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自認為人生的意義只在于經(jīng)歷一世，蓬萊仙藥也不過一種常見猛毒而已――雖說是無解之毒。

    是的，這句話大概才是我將這數(shù)十年前的平凡一天回憶得巨細無遺的緣由……是這樣嗎？

    即便不談轉(zhuǎn)化為魔女之后的近百年時光，在我失去父母，于小洋館中獨自鉆研魔法直到化身魔女的這段時間里，我也從未認真考慮過人生的含義和應(yīng)有的意義，對我來說存在于世間僅僅是個值得永遠珍惜下去的巧合而已，因為我不知道，人原來還有所謂的上一輩子、上上輩子、上上上……而死后還有下一世、下下……

    不知道這回事，所以一輩子顯得珍貴無比，這是普通人的邏輯，也是我一直以來若有若無秉承的思路，即使從紫那里了解到人生的真相，也沒有仔細思考并更新過我的觀點，并非想不通，而是懶得想，幻想鄉(xiāng)的安寧氛圍讓人不知不覺拋卻很多應(yīng)該思考的東西。

    那么，如今的我是否依舊認為一世是珍貴無比的呢？經(jīng)過我的反復(fù)思慮，最終我依然秉持原有的想法，即不論是否有上一輩子或下一輩子，這一世都是必須珍惜的，把希望寄托給下一世或懷念上一世的經(jīng)歷――如果能夠懷念的話――都毫無道理，因為上一輩子和下一輩子放在人生整體中去看，和這一世并無不同，上一世也擁有它的上一世和下一世，下一世亦如此，所以如果不珍惜這一世，便相當于每一世都被人所拋棄，這和拋棄總體的人生并無區(qū)別。

    雖說我很隨便地堅持著我的觀點，卻不能否認某些教派的學說也很有一些道理，典型如傳統(tǒng)佛教徒的修來世的修行論調(diào)，倒是很適合我此刻的感悟，就像我對神奈子所說的某句話：如果只為走過一世，我們何必再來一次。

    正是為了生生世世的修行，所以更應(yīng)該珍惜、并貫徹我的修行方針，而我所謂的修行方針所包含的內(nèi)容，無外乎研究感興趣的東西和時常地偷懶。

    對人生這種反復(fù)的東西進行思考和論證也是一件很無聊的事情，只有在無聊時它才具有足夠的思考意義，所以到此為止，我有必要將回憶繼續(xù)下去。

    輝夜殿下端著茶碗小口啜飲，接著說：“我好像說了一句似乎很有道理但卻愚蠢無比的話呢?！?br/>
    “什么話呀？”

    “生命不是靜止的，”輝夜說，“但月球人卻已經(jīng)在幾乎靜止的狀況中度過了數(shù)百萬年，真是個諷刺的現(xiàn)狀?！?br/>
    “這個嘛……”我沒去過月都，不知道所謂月球人到底包含哪些人，所以不敢妄下判斷，但看在月球人還保有一群月兔士兵的現(xiàn)實上，我說，“不能說完全靜止吧？至少還懂得訓練一支雖然不怎么靠譜，但也算作正規(guī)軍的軍隊。”

    “這只是遠古流傳下來的習俗而已，并非危機感的表現(xiàn)，”輝夜說，“不過嘛，總算有一群寵物學會了使用那些地球時代遺留的武器，沒有被烏合之眾端掉老巢，這算是個不大不小的幸運?！?br/>
    我不知道輝夜公主所謂的烏合之眾指的是誰或哪個群體，也沒多少興趣知道，因為戰(zhàn)爭這回事說到底都是很無聊的打鬧，“說起來，月兔難道不算是月球人嗎？”

    “是月球人中最流行的寵物品種哦?！?br/>
    “讓寵物去打仗怎么想也太隨便啦。”

    “但是月球人很少啊，自從地球異變以來至今，月球人在數(shù)量上一直保持著靜止一般，數(shù)百萬年幾乎沒有增長。”

    但卻培育出一群一群的月兔寵物，“從公主殿下的話里我仿佛感受到一個理想國一般靜止的社會，人人無憂無慮?！?br/>
    “基本上。”

    “這樣的社會好或不好，看來也是見仁見智的了?！?br/>
    “不錯，但月夜見尊者似乎很滿意?！?br/>
    “啊……”

    雖然已遠離月都千年，公主殿下似乎仍然把自己當做月球人的一份子，她說：“可我不喜歡那樣的社會?！?br/>
    “是這樣嗎？如今的幻想鄉(xiāng)似乎并不比月都有更多上進心，單位時間里發(fā)生的變化也不見得比月都要多呢。”

    “無所謂啦，總比一直以來烏煙瘴氣的外界更舒適一些嘛。”輝夜公主不輕不重地回避了我的問題。

    大概由于好感度還沒有刷夠，拯救一只月兔士兵還不足以讓輝夜公主對我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所以如果我對輝夜的事感興趣的話，也應(yīng)該花些時間來將公主殿下的交往程度提升到一定量，以便滿足我的好奇心，“關(guān)于月都人，所謂靜止是指單個的月球人還是指整個月都社會呢？”

    “都是，”公主說，“對于大部分已經(jīng)將思考進行到膩煩的月球人而言，保持那種兩方面的靜止已是一種通達的人生態(tài)度，但對少部分異端，比如我，則是無法忍受的環(huán)境?！?br/>
    “通常眼光來看，作為不老不死的蓬萊人的公主殿下怎么可能反而忍受不了月都人的環(huán)境呢?！?br/>
    “這可是兩回事，”輝夜搖了搖手指頭以示否定，“在變化的環(huán)境中生存對蓬萊人而言也是很重要的體驗，人不變，不代表社會環(huán)境不應(yīng)該改變。而這兩方都保持著詭異靜止的月都社會，或許愛麗絲小姐需要體驗一段時間才能明白我所感受到的不愉快氣氛，而我，已經(jīng)感受了百萬年?！?br/>
    “永琳醫(yī)生也像公主殿下這樣的嗎？”

    “得問永琳啦?！?br/>
    原來輝夜公主已經(jīng)維持了數(shù)百萬年的現(xiàn)狀了嗎？藤原妹紅小姐的千年時光與之相比起來倒真沒有任何足以夸耀的成分或變成埋怨的理由了呢。

    “我感覺一瞬間又年幼了不少……”我有些沮喪地說。

    “一成不變的百萬年和一天相比也沒有更多意義啦，”輝夜公主如是說，“重要的是經(jīng)歷?！?br/>
    “這話出自深居竹林終年足不出戶的公主口中可是滑稽感十足呢，”我說，“不過考慮到公主殿下的時間單位是千年，倒也并非那么不可思議。”

    “哼哼哼?！?br/>
    我的初步結(jié)論是，輝夜公主是個異常矛盾的人，喜歡改變卻在一定時間尺度內(nèi)安于現(xiàn)狀甚至可以說懶散異常，這或許是掙脫月球人生活方式留下的后遺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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