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揚還是第一次“看到”自已元神祖竅之中的光景。
如果用兩個來形容,那就是‘混’沌。
融合在元神中的那點光茫進入祖竅之后,從元神中脫離出來,在他身體周圍靜靜地飄浮著,葉揚意念一動,探向那點光團。
在他進入光團的一瞬間,無數(shù)的景像涌入他腦中。
這種感覺十分玄妙,只是一瞬間他明白了許多事情。
他所在的石室本是一報恩寺一位苦修僧居所,他每日誦經(jīng),觀照地藏菩薩,祈愿以一身化解三千兇魂成就圓滿,不想國破僧寺化為火海,烈火中他將本身功德凝結成一枚功德舍利,投入墻壁佛相之中,希望以此繼續(xù)度化放在室內的‘陰’兵厲魂進入自身修持的蓮‘花’佛界,功德圓滿之時,可在佛界中重塑金身。
五十六年過去,舍利法力漸漸消退,在葉揚元神離體之時,由于他元神屬‘性’為‘陰’,引發(fā)舍利愿力,將葉揚元神拉入蓮化佛界,卻不想葉揚陽壽未盡,進不了蓮‘花’界,反而將他最后一點舍利愿力用盡,最終導致神念散去,蓮‘花’佛界也終化為虛無。
“這老僧也真是厲害,竟然可以觀想出佛界,自已差點化成了他一點功德,卻不知那佛界建在哪里,是不是真實存在?!?br/>
那光團包含著報恩寺老僧一縷功德,隨著葉揚元神一起進入了祖竅之內,在葉揚閱過那縷神念之后,最后消散開來,漸漸沉積下來,‘混’沌的空間中一陣翻騰,無數(shù)黃‘色’光點涌現(xiàn),與那片功德金光融合在一起,最終在元神祖竅中凝為一片實地。
葉揚覺得身子一沉,落到那片地面上。
“莫非從蓮‘花’界帶來的功德光屬土不成,竟化為這一方土地,不過有了個落腳的地方,倒也有趣。”
這片土地并不太大,不過一畝左右,光禿禿的,一點草木也沒有。
“要是在上面種點草木,再建個房屋就好了…”葉揚不滿意地說。
在這片土地上行走與外界并沒有什么區(qū)別,轉了兩圈,覺得無聊,“不知怎么出去?”
他深深吸了口氣,縱身一跳,卻只跳起一尺多高又落回地面。
“該不是被困在這里了?如果自已身體不進食,豈不是要餓死?”
葉揚有些急了,他用力吸氣,準備用力跳躍,這一吸氣忽然覺得一道清涼的氣體直貫體內,十分舒服。
他腦中靈光一閃,不由身子一頓,停了下來。
咦,這里氣體吸入身體內十分舒服,莫不是靈氣?如果是的話,以此如地充足的靈氣,倒十分適合修煉,難道自已竟然機緣巧合煉出了殘經(jīng)上所說神魂世界?”
葉揚一喜,用力揮了揮拳,卻失望地發(fā)現(xiàn)手臂打出去輕飄飄地,一點力道也沒有。
他伸出手來,這才看清手臂都是由一個個細小光點組成,仔細一片,可以看得對穿。
“自已這元神之身還是虛無的,不知怎么有什么法子可以煉得強健些,那殘經(jīng)上也沒有提起,還是先出去再想辦法?!?br/>
葉揚又努力跳起幾次,但都被拉回了地面。
看來用跳是不成了。
他冷靜下來,仔細回想每一個細節(jié)。
對了,殘經(jīng)上說,神識退而元神出,那么元神退,神識自然回來了。
自已是通過回光之法元神出竅的,不知道用這個法子可不可以回去。
葉揚想到就去做,他盤腳坐下,集中意念,什么也不想,心神漸漸平寂下來。
驀然身子一重,葉揚耳中聽到大黑嗚嗚地叫,心念一動,睜開眼,卻看到大黑大舌頭‘舔’了過來。
葉揚連忙向后一仰,躲了開。
大黑見到到葉揚睜開眼,汪汪連叫,使勁地搖著尾巴。
“成了,我回來了!”葉揚心中歡喜,摟住大黑的脖子用力‘揉’。
室中不知何時暗了下來,墻壁上的佛相再也沒有光芒投‘射’下來,石室一角他先前點上的香燭也將要燃盡。
沒想到時間過得這么快,已經(jīng)過去了兩個時辰了,自已呆在元神世界倒渾然不覺得。
葉揚覺得冷,穿上棉袍,站起身,轉身看墻壁上的佛相。
“這石室中有厲魂‘陰’兵,先前有墻壁中功德舍利鎮(zhèn)壓,如今舍利法力將盡,還是趕快找出來清理掉,我有舍利護身,諒那厲魂不敢過來?!?br/>
他在墻上一片片撫‘摸’,突然想到之前那佛相光茫都是從頂上佛光映‘射’下來的,踮著腳伸手去‘摸’,果然在額頭處觸手不是平滑的石面,而是有一顆顆細小的突起。
葉揚從懷里‘摸’出短刀,對著佛相額頭用力挖下去,一個粒粒尾指大小的圓珠掉在地面。
撿起來,一共有九粒,撫去灰塵,這九粒舍利晶亮透明、五光十‘色’、如珍寶般散發(fā)的光彩。
“這可是佛‘門’寶貝!”
