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鬧繁雜的大街,兩邊皆是人聲鼎沸的飯館、茶樓、酒館。飾品攤,糖人車,雜貨店,人來人往,不絕如縷。滿眼都是玲瓏飾物,雙耳充斥著樸實的叫賣聲。
朱見深和我走在大路上,不禁想起第一次與他上街時的場景。那天還他在為我是曹少欽女兒一事耿耿于懷,但因為糕點的事情怎么說都是他欠我一次,也不得不答應(yīng)帶我上街玩。不過說是帶我上街玩,實則當(dāng)我透明人,理都不理我。我也全不在意,相比他的習(xí)以為常,我就像是剛進(jìn)城沒見過世面的鄉(xiāng)下小孩。感覺一切都是那么新奇,都是些沒見過玩意兒,和電視中所見到的也不一樣。一激動,就玩瘋了。他畢竟也是小孩,不一會兒兩個人就玩上癮了。末了我還買了一大堆的零零碎碎小東西回府,把青鳶雨汐看的目瞪口呆,三個人圍在一起也玩了好久。不過現(xiàn)在那些玩意兒不是破了就是找不到了。
“小境妹妹,給,糖葫蘆?!敝煲娚钣焉频匚⑿χ?,遞給我一串糖葫蘆。
大家千萬別被這貨給騙了!
“為什么你有三串我只有一串的???”
“你人小,一串夠了?!闭l規(guī)定的……還煞有介事的樣子。
“小境妹妹,給,栗子?!?br/>
“為什么我只有三粒?!”他手里可是滿滿一包呢!
“你人小,三粒剛好。”誰說的!他見我盯著他懷里那包栗子,眼睛瞪得像兩盞燈籠,不自覺的,就把手舉了起來。
“……”強(qiáng)烈bs,我看你能舉多久!
好吧,他確實是在等吃完之后放下來的,服了you!
末了,還樂呵呵直笑,滿足的樣子,拍拍我的肩:“我真是個體貼的好哥哥。”
“……”
“糖人!”眼前一亮,我蹬蹬蹬跑過去。
“不好意思,只剩下一個了?!崩习鍧M是歉意,望著我們,一攤手,表示無能為力。
“沒事。”朱見深付了錢,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那支糖人捏在手里。我雖落下風(fēng),但也算是眼明手快,一把扒住他那只往嘴里送的手臂。一臉天真無邪,充滿期待地望著他。
“見深哥哥,這是小境最最喜歡的孫悟空誒!”
“恩,也是我最喜歡的?!?br/>
“你不是喜歡二郎神的么?”
“現(xiàn)在改喜歡孫悟空了?!?br/>
我暈。
“見深哥哥,你剛剛不是已經(jīng)吃了很多東西了嘛!一定飽了吧!”我努力眨眼睛!我努力閃眼睛!你難道忍心拒絕這么可愛美麗的小妹妹嗎???
“還差點?!敝煲娚钋埔膊磺莆?,只顧盯著手里的糖人。琢磨著到底怎樣才能安安全全順順利利把它放進(jìn)嘴里!
“呃……”恍然大悟,他伸出另一只手,得意地從那只被我壓著的手里接過糖人!??!我的孫悟空!
“等一下!!”也算是急中生智吧!怎么以前就沒想到呢!我大喊一聲,他不悅得停下手,用嫌棄的目光看著我。
“干嘛?”
手指飛快在嘴里吧唧一下,死命一跳用手指在糖人身上抹了一下!哈哈!一氣呵成!看你還敢吃么!
“你!”朱見深身子一抖,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握著糖人僵在那里,傻眼了。無視他心碎的聲音,我笑瞇瞇,樂呵呵,甜甜道:
“見深哥哥!你怎么不吃呢?是不是不要了?那小妹我就不客氣了!”一把奪過,放進(jìn)嘴里,得瑟。哼~
茗士茶樓二樓,靠窗的桌子邊,藍(lán)衣男子坐著,劍眉星目,英氣逼人。垂眼看著樓下糖人車邊兩個打鬧的孩童,見那粉雕細(xì)琢玉娃娃似的女娃使出那招勝利贏得糖人時,忍不住笑出聲來。
“大人?!币幻乙履凶幼咧粮?,低聲道,“那些多出來的暗衛(wèi)確實是跟著那兩名孩童的。一路保護(hù)著?!?br/>
“黃異,你覺得這些暗衛(wèi)身手如何?”
