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度,一個魚龍混雜的場所,一個烏煙瘴氣,罪惡叢生的……巢穴。
是的,韓帆喜歡把千度稱為巢穴。
作為這里面的一個管理,作為老板舅舅的親外甥,韓帆本不應(yīng)該貶低自己賴以謀生的地方,但他的良知和人性卻不得不讓他這樣感慨。
因為在這里他見證了太多的黑暗,太多的殘忍和暴虐。
在千度,有錢有勢,夠狠夠毒的人就是王者,他們橫行霸道,吆五喝六,以折磨和踐踏別人取樂。一個不開心將服務(wù)生揍得半死,在大冬天將啤酒倒進公主的胸罩里,兩幫人為了爭搶一個陪酒女砸碎音響甚至拆掉整間包房……這樣的事幾乎每天都在上演。
丑惡的賄賂,黑暗的交易,各種見不得光的罪惡行當(dāng),都將千度的包房當(dāng)成了樂土。
在這里工作了多年的韓帆,對這些已經(jīng)見得太多太多。
也許換一個人,早就近墨者黑了,可是韓帆沒有,他天生具有的正義感,讓他始終無法適應(yīng)這些。
他曾想過改變這一切,可是他自認(rèn)沒有力量,或者干脆逃避這一切,從千度辭職,但是他沒有勇氣,他不知道離開了千度,自己還能去哪里。自從離開學(xué)校后,他就一直呆在這里了,他對社會的認(rèn)知,也僅僅是局限于千度而已。
而且不管舅舅在其他人眼中口碑怎樣,至少,他對自己是仁至義盡的,所以韓帆覺得自己不能離開。
于是韓帆就這樣一直忍受著,煎熬著,迷茫著,他覺得也許有一天,自己會對這些罪惡司空見慣,直至麻木。
直到有一天,一個人走進了他的生命,改變了他的生活,也改變了他對這個世界的認(rèn)知。
那個人他從未謀面,不知道是男是女,是老是少,但是韓帆卻信任他,甚至崇拜他。
這個人自稱——老板。
老板讓韓帆相信,這個世界還不至于那么糟糕,不至于那么不可救藥,因為至少還有一種力量來牽制和制裁罪惡。
是老板,讓韓帆的生命煥然一新,讓他對這個世界有了信心和希望。
于是他順利的加入了改命游戲,在游戲中他的角色是——眼線。
他的任務(wù),是利用工作和職務(wù)的便利,搜集和篩選那些法律鞭長莫及的罪惡,將這些案例反饋給老板。
如果把千度比喻成一個罪惡滋生的巢穴,那么他,就是埋藏在這個巢穴中的一顆重磅炸彈,或者叫做清道夫更貼切些。
當(dāng)然,他目前在游戲中的等級還很低,可以說是最低級的眼線,他整理出來的案例,只能提交給上一級的眼線,然后再由他們進行進一步篩選,最終反饋給老板。
所以基本上除了一開始加入的時候和老板有過一次深入交流,韓帆基本上再也沒能和老板接觸過。
他只能是默默的盡職盡責(zé),爭取早日升級。他最大的夢想,是能和老板見一面,他很想看看這個改變了自己命運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世事難料,他萬萬沒想到的是,和老板見面的機會,竟然這么快就到了……
一年前當(dāng)韓帆第一次見到鐘元安,就覺得他是個值得好好重用的人。
這個來自窮鄉(xiāng)僻壤的小伙子雖然文化不高,也沒什么驚艷的能力和相貌,但貴在踏實,勤奮,能吃苦耐勞,而且身上帶著一種農(nóng)村人特有的憨厚,誠實,不像其他人那樣工于心計。
韓帆喜歡這樣的人。
鐘元安老實憨直的性格,使得他難免在同事面前受排擠被欺負,每次韓帆都會幫他出頭。而且由于元安沒見過什么大世面,經(jīng)常會無意中得罪那些喜歡找茬的客人,每次也都是韓帆幫他開脫。
韓帆是真的想留住鐘元安,讓他踏踏實實的在千度上班賺錢。
可是后來出了那件事,他自覺再也無法幫助他了。
元安無意中見到了警匪交易的內(nèi)幕,對方勢必要殺人滅口,就算憑借舅舅的關(guān)系,也已經(jīng)不可能保得住他。
所以當(dāng)時韓帆給了鐘元安一筆錢,讓他趕緊回家避風(fēng)頭。
只是……讓韓帆萬萬沒想到的是,一年后,鐘元安還是難逃厄運。
從見到警方宣布鐘元安是兇手的那一刻起,韓帆就知道這里面肯定有問題,憑他對元安的了解,打死他也不相信他能做出這種禽獸不如的瘋狂案件來。
更何況,負責(zé)這起案件調(diào)查的不是別人,正是當(dāng)初要將元安處之而后快的張清林,這就更讓韓帆堅信,這是一起借刀殺人栽贓陷害的陰謀。
而幾乎就在同時,他接到了上級眼線的電話,說是老板親自點名,要他好好調(diào)查這次事件,如果調(diào)查結(jié)果足夠令人滿意的話,還會有和老板面對面的機會。
和老板面對面!
