單詞的事兒。你就安心吧……”梅雪再次揉了一下女孩兒的頭發(fā)，女孩兒則是興奮的臉頰通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