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是許思意夸張,聽完大佬這套模擬說辭,她有種全身都起了層雞皮疙瘩的感覺。
在半秒鐘的詭異寂靜之后,她微紅著臉悄摸摸看了眼周圍,確定周圍人都沒有注意他們之后,才干咳兩下,露出一個尷尬而不失禮貌的笑容,低聲說:“顧江同學,我理解你的黑色幽默,但是,你這話有點兒容易讓人誤會?!?br/>
顧江一雙黑眸直勾勾地盯著她,半挑眉,語氣挺淡:“誤會什么?!?br/>
“誤會你……”
誰知許思意后半截的話還沒說出口,羅文朗那廝就甩著他那頭風騷的“爆炸煙花辮兒”進店里了,嘴里怨氣沖天地念叨著:“買水買了一個多鐘頭,不知道的還以為顧爺您打算在這兒包個場呢……”
跟著進來的還有一個很高挑的清瘦少年,板寸頭,后頸和食指都有紋身。是趙尹浩。
一時間,整個便利店的氛圍都發(fā)生了幾分詭異的變化,原本在選東西的幾個客人似乎受到了什么驚嚇,飛快結完賬走了。連收銀員大媽都不停地拿眼角偷瞄這邊,那眼神,警惕小心,跟在上世紀九十年代瞧見古惑仔接頭似的。
相較而言,許思意同學就淡定多了。她的目光在板寸小哥、煙花辮兒小哥和某大佬之間來回掃視一圈兒,腦子里緩緩浮現(xiàn)出幾個五毛特效制成的鎏金大字:殺馬特天團。
左護法,右護法,中間還有個大爺大。陣容可以說是非常華麗了。
這時,顧江視線從許思意身上收回來,邁著步子朝收銀臺走過去。
左護法羅文朗則大剌剌地走到了顧江身邊,視線一轉(zhuǎn),瞧見了乖乖站在不遠處的小姑娘,喲了聲,面朝顧江挑起眉毛,“你家小跟班兒還沒走呢?”
“……”這位煙花辮小哥,麻煩你稍微注意一下自己的稱呼,我不叫“小跟班”ok?又是“小傻子”“小跟班”的,你們殺馬特天團很喜歡給人瞎取綽號嗎……
許思意默默無語了下,認真一想,又覺得大概是自己的姓名給天團成員們留下的印象不夠深刻,于是清了清嗓子,朝羅文朗微微一笑,很委婉地提醒:“羅學長,你以后叫我思意就可以了。”
“好??!”羅文朗聽完咧嘴笑,很爽快地就給應下了,緊接著就轉(zhuǎn)過頭繼續(xù)看顧江,大拇指一揚,“正好今兒希姐生日,老趙請客吃飯,要不帶你的小軟妞一塊兒去?”說完又看一眼趙尹浩,“行不行啊老趙?”
“……”……算了,幾位大哥愛怎么叫怎么叫吧,你們開心就好:)
一向清冷少言的趙尹浩淡淡點了點頭,說:“當然歡迎。”
顧江很隨意地靠著收銀臺,一伸手,又隨便從收銀臺旁邊的貨架上拿起一罐冰可樂,然后看也不看地朝羅文朗那張風騷的小白臉丟過去。
羅文朗嚇一跳,飛快伸手把那罐可樂接住了,驚魂未定道:“幸好老子反應快……”頓了下,氣得吹胡子瞪眼直跳腳:“招你惹你了?你他媽跟老子的臉什么仇什么怨,成天就想對老子的花容月貌下毒手?咋的,欺負我打不過你???”
許思意確定以及肯定,在羅文朗喊完這么一嗓子后,收銀大媽暗搓搓瞄向這邊的眼神,已經(jīng)從“吃瓜古惑仔接頭”變成了“警覺**斗毆”。大媽甚至還偷偷拿出了手機,準備一看情形不對就報警。
就在許思意都被這種這種劍拔弩張的氛圍搞得有點緊張時,她看見顧大爺從褲兜里摸出一把錢,然后垂低了眸,慢條斯理從那把毛爺爺里抽出了一張絕無僅有“五塊”面值,放在了收銀臺上。
修長的手指敲了敲桌面兒,“那罐兒可樂先結。”
許思意:“???”
“那頭的羅文朗也是一臉懵逼。
“哦好?!笔浙y大媽這才回過神來,清了清嗓子,一副很淡定的樣子隨便拿起一罐同樣的可樂掃了下碼,“三塊五?!比缓蠛艿ǖ厥斟X找零。
羅文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朝顧江舉了舉手里的可樂,皺眉:“啥意思?”