終于要見到老板的廬山真面目!
本就發(fā)誓要查明真相的韓帆,此時更是躊躇滿志,摩拳擦掌。
于是他使出了渾身解數(shù),在不引起別人懷疑的前提下,利用舅舅和警方的特殊關(guān)系,進行了細致而周密的調(diào)查。
在不懈的努力之后,調(diào)查終于有了結(jié)果。
今天,就是老板越好和他見面的日子,他要親手將整理好的案件資料交到老板手中。
老板……
他或者她,究竟會是個什么樣的人呢?
韓帆充滿了無比的期待和好奇。
然后,這次見面從一開始就讓他覺得充滿了各種不可思議。
首先讓他想不到的是,老板將就和他見面的地點,約在了欣欣火鍋城,而且時間是晚上的七點半鐘,正是里面最忙碌,客人最多的時候。像這種絕密的碰頭,韓帆認(rèn)為肯定要選在郊外,海邊,至少也是把深更半夜人最少的時候去高架橋地下,影視劇里面,臥底們和上司偷偷見面的時候不都是這種場景么?
可是,老板竟然約在了火鍋城,還是在晚餐高峰時間,這簡直就是刻意的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呀!
老板之所以這樣安排,肯定有他的高明之處吧……
抱著這樣的猜測,他來到了火鍋城,來之前他特意戴了口罩,蒙上帽子,將自己的面目遮擋起來……
恩,影視劇里也是這樣演得不是么……
而現(xiàn)在,夢想實現(xiàn)的一刻終于等到了。
他終于和老板面對面了!
只是……
“韓帆?”
中年人問完后,就用一種饒有興致的目光盯著他。
韓帆急忙點了點頭,上下打量著中年人,有些不可思議的問:“老……老板?!”
和想象中的實在是差了十萬八千里,這個看上去邋里邋遢的酒鬼,真的就是老板么?
一個醉眼朦朧渾身酒氣的人,怎么可能成為掌控一切的老板呢?
中年人似乎完全不介意韓帆的懷疑,他聳了聳肩,云淡風(fēng)輕的說道:“算是吧……好了,位子我找好了,在那邊?!?br/>
說著,他便率先轉(zhuǎn)身向里面走去。
韓帆似乎還沒反應(yīng)過來,呆呆的立在原地。
“怎么了?你好像不餓?”中年人走了幾步見韓帆沒跟來,回頭狐疑的問。
“不是……我是在想,就這么簡單嗎?難道不需要對對暗號,確定下身份什么的嗎?”韓帆上前幾步,壓低聲音狐疑的問。
“暗號?”中年人忍不住笑出聲來,“什么暗號?天王蓋地虎之類的嗎?”
“可是……”
中年人打斷了韓帆的話,擺了擺手笑道:“現(xiàn)在讓我感覺最不安全的就是你的裝束了,能麻煩先把口罩和帽子摘掉嗎?你這樣的形狀,想不引起懷疑都很困難的吧?”
在這熱氣騰騰的火鍋店里,還戴著帽子蒙著口罩,的確是不合時宜,弄不好會被誤認(rèn)為是來搶劫的。
這樣想著,韓帆急忙乖乖的將口罩和帽子摘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