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宸踱步走到窗邊,負手而立。
“你們可曾記得,數(shù)日前,本王剛接到杜章的信函,起初是留是走,幾番思索,拿捏不定,甚至你們,懷英、朱振都還力勸本王返回北平。”
聞言,張懷英和朱振兩人不禁有些赧然。作為幕僚,心中所想的,當然是幫助主公建功立業(yè)。至于妻室的安危,除非對時局有很大的影響,否則,確實不是他們考慮的第一重點。
現(xiàn)下兩人都推斷,要不是王爺?shù)恼常痪褪菛|蒙的勢力,才有如此能力襲擊王府。純粹從利益角度看,這事還對王爺有利。因為,鎮(zhèn)國公兩兄弟會更堅決站在王爺這邊,對付傷害他們妹妹的人。
真是因為如此,再加上大同的形勢,所以兩人才一改之前的態(tài)度。
“王爺,卑職……”兩人支支吾吾,勸說的話也說不出口了。
這事大家心知肚明是一回事,若是拿到面上講,不說王爺如此重情重義之人,就是張懷英和朱振,畢竟也是飽讀圣賢書,面上也有些掛不住。
“本王在想,如果當時本王回去北平,會怎樣?使團到來,瑾明和本王都不在,你們怎么應對?是不是就和如今,本王要回北平,你們的處境一樣?”
楊宸一語驚醒夢中人。
“王爺,前后這些事情,都是同一人精心策劃?第一次不成功,王爺您留下了。所以,他們才…….”蔣東恍然大悟。
楊宸卻不予回應,只淡淡地說,“如果,本王這次再不回去,他們還會做出什么事來?”
“這幫歹人,難道真能如此無法無天?王爺,咱們可以增派侍衛(wèi)回北平。下官不相信,他們就有那么大的能耐。”張懷英憤憤地說道。
楊宸轉身,如炬的目光盯著張懷英,“可是,本王不敢賭,也不想賭!”
眼看平王就要下定回北平的決心,張懷英心急如焚,卻又不知從何勸導。
“王爺,卑職有一事不明?!贝藭r,蔣東提出了一個問題,“他們千方百計,讓王爺離開,使團入蒙,目的又是為了什么?難道,在東蒙境內,還有什么陰謀?”
張懷英眉頭一跳,若是如此,王爺離開就正中他們下懷了。他朝朱振使了使眼色。
“王爺,蔣兄的推測有理。如此說來,王爺您就更不能……”
“朱振,就算本王留下,你又有何應對他們陰謀之策?”楊宸沉聲反問。
朱振啞言。張懷英更是窩火,我在明,敵在暗。敵對我方的一舉一動了如指掌,并能隨時作出應對;而我方卻只能處處被動應對,被別人牽著鼻走。
“要來的,始終躲不了。本王倒真要看看,他們到底意欲何為?!?br/>
幾人一聽,難道王爺心中已有對策?
楊宸大步走到桌前,揚聲吩咐,“叫蔣指揮使過來?!?br/>
又對著張懷英幾人說道,“爾等無須擔心,照著本王的安排行事。即便本王回了北平,他們也休想輕易得逞?!薄?br/>
當張懷英等人離開指揮使司時,子初的更鼓聲已響起。
一個小內侍在前頭打著燈籠,衛(wèi)安在后頭跟著,楊宸踏著寧靜的月色,緩步走回客院。
“衛(wèi)安,沒有別的消息了?”聲音很輕,仿佛是怕擾了這靜謐的夜。
衛(wèi)安遲疑了一下,這馮保的密函,剛剛才遞給王爺,這還有什么消息?馮保辦事得多不穩(wěn)妥,才相隔不到半個時辰,就又送一份密函過來啊。王爺好生奇怪。
正欲回答,突然福至心靈,王爺該不會是問王妃的信吧?
“回王爺,還沒有。”
楊宸恢復沉默。
半響,行回到客房前。
“好個馮保,本王對他還是太寬恕了!”
突然前面的人,惡狠狠地甩下一句話,抬腳進房,哐的一聲,把房門也帶上了,差點沒把反應不及的衛(wèi)安碰得個鼻歪血流。
“趕緊收拾,半個時辰后出發(fā)!”屋內的人又兇巴巴低吼了一句。
衛(wèi)安后退幾步,心有余悸地摸摸自己的鼻尖,辛虧不是自己惹著了王爺。也不知這馮保怎么搞得,上次送來一封給王爺這么大驚喜的信,這次至少,也帶個口信啊,吊著人胃口多難受啊。
哎,可憐的老兄,等王爺回去,估計有你好看的了。衛(wèi)安在心中默默為馮保點了根蠟燭?!?br/>
自前天夜里馬廄起火,王府受襲后,王府的守衛(wèi)更加深嚴!因要趕修破損的屋舍、大門等,需要不少的工匠進府。杜長史還特意到都指揮使司,請來了那日參與護衛(wèi)王府的護城衛(wèi)隊幫忙,對入府的工匠嚴格看守,唯恐再混入不法之徒。
又是敲敲打打,又是巡邏看守,王府上下,一派大敵當前的架勢。
怡蓉院里,夏嬤嬤捧著食盤進來。
徐嬤嬤正要起身接過,卻被一只巧手拉住,“嬤嬤不用忙乎,我自己起來吃就成了?!?br/>
雖然王妃在外頭鬧得滿府風雨,不過孫淑人似乎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想著養(yǎng)胎。如今瞧著臉色比剛鬧小產(chǎn)那會兒強多了,原來尖尖的下巴,也圓潤了不少。徐嬤嬤看了,很是欣慰。
“是,淑人身子大好了,多活動些也好?!?br/>
徐嬤嬤扶著笑盈盈的孫淑人起榻,坐到桌旁。摸了摸燉盅,“剛好,不冷不燙。”
“可不是,夏嬤嬤不僅廚藝好,伺候人也心細。我身子好了不少,還是多虧了夏嬤嬤呢?!?br/>
一旁的晨露上前,遞上一個荷包。
“嬤嬤,聽說您的侄子也在馬房里當差。幸好這次走水,人沒傷到。我這點心意,就權當給他壓壓驚吧?!?br/>
夏嬤嬤有些受寵若驚。她在宮里當過差,自然不會貪心這點小錢,她更看重的是孫淑人給的這份體面。
“老奴謝過淑人的關心?!?br/>
“其實,我也是向王妃姐姐學的。王妃姐姐重情重義,她院里遇難的奴仆,她親自拿了不少私房補貼他們的家人?!闭f起李儀倩,孫玉潔敬佩之意滿溢。
“不過,我又覺著,雖說死者為大??苫钪娜耍谶@次遇襲中,也是功不可沒的。王妃姐姐,其實是不是也該論功行賞?”
孫玉潔仿佛只是單純地提出自己疑問,徐嬤嬤的臉卻已經(jīng)陰沉下來了。
走水之夜,徐嬤嬤本就在園中當值。剛發(fā)現(xiàn)有火光,她就帶人到怡蓉院守著了。園子外頭有什么事,還有馮保他們。但是園子里頭,就只有她們幾個壯實的老奴了。她當然是要護著孫玉潔,以防有什么不測。
徐嬤嬤也不求王妃能感念她保護王爺子嗣之功,可誰知,如今卻公然奪她的權,讓馮保行內院之責。她氣得是七竅生煙,就等著王爺回來,為她到王妃面前評理,她徐嬤嬤到底是哪里做錯了,竟被如此處置。
孫玉潔還在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著燕窩,晚霞一臉喜色地快步進來。
“淑人,王爺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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