葉揚小心地把舍利收回衣袋,在石室中來回轉了兩圈,“不知道那些厲魂安置在何處,度盡沒有……”
石室并不大,先前葉揚住進來時沒有留意,這時他從包袱中取出一支蠟燭,小心到四個角落看了看,只在墻角發(fā)現(xiàn)了一個扁平的缽子,黑乎乎的和石壁差不多顏‘色’,十分不起眼。
“莫非就在這缽子里?”
葉揚從懷里‘摸’出一枚舍利攥在手里,小心翼翼走過去,燭光下,看到那壇子沒有封口,里面空空如也。
“奇怪……”他拿起缽子,這缽入手冰涼,輕飄飄地,缽子底部有個蓮‘花’印記,葉揚用手指彈了一下,缽子發(fā)出撲地聲音,也不清脆,看不出是什么材質做成的。
“看來這里沒有什么厲鬼‘陰’魂,應該都度化了吧,總不能將那些鬼物封在墻壁里吧?”葉揚用手敲敲墻壁,都是厚厚的石料徹成。
葉揚松了口氣了,坐在蒲團上,忙了半天,身上出了微汗,這會兒停下來,寒氣透進來,只覺得身上冰冷。
舍利法力消褪后,石室之中光亮不再,同時也不再溫暖。
大黑趴在他身邊,懶揚揚地在打盹,葉揚伸手‘揉’‘揉’大黑的腦袋,大黑不滿地哼哼兩聲,抖了下耳朵,又找了個舒服的位置,瞇上了眼睛。
葉揚微微一笑,拿著缽子走出石室,帶上木‘門’,到外面勺了一大缽雪,又扒開雪堆,找了幾根半干的朽木,又進到外間石室,將燭油滴在木頭上,用燭火點著,一陣煙升騰起來,嗆得葉揚大聲咳嗽,好在沒一會兒火點著了燭油,火勢一點點大了起來。
他把缽子放在火堆邊,把饅頭拿出來,用短刀叉著放在火上烤,沒一會兒饅頭就烤得焦黃,發(fā)出一陣甜香。
吱呀聲響,大黑從石室中沖了出來,兩眼盯著饅頭,直流口水。
“真是饞嘴的家伙!”葉揚笑著把饅頭掰了一半,放在地上。
大黑也不管地上的饅頭熱氣直冒,三口兩口吃下肚去。
葉揚總共只買了五個饅頭,原打算分兩天吃,這會兒,一人一狗煨在火邊,邊烤邊吃,五個饅頭大黑吃了兩個才意猶未盡地搖搖尾巴,趴在地上。
“再這樣下去,咱們都要餓肚子啦?!?br/>
缽子里雪都化開了,葉揚就著缽子喝了口涼水,就放下不喝。母親在世的時候,從來都不讓他喝生水。
室內無事,葉揚拿出那四頁殘經(jīng)慢慢地看。
札記首頁用朱砂寫的“此念一起,鬼神難容”不知是指的什么,這人在札記中說起“回光之法”原本是天生道法,父親又是天生道弟子,這四頁札記一定和被當朝剿滅的天生道有莫大關系。既然是父親留下的,定然十分珍貴,母親不想讓自已看到,這才放在長生牌位之中。
葉揚轉念又想:“中間少了的幾頁不知被誰‘抽’去的,真是可惜,最關鍵的修煉法訣遺失了,不知我祖竅玄關之中的那一塊土地是不是和札記中所說的元神世界一樣?!?br/>
雪后的天氣較下雪時還要冷上三分,葉揚生了火,由于外面半邊石室只是一面墻上有道狹長的裂隙,既能透氣,風卻吹不進來,倒也不怎么冷。
遠遠地隱約傳來一陣嘻笑玩鬧地聲音,聽著像是一群孩子在打雪仗。
葉揚突然覺得有些莫名的寂寥,他手撫殘經(jīng),輕嘆了口氣。
