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側(cè)后面有一人站起身來,大聲道:“關(guān)老前輩說的好,似我等練武之人,若總要受那旁人文酸的鳥氣,我王某就第一個受不了!”這個五短身材,胡子卻老長,正是江西豹形門掌門王豹。此言一出,在場大凡練武之士都暗暗點頭,覺得大有我心。周慶川雖覺這話有點刺耳,但卻不便辮駁什么。關(guān)鐵干道:“正是!這些做皇帝的都是一個樣,要打架時就給你加官加兵,打輸了責(zé)罪,打死了活該,最多給點撫恤,打贏了么?嘿嘿,無事就讓你做個無關(guān)痛癢的文官,又或者勸你解甲歸田算了。前朝不是有個什么‘杯酒釋兵權(quán)’么?嘿嘿,皇帝就是怕這些真正會帶兵的,這就叫‘重文輕武’!”
眾人見他雖說得粗俗,但也不無道理,有幾個文士惱他瞧不起文人,想要反駁幾句,卻一時不知該如何說起。
江萬載默然不語。關(guān)鐵干道:“所以吶,有那賈似道在,江大人便永無出頭之日,最多回去再做個文官,再說了,江大人都一把年紀了,還能再要他上陣拼命么?”
眾人大多點了點頭,都覺這關(guān)鐵干平時少言寡語,卻是語出驚人。周慶川見眾人如此,只得坐下不語,悶悶不樂。江萬載卻心里明白,這關(guān)鐵干和曹士雄本是至交好友,曹無端而遭流放,也難怪他憤憤不平,雖言語偏激,但說的也有些道理。尤其是高嘯林一案,更是自己十八年來心中之痛。
本來江家兄弟想趁今日群雄畢至之機共商大計,但關(guān)鐵干這么一說,卻是有些冷場。文天祥見狀,越眾而出,朗聲道:“各位何須如此氣餒,想朝廷定并無坐以待斃之理,想必定有變數(shù)。剛才關(guān)老前輩言道朝廷‘重文輕武’,在下認為‘重文’自是不錯,我大宋一向是以文治國,儒才輩出,但‘輕武’則未必矣!”他怕大家心冷,便不將那何時了之言轉(zhuǎn)述。隨即又道:“想我大宋一人當兵,全家有糧,就算是盛唐時,亦無如此優(yōu)厚;國庫過半都用于俸軍,金人雖勇,卻始終無法奪我漢室,蒙古人要想滅我大宋,卻也未必那么容易!這又何言‘輕武’?只是可嘆權(quán)奸忌才,英雄用無用武之地!但大丈夫有所不為,有所必為,又豈能艾天怨人?”這番話聽得眾人暗暗點頭,一些更想他畢竟是狀元之材,見識自是不同。
江萬里也是站起來,長須飄飄,昂首道:“文山說的沒錯,但教老朽還有一口氣在,便與那元賊不共戴天!”江萬載站前一步,把腰一挺,就如古柏蒼松,朗聲道:”天下興亡,匹夫有責(zé)!有所不為,有所必為!”眾人為之氣奪,一齊起身,齊聲道:“正是如此!”文天祥一陣激動,正想再說一句,忽聽外面?zhèn)鱽硪宦暎骸笆ブ嫉?!——?br/>
江風(fēng)聽到“高嘯林”三字,“哦”了一聲,季蒼云道:“怎么了,莫非我大師兄的名字你也認識?哦,對了,江大人想必會說起,嗯,他定然會說起的……哎,不對,若他當真心中有愧,又怎會再對旁人說起?”江風(fēng)見他呆呆喃喃,自言自語,很是奇怪,便道:“怎么啦?”季蒼云如夢忽醒,道:“你聽說過我大師兄的名字嗎?”江風(fēng)道:“是啊……幾年前有一次我路過爺爺房外時聽到爺爺和爹爹正在談話,好像就有說過嘯林這人名,是否姓高,我就拿不準了……”江風(fēng)搔搔頭,“不過,好像是他們看到我,就不再說了?!?br/>
季蒼云“哦”了一聲,不再說話。過了一會,忽對江風(fēng)道:“風(fēng)兒,你先把這藥熬了?!苯L(fēng)應(yīng)了,幾下手腳就利落地做好了。季蒼云在一旁靜靜看著,木柴在爐具里越燒越旺,不時閃出輕微“嗤”的爆破聲,他雙眼呆呆出神,想起許多許多的往事。
江風(fēng)見他出神,也不敢驚擾他,便在一旁靜立。過了良久,砂鍋微冒煙氣,一股藥香四散開來。江風(fēng)聞著藥味,看著幾縷白氣在空中裊裊,四周安寂,柴火爆聲時聞,四壁烏黑斑駁,忽然間有種異樣之感,卻又說不出是什么,只是有些恍惚,有點煩躁,甚至還有點不祥之感,似乎將有什么大事就要發(fā)生一樣。
季蒼云聞到藥味,忽然一動,道:“藥開了?!苯L(fēng)應(yīng)道:“是。”將柴火減少,小火再熬。季蒼云道:“你且坐下,為師有話要說?!苯L(fēng)一怔,還以為自己聽錯了,顫聲道:“前輩你……你……”季蒼云含笑看著他,微微點頭。江萬驚喜交集,立即跪下,連接叩了三個大大的響頭,大聲道:“師父!”季蒼云安然受之,沉聲道:“我派規(guī)矩,拜師須得叩九首!”江風(fēng)忙又大叩起來。
季蒼云見他叩足九次,忙伸手按停了他,溫言道:“夠了,你起來罷!”江風(fēng)站起來,滿面歡喜中帶點惑然。季蒼云知他心意,嘆道:“風(fēng)兒,這一年來我一直不肯你師父,自有緣故。但……但今日……唉,總之,萬事該講緣字,緣來便得從權(quán),日后你自能明白。你既已有緣學(xué)得須彌掌功,便已算是我崆峒派弟子了,你正直聰慧,若勤奮修為,日后當能光大我派,重振崆峒之威……當然此事殊不容易,至少還有幾件大事要做,但……”
說到這里,季蒼云一頓,臉色嚴正,像是下了很大決心,忽然雙膝一跪,朝北面拜了幾拜,莊容道:“師父和歷代祖師在上,弟子季蒼云無能,身遭重創(chuàng),恐又無力手刃奸徒,清我崆峒敗類,今機緣際會,收江風(fēng)為徒,望各尊上恕我無法履規(guī),從權(quán)處置?!闭f罷又拜了幾拜,轉(zhuǎn)身對江風(fēng)道:“你也來拜?!苯L(fēng)忙跪在他旁,也朝北叩拜起來。
兩人坐定后,季蒼云慨然道:“你此刻滿心歡喜,但此事對你也未必便是好事,唉,只盼你福澤深厚,凡事能逢兇化吉,為師便才心安?!苯L(fēng)見他郁郁不樂,面有憂色,便道:“師父,你收我為徒,是不是有些為難?”季蒼云忙道:“不!當然不是,有徒如你,為師實是高興,你也不必想得太多,現(xiàn)在先聽為師講些重要的事情?!?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