“雖不算很高,但也不差,看輕功像是東廠的人?!?br/>
“東廠……”若有所思。
“大人,他們進(jìn)來了?!秉S異詫異,兩個孩童進(jìn)茶樓做什么?茶樓一樓是些平民打發(fā)時間消磨的地方,二樓雅間則多是文人求清靜尋覓知音的處所,看他們兩個,和這兩種人都搭不到邊。
周淮安呷了一口茶,這二樓人已客滿,一個是沂王,一個是曹府的掌上明珠,定會不屑與布衣百姓同堂。想那沂王,自太子被廢就受盡艱難凌辱,氣勢多數(shù)已滅,而那曹府長大的女孩,怕是不會那么好打發(fā)。本不想理會,可注意力不自覺就移了上去。也罷,5年前沒能把她帶離曹少欽身邊,現(xiàn)在看看,是否如當(dāng)初所想。
“小境妹妹,茗士的點心雖不如萬姑姑做的好吃,但也算是精致,我們?nèi)ザ?。?br/>
“你帶我來茶樓就是吃點心的?”
“我自然是要品茶的,你就算了……”你怎么找到機(jī)會就損我?
“實在抱歉,小店雅間已經(jīng)滿了,不如二位在大堂稍后?”小二見我們兩個穿著不凡,猜測是哪家府里的少爺小姐,雖是小孩也不敢怠慢,恬著臉賠笑。朱見深臉上瞬間陰云密布,極是不情愿。我看了看四周,茶客多是普通百姓,吵是吵了些,但其他都還過得去。
“好的,你快去拿些好吃的茶點來吧?!币话牙∮l(fā)作的朱見深,往一邊的空桌子拖去。
“我們走吧?!卑欀?,朱見深站在我身邊不肯坐下。
“怎么了?凳子臟嗎?”我微微站起身看了一下,“不臟啊?!?br/>
“不是二樓……”
“難道二樓和一樓的茶點不一樣?”
“不是?!?br/>
“那不就行了?我們是來吃點心品茶的,又不是來茗士坐雅間的,干嘛為了次要的東西而舍棄了原本主要的目的?”
心里一動,周淮安訝異這女娃的見地。閉眼細(xì)細(xì)聽著。
“可是,你不覺得這里不適合我們的身份么?”
“身份是一個樓層就能衡量的?況且,我從來都不覺得人與人之間有什么等級之分,只是每個人出生時要走不同的路罷了……”
“什么?”發(fā)現(xiàn)朱見深一臉茫然,輕笑,他不是常言笑,怎么可能會明白我剛剛說的話。就算是天才如雨化田,在這個時代,也是不會理解的。那個總是一臉散漫,語氣調(diào)侃的男子。論城府,有曹少欽;論天賦,有雨化田;論聰慧,有萬貞兒??墒?,每次都只有他才能一下子看穿我的心,只有他,才能在我不知道該怎么表達(dá)時懂我想說什么,只有他,在我說一些奇奇怪怪的語言時不當(dāng)我是在胡言亂語。第一眼見時,便是如此。
人生中若能得此知己,足以。
“沒事,乖乖坐下休息會吧,難道你不累嗎?”不由分說,我一把將他拉住按在椅子上。他一句話到喉嚨口,看見我殺人般的目光后頓了下就咽回去了。
“黃異?!甭犚娭芑窗步凶约?,才回過神,剛剛確實,被這個七歲女娃的話震懾到了。從進(jìn)門開始所說的每一句話都不像是一個七歲的孩子會說的話,就是教書先生,也說不出來這樣子的異論,莫非真是天賦異稟,所以曹少欽才會視若珍寶?
“覺得這雙子女如何?”見黃異面露猶豫,又道,“放下身份,但說無妨?!?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