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生了，無論怎么打都沒有哭聲。

    又是男孩，娘命令爹把我扔了。爹用破布把我包上了，放進了糞兜里（皖北農村用一種藤條編制的能用肩挎著背東西的，在冬季一般都是成年或年齡大的男人，背著到處拾糞，就是那些牲口隨地大便的糞便，俗稱糞兜子）。

    爹抹著淚慢慢走向了河底。半路上遇到了大嫂。

    “爹，咋回事？”大嫂滿臉擔憂地說。

    爹什么也沒有說，直接把裝著我的糞兜交給了大嫂，轉身走了。

    “爹，爹，這，這······”大嫂看著抹著眼淚慢慢走遠的爹，不知道如何是好，“爹，這是個小孩呀，咋辦呀！”大嫂急的跺著腳說。

    “埋了吧！”爹爹沒有轉身直接擺擺手說。

    “這還活著呢，喘著氣呢，這不是活埋嗎！我的爹，我的娘呀，這可咋辦呀！”大嫂非常害怕地就把我?guī)Щ亓怂痛蟾绾拥椎募伊恕?br/>
    娘問爹怎么處理的，爹說埋了。

    娘哭了，使盡全身力氣打著爹。

    “你真狠呀，你真狠呀，你不會把他送人嗎，送人呀！......”娘不知道打罵了爹多長時間。我在大家都不知情的情況下，活下來了。

    沒有過多久，大嫂懷孕了。娘聽說太高興，急忙到河底去看看。挎著一攬子雞蛋，得意地走向了她生活了將近二十年的小屋。

    當她走進院子里的時候，大嫂并不在家，出去到河里洗衣服了。

    只有一個小孩在哭，好像還沒有滿月呢！

    娘帶著滿腹的疑惑抱起了小孩，仔細看著，發(fā)現(xiàn)是拉屎了。于是，娘熟練地換下了尿布與沙土。這時，大嫂回來了。

    “娘，您來了。”大嫂幸福洋溢地說。

    “哦，劉云吶，我給你送雞蛋來了。注意保養(yǎng)，有什么需要洗的做的，送到村里，我來做?！蹦镞呎f邊給我包著。

    “我知道了?！贝笊┛粗锇?，有些尷尬。

    “劉云，這孩子是......”娘突然有些警悟了。

    “娘，這是爹給我的，我知道這是九弟?！贝笊┭劾镉行┣忧拥?。

    “唉，我是想要個閨女，偏偏生一個兒子，生一個還是兒子。”娘有些受挫，心疼地拍著我?！皠⒃茀?，這段時間辛苦你了，老九呢，我給抱回去，反正奶呀還沒有回呢，我這整天愁著這奶都浪費了呢，娘謝謝你了！”娘非常真誠地說到。

    “娘，我這都帶著習慣了，您要是忙不過來，我還帶著吧！”大嫂充滿不舍地說到。

    “沒事，我生了，我就養(yǎng)著吧，好養(yǎng)賴養(yǎng)都一樣，反正虱子多了不癢，這一個也是養(yǎng)，一群就散養(yǎng)，誰有本事誰活，哈哈哈！”娘說著給我喂著奶就走了。

    娘又把我抱回去了。爹驚奇地眼珠子都快出來了。

    “蠻子（娘的綽號），活埋了，都沒有死呀，這孩子也太能了！”爹非常奇怪地看著我，還逗我一下！

    “活埋你，你還能活呀，真是，是劉云養(yǎng)著呢，給你抱會兒吧，老五都不認咱了，別老九也不認了，這將來不生一群冤家呀！”娘把我交給爹，非常干凈利索地忙著其他的事。

    娘找人借了很多錢，在娘房子附近專門蓋了三間房子。蓋好后，娘再次邀請大哥大嫂從河底搬過來。

    “劉著，帶著你媳婦給我搬回來！”娘到河底用命令的口氣對大哥說。“劉云懷孕了，需要人照顧，再者，萬一在河底有啥事，我們就是跑的再快也要十幾二十分鐘的，出了啥事最后不都是你的心思，抓緊的，搬回村里去！”娘說著還幫忙收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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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回去，就是不回去，要住你自己住去！”大哥生氣地說。娘知道他一直生娘的氣呢，不是一件事生氣，是很多事，都積累著呢。娘收拾什么，他就再放回去什么，娘也沒有辦法了。

    “劉云，你說句話！”娘開始蠱惑劉云了，非常自信地認為，大嫂一定會向著她的。

    “娘呀，我和劉著是兩口子，他在哪兒，哪兒就是家！”劉云笑瞇瞇地說到，走到娘的跟前，抓著娘的手，“娘呀，我知道你為我們好，別為難他了，他想怎么樣就怎么樣吧，你也別生氣啊，等他想搬了，我們就搬，你給我們留著吧，啥時候，那都是我們的家！”

    娘生氣地摔著東西走了！但是，讓娘欣慰的是，他們接受那座房子。

    大嫂懷孕日子，總是讓娘充滿希望與快樂，她幾乎每天去一次看看，交代交代什么，這種情況成了習慣。

    一天，娘在家聽到誰家在罵街呢！說是，家里的羊丟了一只。

    盡管，罵街的鄰居沒有再故意朝著我家，但是娘心里清楚，有可能二哥回來了。娘先是找到二嫂，告訴她注意防范，堅決反擊。

    “小鳳，你聽到有人罵了嗎，說是羊被偷了！”娘風風火火地趕到二嫂家說。

    “聽到了，管咱啥事呀！”二嫂繼續(xù)干活，不在意地回應著。

    “哎呀，你咋不想想呀，是不是小孬回來？”娘急壞了，拍打著自己的腿說。

    二嫂手中的掃帚一下就落到了地上，“壞了，娘，趕緊去大哥哪兒，要出事！”二嫂非常緊張地說。

    然后，翻出了她的雙刀，用布包著就跑向了河底。

    娘和二嫂就像兩個女殺手一樣，各自拿著自己的雙刀，奔跑的速度超出了所有人想象，在大家驚奇中很快地消失在楊樹林和高高的草地中。

    站在村北頭的河岸的高崗上，遠遠地就能看見大哥家的門是開著的。

    進屋后是一片凌亂，娘開始大聲呼叫大嫂?！皠⒃?，劉云，劉云······”娘大聲地叫喊著。

    “大嫂，大嫂，大嫂······”二嫂也用自己的刀到處扒拉著，希望能盡快地發(fā)現(xiàn)和挽救她。

    在越來越多的人幫助下，終于在一個相對獨立的池塘里，發(fā)現(xiàn)了正在掙扎的大嫂。

    寬闊的故道上，一時間又擠滿了鄉(xiāng)親們，大家都帶著某種恐懼感，集聚過來，既有好奇，也有擔憂，既想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也想知道自己到底安全嗎！

    此后的一段時間，茂密的楊樹林和青青的河道草地，有著更多的神秘和恐懼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