“請你的?!鳖櫧卣f,“滾遠點兒喝?!?br/>
羅文朗風中凌亂:“……”
又一次遭受到了來自社會主義兄弟情的嫌棄,煙花辮兒羅小哥深受打擊,半分鐘后,他被趙尹浩攬著肩膀帶出了便利店。一路走,還不忘一路痛心疾首地控訴。
“太讓我傷心了。不就當一下電燈泡,至于趕我走么?”羅文朗期期艾艾,“高一到現(xiàn)在多少年了,為了他,我連大學都考的同一所,到頭來他居然這樣對我?老趙啊,我以后怕是只有你了……”
兩道依偎著的背影漸行漸遠,許思意站在收銀臺旁邊,隱約還聽見了幾個“重色輕友”啊“見色忘義”啊巴拉巴拉之類的詞兒。
……呃。
小風呼呼吹過去,她腦門頂上的呆毛在風中搖啊搖。
就在這時,旁邊半米遠的位置傳來一道松散又隨意的嗓門兒,音色低沉悅耳:“一會兒有空么,你?!?br/>
許思意視線轉(zhuǎn)回去。
那廂的大少爺已經(jīng)結完賬了,正把買的奶糖和餅干裝進白色塑料袋,動作不緊不慢。頭略低,眼睛也微微垂著,白熾燈的照射下,他膚色冷白,睫毛烏黑濃密,下顎的線條既漂亮又利落。
……在便利店裝個零食而已,大佬您能不能收斂一下自己該死的美貌。許思意悄悄干咳了聲,眼珠子無意識地轉(zhuǎn)向別處,老實回答:“應該是有的。怎么?”
“今兒老趙的女朋友過生日,他請客?!?br/>
“哦。”許思意眨了眨眼睛,“可是這和我有什么關系?”她和那位趙學長不熟,和趙學長的女朋友更是連認都不認識,他們請客,去的肯定都是好朋友,她一個八竿子打不著邊兒的外人,怎么也不方便去蹭飯吧……。
顧江面無表情地說:“跟我一塊兒去。”
“……”許思意又被口水嗆到了。
“走吧。”顧江說完,拎起那口袋零食就轉(zhuǎn)身朝門口走。
“……”……大哥我好像還沒有答應你吧?
許思意幾不可察地抽了抽嘴角,動身小跑著追上去,朝少年高大挺拔的背影說:“那個,顧江同學,我覺得我還是不去……”
話沒說完,前邊兒那位的步子卻忽然停下。許思意眸光微閃,緊接著就看見一只漂亮的大手捏著一盒草莓味的小熊餅干遞了過來,附加很隨意地一個“喏”。
她一下愣住,沒有接。
顧江捏著那個全是卡通小熊臉的餅干盒子等了會兒,皺了下眉,說:“給你買的,拿著?!?br/>
許思意回過神,心跳微急,這才非常鄭重地伸出雙手把那盒餅干接過來,小聲客氣道:“謝謝?!钡皖^一瞧,微怔,這個小熊餅干的盒子居然已經(jīng)被很貼心地拆開了。
顧江懶懶地瞧著這個小姑娘,一絲興味兒緩慢浮上眼底,然后挑了挑下巴,“吃啊。”
“……哦。好?!彼X子有點亂,迷迷糊糊地點點頭,拿起一塊小餅干放進嘴里,咔擦咔擦,一邊腮幫子圓滾滾地鼓起來。
小餅干甜甜軟軟,在舌尖糖一樣化開。
顧江盯著她:“好吃么?”
許思意說:“好吃呀?!?br/>
顧江冷黑的眸子里極快地閃過絲笑意,隨口“嗯”了一聲,接著就收回視線準備往前走。可步子還沒邁出去,那小丫頭像反應過來,忙顛顛兒地抱著餅干跑到他跟前,站定了道:“我還是不跟你們?nèi)コ燥埩?,畢竟大家都不是很熟……?br/>
顧江沒什么語氣地打斷:“不許拒絕?!?br/>
“……???”許思意被這霸道得不講道理的回答給嗆到了,皺起眉毛。
不許拒絕是什么鬼?她賣給你了?
顧江居高臨下地垂著眸,神情懶散,瞧她;她也鼓起勇氣仰著脖子,滿臉嚴肅,瞪他。于是乎,兩人就保持著這種姿勢,在711便利店門口互看了足足十秒鐘。
十秒鐘之后,小脖子發(fā)酸的許思意率先敗下陣來。她做了個深呼吸,告訴自己世界如此美妙,她卻如此暴躁,不好不好,然后彎彎唇,盡量心平氣和地說:“請問我為什么不能拒絕?”
顧江淡淡地說:“因為你吃了我的餅干?!?br/>
“…………”@#¥%……做個人不好嗎?
“‘拿人手短吃人嘴軟’,沒聽過?”
