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麥香見發(fā)問的人是個上了年紀的領(lǐng)導(dǎo)，又見市委書記平靜地望著她，沒有半點不悅，她立時明白了什么。

    她微笑著說，“領(lǐng)導(dǎo)，我認為中央提倡的艱苦樸素厲行節(jié)約，并不代表讓人民吃不飽飯，穿的補丁摞補丁，對我們普通老百姓來說，好日子就是在自己能力范圍內(nèi)，吃的好一點，穿的好一點，再努力讓自己過的更好一點。

    至于厲行節(jié)約，同樣都是用布料做衣服，我做的衣服不僅美觀，而且做衣服用的布料要少過很多臺下女同志的，我大概估計了一下，做十件我身上棉衣用的布料和棉花，只能做九件臺下女同志的棉衣，那從這個角度上說，我也是在厲行節(jié)約?。　?br/>
    那領(lǐng)導(dǎo)沒想到程麥香會這么回答，頓時愣住了，倒是市委書記帶頭給她鼓起了掌。

    “程麥香同志，我聽你提過，你的制衣坊跟廣市制衣廠合作，能跟我仔細說說，廣市制衣廠跟港城這邊的合作模式嗎？”

    問話的人是鄭書記，他正滿眼期待地看著程麥香。

    看來她估計的不錯，這個鄭書記和林文縣宋書記一樣，也是個愿意為市民做實事的領(lǐng)導(dǎo)。

    他期望著社會產(chǎn)生變革，也盼著能牢牢抓住眼前難得的機會，盡快把全市的經(jīng)濟搞上去，讓全市的百姓日子越過越好。

    “好，不過我在那邊只待了幾天，了解的不是很多，我只能簡單地說說?！?br/>
    見鄭書記點點頭，程麥香就介紹了廣市制衣廠的運作，她明白書記想知道什么，在談到廣市制衣廠如何做外貿(mào)的環(huán)節(jié)上說的格外詳細。

    鄭書記邊聽邊頻頻點頭，還不時低頭記錄著什么，他還想多問幾句，忽然身后有人在他耳邊輕輕問了一句，他抬頭看看時鐘，原來已經(jīng)過了十一點半。

    他想了想，對那人揮揮手。

    那人立即宣布上午散會，下午一點會議再次繼續(xù)。

    程麥香見狀，也要下臺，鄭書記抬手攔住了她，“小程同志，你不忙走，中午我請你吃飯，我還有好多問題想要請教?！?br/>
    程麥香為難地朝雙水村眾人看了一眼，正想著今天中午沒法子，跟他們一起去嘗嘗市里的小吃了，沒想到鄭書記笑著問，“你們林文縣的要一起出去吃飯嗎？”

    “嗯，”程麥香點點頭，“鄭書記，不怕你笑話，我們這些人很少有機會來市里，我們想著趁這次機會，好好嘗嘗市里的小吃呢。”

    “成，市里我熟，今天我做東，請你們吃個夠?！编崟浐浪卣f。

    程麥香大吃一驚，剛想婉拒，鄭書記就擺手，“就這么定了，不過也不是白請你們，我還要你傳授經(jīng)驗?zāi)??！?br/>
    坐在第一排的市委領(lǐng)導(dǎo)基本上都走光了，倒是鄭書記身后那人一直站著，動也不動，看來是鄭書記的秘書。

    “小余，今天你也放個假，自己出去吃吧，我要帶著林文縣的代表出去吃咱市里的小吃了。”

    余秘書看了看鄭書記，又看了看林文縣這一行人，盡管有些不樂意，可還是不敢違拗鄭書記的意思，點頭出去了。

    鄭書記說到做到，帶著林文縣一行人來到文化宮不遠的小吃一條街，熱情地給他們一一介紹著有名氣的小吃，還掏錢和糧票買了不少吃的，分給眾人。

    沈青云媳婦和房小燕在會議上見過鄭書記講話，自然知道他的真實身份，此刻見他帶著他們逛街，還主動買東西給他們吃，驚得兩人拿著小吃，張大了嘴巴。

    程麥香知道她們見了鄭書記拘束，于是在她們耳邊輕輕說了幾句，兩人一聽，頻頻點頭贊同，跟眾人招呼了一聲，于是兩人都朝街的那邊走去。

    “你讓她們獨自去買吃的了？”鄭書記注意到了，不禁笑著問。

    “嗯，”程麥香點點頭，“她們見了鄭書記拘束，這樣大家都別扭，還不如大家分開行動，都會舒服?！?br/>
    這年頭見了領(lǐng)導(dǎo)，誰不是緊緊巴著，生怕落后一步，起碼鄭書記每次出去參觀考察，身后跟著的人永遠只多不少，沒想到程麥香倒是全然不在乎，這更讓鄭書記對她刮目相看。

