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仆人要去收尸,被陶澤昆制止住。
陶澤昆令幾個士兵將趙爾豐的頭顱,掛在一棵梅花樹上示眾。
處決趙爾豐后,陶澤昆立即帶人去督署南苑,查抄趙爾豐的家。
趙爾豐私人積累的金銀財產(chǎn),全部歸軍政府收存,以備將來犒軍之用。
他的衣物、器具、字畫、文玩等都散發(fā)給了看熱鬧的市民。
第二天,尹昌衡在成都舉行慶功大游行。
游行隊伍從老皇城門前出發(fā),士兵將趙爾豐的首級掛在竹竿上,在城內(nèi)鬧市區(qū)游街示眾。
街道兩邊圍觀的市民人山人海,有些老百姓指著竹竿上的人頭大罵:“趙屠戶,你也有今天!”
這天,尹昌衡身穿呢子軍大衣,頭戴金邊大軍帽,腰跨指揮刀,騎在高頭大白馬的背上。
洋洋自得地走在游行隊伍的前面,頻頻向圍觀的群眾招手。
尹昌衡率游行隊伍來到走馬街口時,忽然“呼!呼!”兩聲響。
從房頂上閃電般飛下兩把鐵鏢,一把鐵鏢將尹昌衡戴的軍帽擊飛,一把鐵鏢砸中尹昌衡的后背。
尹昌衡受傷落馬,大叫:“有刺客!快抓刺客??!”
列位看官,這刺客是誰?原來他是趙爾豐的保鏢,原“摸金校尉”馬飛龍。
原來,馬飛龍被冷春燕的雙刀刺成重傷后,一直在醫(yī)院重癥室治療。
他對趙爾豐忠心耿耿,聽說總督趙爾豐被尹昌衡誅殺后,對這個“中山狼”痛恨不已,發(fā)誓要為總督大人報仇。
馬飛龍打聽到,尹昌衡今天在市區(qū)舉行慶功大游行。
這時他的傷口剛剛好一些了,便瞞著護士偷偷從醫(yī)院溜出來,不顧全身的傷痛,艱難地爬上房頂觀望。
等到尹昌衡騎馬經(jīng)過時,馬飛龍從房頂先發(fā)出兩支鐵鏢,將尹昌衡砸傷。
然后拔出腰刀,大吼一聲,從房頂上飛縱下來,急速沖向尹昌衡。
尹昌衡身邊的十幾名鏢師,上去攔阻馬飛龍,舍命護衛(wèi)都督大人。
馬飛龍揮舞腰刀,砍死了幾個鏢師。
飛身上去砍尹昌衡時,馬飛龍的腰刀被打落。
他又施展鐵頭功,撞倒十幾個軍士。
但終因重傷未愈,寡不敵眾,被鏢師和軍士打翻在地上。
眾人一擁而上,將馬飛龍抓住捆綁了,押到都督尹昌衡的面前。
尹昌衡原來與馬飛龍熟識,他在未得志的時候,還巴結(jié)過這位總督身邊的大紅人馬飛龍。
尹昌衡沒想到馬飛龍會在大街上行刺自己,便大聲質(zhì)問道:
“馬飛龍,你龜兒子發(fā)癲啦,為何要來刺殺本都督?”
馬飛龍毫無畏懼,公然為主人辯駁。
他說,趙大帥在四川先后兩任總督,他練新軍、興學校、獎農(nóng)桑、開礦藏,設(shè)醫(yī)藥局,辦制革廠,政績斐然。
任駐藏大臣時不辭辛苦,開邊千里,功勞赫赫。
亂兵“打啟發(fā)”時,趙大帥不顧個人安危,出面維持成都的秩序。
他這種愛民情懷,確實讓我感動。
趙大帥是你的大恩人,沒有趙大帥的提拔,就沒有你龜兒子的今天。
你現(xiàn)在風光了,為何得志便猖狂,要殺恩人來立威?
因為趙大人對我有厚恩,所以我要舍命為他報仇。現(xiàn)在被你捉拿了,要殺要剮隨你的便!
尹昌衡羞愧得面紅耳赤,大叫:“刺客胡說八道,給我拖下去砍了!”