因為一塊小熊餅干而失去自由身的許思意木呆呆地站在原地,欲哭無淚,最后只能屈服于道德的枷鎖良心的桎梏,默默跟在了某大佬身后。
晚上吃飯的地兒離這個711不遠,羅文朗和趙尹浩已經(jīng)先過去了。許思意和顧江走在后邊兒,大馬路往左轉(zhuǎn)個彎,抄近道,進了一條不寬不窄的巷子。
就在這時,忽然一聲提示音響起,叮。
顧江摁亮手機屏,垂眸,是一條陌生號碼發(fā)來的短信。內(nèi)容是:你奶奶在老宅設了家宴,10月3日晚七點整,務必參加。
他臉上沒有表情,眸中的涼色卻更深幾分,手指滑動,點了信息刪除鍵。
剛熄滅手機屏,左手袖口的位置卻傳過來一陣微弱的力道,輕輕地、弱弱地、非常小心翼翼地拽了拽。
顧江側(cè)過頭,看見一只白生生的小手正捏著他的襯衣袖口,指甲飽滿圓潤,修剪得整整齊齊,圓圓小小的指甲蓋兒呈現(xiàn)出一種健康柔美的淺粉色。
他視線上移,姑娘玻璃珠似的大眼睛烏黑晶亮,正充滿試探性地望著他。見他看過來,她用一根洗洗白白的指頭指了指他拎在手里的那個塑料袋,輕聲:“我剛才,好像看見你還買了大白兔奶糖?”
仿佛有風從很久遠、很久遠的歲月里吹來,吹過多年光陰,也吹散了此時少年眼底的冷厲陰霾。
看著這張溫婉嬌俏的臉,顧江沒有說話。
“我可以不吃小熊餅干……”她干巴巴地笑了笑,嘴角彎起來,看著有點兒傻氣,“改吃奶糖么?”
莎士比亞說,笑容是一切罪惡之源。
顧江直勾勾地盯著她,鬼使神差一般,他忽然伸手捏住了那副小小巧巧的下巴,出聲:“許思意?!?br/>
“……什么?”她臉色泛紅,竟微微怔了怔。印象中,這人似乎格外熱衷叫她“小傻子”之類的綽號,很少這樣直接喊她的名字。
他看著她,眸色很深,語氣卻是截然相反的淡:“你說,我是誰?”
許思意被這怪異的問題弄得一愣,回答:“……顧江?!?br/>
“還有呢?!?br/>
“……還有什么?”許思意不明白這句話是什么意思。只是下意識往后躲了躲。她覺得,這位向來散漫隨意痞里痞氣的大佬,此時的樣子看起來……
認真得頗有幾分嚇人。
須臾,顧江嘴角淡嘲似的勾了勾,緊接著手就松開了,把手里裝零食的塑料袋遞給她,神色又恢復成一貫的漫不經(jīng)心,說:“糖和餅干,本來就都是你的?!?br/>
“……”大佬的思維跳躍程度果然不是正常人能比的。
許思意臉上的紅云還沒有褪干凈,低著頭也不敢看他,只小聲說了句謝謝,憑感覺伸出手去抓袋子。
然而這一抓,袋子沒抓到,抓到了另一只手。
姑娘的手纖細雪白,連指頭縫都是精致的,柔柔軟軟,少年的手干凈修長,指節(jié)分明,掌心和骨關節(jié)處有常年干架使拳頭留下的薄繭,硬硬的,有點兒糙。
“……”???
?。?!我勒個大叉?
許思意腦子當機了,先是一愣,回過神后瞪大了眼睛窘得面紅耳赤,“……對、對不起?!边呎f邊忙不迭地松開了手想往后收。
收沒收走,讓那只大手反過來一把扣住。
顧江掌心一收,根本不給她躲的機會,云淡風輕:“故意的呢?”
“……”許思意身子一僵,整個人瞬間都要羞得熟透了,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忙忙否認,“不是,不是故意的……”
顧江左側(cè)眉峰微微一挑,“讓你拿吃的,你逮著老子的手抓。小姑娘,你這是想要糖還是想要人?”
“……”天啊地啊,五星紅旗在上,她小叮當敢對著□□發(fā)誓……
十萬火急的危急關頭,許思意內(nèi)心臺詞不假思索地唰唰唰脫口而出:“我對大佬您絕對沒有也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
一嗓子喊完,好像整個世界都靜了。
在幾秒鐘的真空寂靜之后,對面那位一扯唇,來了一聲淡嗤。
……這蜜汁笑聲?
是在嘲笑她?許思意又囧又丟臉又混亂又迷糊地想著。
“為什么不敢有?”他淡淡地問,那語氣,聽著清心寡欲佛得很。
許思意臉如火燒,傻站著,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顧江垂眸,眼瞧著這姑娘臉蛋紅撲撲的,腦袋鴕鳥似的快要埋進胸口,心念一動,一把扯過她的腕子就把人摁墻上了。
“……”許思意猝不及防,驀的瞪大了眼睛,心臟撲通撲通幾乎快從嗓子眼兒里蹦出來。
少年彎腰貼近了她耳朵,動了動唇,嗓音低得發(fā)?。骸爸滥氵@模樣兒招人喜歡得要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