    鄭書記見身后林嘉余和阮佩玲兩人在隨意聊著，而走在另一邊的那位李同志一聲不吭，不禁明白，這位李同志跟雙水村這批人不是一路的。

    鄭書記笑了笑，于是問起程麥香在廣市的所見所聞，尤其聽到她參加過廣交會，更是興趣陡增，對廣交會上的細節(jié)都問個沒完沒了。

    程麥香給他一一講解，后來實在講的累了，便拉過林嘉余給他繼續(xù)解釋，林嘉余的口才比起程麥香來不遑多讓，尤其是從他的角度，看到了更多新鮮事物，他還重點介紹了廣市的出租業(yè)務(wù)，這也讓鄭書記聽得津津有味。

    “不錯不錯，小程同志，小林同志，你們的經(jīng)歷確實對我很有啟發(fā)，廣市是歷史名城，文化厚重，經(jīng)濟從幾十年前在國內(nèi)就是首屈一指，看來確實有獨到的地方，有很多是值得登城學(xué)習(xí)的?！?br/>
    程麥香和林嘉余都點頭，就東省來說，別說登城，就連省城也比不上廣市，別人做的好的地方自然要學(xué)習(xí)，這樣才能有進步。

    鄭書記抬手看了看表，已經(jīng)十二點半了，他笑著對幾人說，“打擾了你們一個小時的時間，我也要回去準備下午的演講會了，小程同志，今天多謝你和小林同志，給我講了這么多先進城市的經(jīng)驗，咱們下午再見?！?br/>
    眾人舉手跟鄭書記告別，見他走遠了，那位李同志也不聲不響地離開了。阮佩玲撇撇嘴，撲上去抱住程麥香，夸張地說，“嗷，親愛的，你今天上午的演講真的是棒透了，你怎么會想到這么講的呢，別人的演講我聽得都快睡著了，只有你的演講，我豎著耳朵仔細聽，生怕漏了一個字?！?br/>
    程麥香抬手在她頭上給了個爆栗，嫌棄地說，“你少肉麻，我聽了惡心，我的演講，不管多難聽，你要是敢睡，不怕我滅了你嗎？”

    林嘉余見兩個女孩子可以當(dāng)街無所顧忌地摟抱打鬧，說不出的羨慕嫉妒，不過提到小媳婦的演講，他可是既驕傲又自豪，畢竟那里面也有他的功勞。

    “那是麥子整整準備了兩天的成績，而且她還聽從我的建議，準備了兩套演講，比別人更累?！绷旨斡嗳滩蛔⌒奶燮鹦∠眿D。

    “兩套演講？”阮佩玲吃驚地問，“為什么要準備兩套？另一套是什么樣的？”

    “另一套就是跟今天各人演講的風(fēng)格差不多，口號震天，氣勢磅礴，能讓你聽睡了的。

    今天會議一開始，我就發(fā)現(xiàn)這個鄭書記不喜歡搞一些形式主義的東西，主持人的開場白很短，連他自己上臺講話也是寥寥數(shù)句，沒有長篇大論，而且把各人時間掐的很短，我認為他是個愿意做實事的人，于是大膽選用了你聽到的那套演講方式?！?br/>
    阮佩玲吐吐舌頭，“幸虧你是用上午那種方式演講的，否則我可就慘了，要雙手撐著眼皮才能勉強不睡著?！?br/>
    程麥香笑了笑，其實她原本只準備了一套演講方式，就是上午用的那一套，可林嘉余讀了演講稿后，托林清菀?guī)г?，認為她最好再按照這個時代的模式準備另一套，到時看市里領(lǐng)導(dǎo)的行事作風(fēng)，好隨時切換。

    程麥香原來不以為意，本來她就沒有一定被評選上的目標，何必去故意拿腔作勢，討好市里領(lǐng)導(dǎo)，可林嘉余卻告訴她，不為了自己，也要為宋書記想，不能給他招來不是。

    程麥香明白林嘉余話里的意思，畢竟是宋書記推薦的她，如果她在評選會上過于特立獨行，引起非議的話，只怕給宋書記帶來不好的影響，也可能會影響到日后宋書記對制衣坊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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