他撿起身邊備用的木柴,這些木頭上大多雕刻著形形‘色’‘色’的佛經(jīng)故事,葉揚看了兩眼,不明白上面講的是什么,順手丟到火中。
他從懷里取出兩粒舍利,一手握了一個,然后閉上眼睛,讓心平靜下來,退神識,觀‘性’光……
身子一輕,然后急速向下一墜,接著雙腳觸到地面,停了下來。
葉揚睜開眼睛,果然又落在那塊土地上。
再次進入元神世界,他不再像初時那么緊張和好奇。
這里,與他元神相聯(lián),只在祖竅之中。
換言之,這一小方天地就是屬于他一人的。
他低身掬起一杯土,沙土從指縫間慢慢滑落……
待沙土落盡,手掌上沾著一點亮晶晶的細小亮片,那是云母碎片,輕輕吹開亮片,掌心中有一點點黑黑的砂粒,是鐵砂。
“五行之中,土生金,金生水,如果有了水,就可以在土地上種些‘花’草了,免得光禿禿地難看。”
葉揚坐下來,這個空間里極靜,卻又不是廣大無邊的空曠;有光,但不強烈,無從知道那光是從哪里來的,好像恒古就存在一般;吸入身體的空氣很會舒爽,只是靜靜坐著,就讓人有怡然之感。
“如果有一棵大樹,靜坐在樹下,再來一壺清茶,神仙也不過如此!”
葉揚干脆枕著手臂仰面躺在地面上,頭頂上方的天空‘混’沌一片,灰‘蒙’‘蒙’地鋪陣在整個天際,粗看像是靜止不動,凝神再看卻有無數(shù)氣團不斷翻涌著,擠壓著,仿佛帶著某種奇妙的規(guī)律。
他的心神如琴弦被拔動了一下,一種玄妙的感覺涌了進來。
致虛極、守靜篤、萬物并作、吾以觀復!
葉揚微微閉上眼睛,似閉非閉,似闔非闔,心神徹底放松下來,物我兩忘。
他在這空間中元神之體本來就輕若無物,這一刻放松下來,更是似乎要飛了起來。
他明明沒有睜眼,卻又能看清身體周圍的一切,那土地、‘混’沌的天空,以及無處不在的光!
他沒有去感覺,卻覺得自已身體無限延伸開為,鋪滿整片土地。
他沒有去想,只覺得自已成為了一點流光、一縷氣團,隨著頭頂上方的‘混’沌一齊流轉……
這感覺真是奇妙,莫可言狀,不能言明……
道可道,非常道!
時間不知過去了多久,葉揚慢慢睜開眼,緩緩站起身,他感到身體充盈飽滿,像是一個餓了很久的人吃了一頓飽飯,有一種從內心自然發(fā)出的喜悅。
他伸出手臂一看,果然組成手臂的光點密實了許多,
“都說人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殘經(jīng)札記也說到用元神體會天氣,感念乾坤入心中,原來是這樣的感覺!一切合乎自然,自然而然,就能感悟到道心所在!”
他抬頭看了看天,搖搖頭,“可惜這樣的心境不會常有,著意而為只怕反而不好,只能隨緣了。”
正在這時,他忽然感到一股涼氣從心底里升起,‘激’得他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葉揚略一思忖,臉‘色’一變,“不妙,怕是我軀體所在的石室中有什么變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