陶澤昆令四個衛(wèi)兵,將馬飛龍押出南門外處決。
衛(wèi)兵將馬飛龍押到錦江河邊的僻靜處,為他的忠義所感動,便悄悄將馬飛龍放生,然后衛(wèi)兵各自分散逃跑了。
過了幾天,尹昌衡又把乘成都兵變混亂,進城燒殺搶劫的土匪頭子楊明志、楊國志兄弟二人判處了死刑。
楊氏兄弟是資陽的著名悍匪,聚集了兩三百土匪為害鄉(xiāng)里。
成都兵變期間,他倆帶土匪進成都,大肆搶劫商號,放火焚燒民房數(shù)起,控案累累,實屬罪大惡極。
且說尹昌衡雖然誅殺了趙爾豐,基本平息了成都兵變的亂局。
但是清廷還沒有徹底垮臺,四川復雜的社會并不平靜,倉促成立的軍政府仍然處于風雨飄搖之中。
鑒于哥老會在四川的強大影響力,尹昌衡為了保住自己的官帽,坐穩(wěn)總督寶座,決定拉攏和利用遍布全川的哥老會組織。
企圖通過哥老會嚴密的組織體系,來逐級管理社會和民眾。
由于大漢四川軍政府里,羅綸是袍哥舵把子,尹昌衡決定自己也要當舵把子。
于是在政府辦公大樓門口,公然掛起袍哥“大漢公”的牌子,尹昌衡自任“大漢公”袍哥總舵把子。
尹昌衡在登上都督寶座后的幾天內(nèi),天天跑到成都各大袍哥公口去拜客。
各公口的舵把子巴不得與尹昌衡扯上關(guān)系,爭相與都督稱兄道弟,為他掛紅敬酒。
因此,尹昌衡每次回軍政府時,都是紅綢布裹身,騎在高頭大白馬上面,披紅掛彩,十分耀眼和滑稽。
當時在四川軍隊里,很大一部分人都參加了袍哥。
軍政部長周駿便學尹昌衡的樣,在軍政部(陸軍)大門口掛起“大陸公”的牌子,自任“大陸公”袍哥總舵把子,以便拉攏軍隊里的袍哥。
接著,軍政府參謀部的人員,紛紛要求參謀部長王右瑜,掛出袍哥“大參公”的牌子。
于是,全川的袍哥們便開始由地下轉(zhuǎn)為公開活動,自動起來維護當?shù)氐闹伟仓刃颉?br/>
一時間,在成都及附近各州縣,袍哥公口林立,什么“大興公”“共和公”“忠義公”“多福公”等等,多不勝數(shù)。
當時,“嗨袍哥”成了社會時髦,紅極一時,被稱為“點點紅”。
一個男人如果不會說幾句袍哥暗語,不懂一點袍哥的規(guī)矩,都不好意思混社會。
成都許多士紳和官宦人家,為了保全財產(chǎn)和官位,都爭著出錢,捐一個袍哥大爺當當。
尹昌衡利用袍哥治川這一招,對于穩(wěn)定當時四川的混亂局勢,確實起到了很大的推動作用。
趙爾豐被斬首僅僅過了十天,革命黨領(lǐng)袖孫中山,在南京出任中華民國臨時大總統(tǒng),宣告中華民國正式成立。
一個月后,清廷隆?;侍蟀l(fā)布詔書,宣告在位三年的宣統(tǒng)皇帝退位。
中國歷史上最后一個封建王朝,享國二百六十八年的大清帝國轟然倒塌。
列位看官,四川省在辛亥年,隨著保路運動的興起,各州縣紛紛獨立,各自成立自治政府。
甚至在一些鄉(xiāng)鎮(zhèn)都出現(xiàn)了大總統(tǒng)、大元帥的亂象。
四川省僅軍政府就有榮縣軍政府、大漢民國蜀北軍政府、川南軍政府、重慶蜀軍政府和大漢四川軍政府等。
中華民國政府成立后,四川的一些軍政府進行了撤銷與合并,最后還剩下兩個軍政府并存。
即在川西重鎮(zhèn)成都,有大漢四川軍政府。在川東重鎮(zhèn)重慶,有中華民國蜀軍政府。
這兩個軍政府的都督各自為政,誰也不服誰,誰也管不了誰。
重慶是四川同盟會員活動的中心,蜀軍政府主要是由革命黨人組成的政府。
而成都的軍政府,其負責人基本上都是袍哥人員。
因此,重慶的蜀軍政府稱成都的大漢軍政府為“袍哥政府”,是“偽政府”,一概不予承認。
面對四川的軍政分裂現(xiàn)象,尹昌衡準備用武力解決重慶的蜀軍政府,以實現(xiàn)全川的統(tǒng)一。
他除新軍十七鎮(zhèn)外,還收編了部分同志軍和清巡防軍,將大漢四川軍政府管轄的部隊改建成五個鎮(zhèn),準備打一場統(tǒng)一全川的大仗。
蜀軍政府聽說尹昌衡要派部隊來攻打重慶,立即組織兵力應(yīng)戰(zhàn)。
副都督夏之時組建起西征軍,準備去討伐成都的“袍哥政府”,實現(xiàn)武力統(tǒng)一全川。
可是,蜀軍政府控制的兵力,比大漢四川軍政府的兵力少很多。
因此,夏之時一方面想方設(shè)法擴大西征軍隊伍,一方面派人去聯(lián)絡(luò)入川的滇軍。
各位看官,四川哪來的滇軍?
由于武昌起義后,云南、貴州等省先于四川獨立。
滇軍和黔軍以援助四川同志軍,討伐趙爾豐為由,從東南方向入境四川。
重慶成立蜀軍政府后,黔軍回了貴州。
可是入川的滇軍,因占據(jù)了自流井,不肯放棄這塊肥肉。
他們宣布擁護重慶的蜀軍政府,并作為“援川軍”暫住敘州,賴著不肯回云南。
當時云南都督蔡鍔,電令留在四川的“援川滇軍”,只承認重慶的蜀軍政府。
蔡鍔認為大漢四川軍政府是“袍哥政府”,堅決不予承認。
因此,夏之時派人與敘州的滇軍聯(lián)系,承諾給“援川滇軍”發(fā)放軍餉。
準備兩軍聯(lián)合起來,共同討伐成都的袍哥“偽政府”。
在兩個軍政府劍拔弩張,準備大打出手的時候,中華民國政府出面進行調(diào)解。
蜀軍政府都督張培爵認為,四川人民受苦太深,不能再發(fā)生內(nèi)亂了。
他高風亮節(jié)地作出讓步,同意兩個軍政府合并,自己愿意屈就副都督職務(wù)。
尹昌衡通過權(quán)衡利弊,同意派代表和談。
目前,兩個軍政府的經(jīng)費都十分緊張,官員和士兵的薪餉都難以兌現(xiàn)。
而作為四川稅收重要來源的井鹽,卻被“援川滇軍”霸占了。
因此,必須設(shè)法禮送滇軍回云南,以奪回井鹽的稅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