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尋獲你們也并非有多重要

    “在十余年前，潮崖一族的人曾去過一趟皇宮。”段白月道，“景樓主可知是為了何事？”

    景流天搖頭：“愿聞其詳?！?br/>
    “本王也不知道，不過聽聞在離開之際，這些潮崖族人向楚皇討要了不少金銀珠寶?！倍伟自碌?，“若當(dāng)真滿島都是黃金，何必要在乎這些東西？”

    景流天道：“貪念是無盡的?！?br/>
    “貪不貪念不好說，但人做事總有合理與不合理之分。”段白月道，“潮崖族若當(dāng)真有金山，那多一箱少一箱并不會有太大區(qū)別。千里迢迢進宮為楚皇做事，卻只是為了帶兩箱可有可無的金子回去，倒不如什么都不要，還能博個高風(fēng)亮節(jié)的名頭，將來好討要別的人情?！?br/>
    景流天皺眉：“王爺?shù)囊馑迹钦f在下的弟弟撒謊？”

    “這句話可是景樓主說的?！倍伟自滦πΓ氨就跻仓蛔鰝€猜測，至于是真是假，怕是唯有景樓主自己去分辨了?！?br/>
    景流天聞言若有所思。

    “余舒為人如何？”段白月替自己斟了一杯酒。

    “不好不壞，這大楚的官員，怕是有八成都如他一般?！本傲魈斓溃坝行┴?，無大惡，會勾結(jié)鄉(xiāng)紳行些見不得人的勾當(dāng)，也會為百姓修路鋪橋破案送糧?！?br/>
    “那伙潮崖族人呢？”段白月問，“去了哪里？”

    景流天道：“當(dāng)初余舒說這伙人是巫族，要殺無赦。飛鸞樓收錢辦事，通知了不少江湖中人，牛鬼蛇神都有，不過卻一直就無人到官府領(lǐng)賞金，最近更是連個消息都沒有，估摸著已經(jīng)逃了。

    “逃向哪里？”段白月又問，“南還是北？”

    “北上。”景流天答，“余舒是因何而死，現(xiàn)在尚且不好說。不過應(yīng)當(dāng)不是潮崖人親手所為，他們除了能用迷音惑人，功夫并不高。余舒喉間的傷口很深，是被人一劍封喉，遇害時間是在下午，院中巡邏的家丁只來得及看到眼前黑影一閃，書房內(nèi)的姨太太就開始尖叫，等破門而入之時，余舒已經(jīng)坐在椅子上斷了氣?！?br/>
    “書房里還有個姨太太？”段白月摸摸下巴。

    “是從王城青樓里帶回來的姑娘，名叫翠姑?！本傲魈斓溃皼]什么背景，姿色亦是平平，不過嗓音婉轉(zhuǎn)動人，余舒也是因此才會花錢贖人?！?br/>
    “以景樓主的身份，想介入查案應(yīng)當(dāng)沒有任何問題?！倍伟自碌?，“可否替本王問那姨太太幾個問題？”

    “自然?！本傲魈禳c頭。

    兩人一壺酒還沒喝完，下人卻又來報，說是有人求見，自稱家里的小公子出了麻煩。

    “小公子？”景流天看向段白月。

    出門之后，來人果真是段念。

    “出了什么事？”段白月皺眉，“為何只有你一人，瑤兒呢？”

    “回王爺，小王爺跟人跑了。”段念氣喘吁吁。

    段白月：“……”

    跟人跑了？“

    “晚上的時候小王爺想吃河鮮，我們便去尋了家館子?！倍文畹?，“恰巧在那里遇到了日月山莊的人，小王爺與他們相談甚歡，等屬下結(jié)完賬回來，人就已經(jīng)不見了。”問過小二，只說是出了城，自己打馬追了十里地，也沒見著人影，無奈之下只好先回來稟告。

    “當(dāng)真是日月山莊的人？”段白月問。

    段念還未說話，景流天先在一旁道：“最近是聽聞沈大少爺派了一些人去洛州，若想回日月山莊，是該經(jīng)過此處沒錯。況且蒼南州是飛鸞樓的地盤，應(yīng)當(dāng)不會有人膽大到敢冒充日月山莊?！?br/>
    “要真如此，那便隨他去?！倍伟自碌?，“玩夠了自然會回來，沒玩夠一路跟去江南，沈家應(yīng)當(dāng)也不會吝嗇一雙筷子一碗飯?！?br/>
    景流天失笑：“王爺?shù)故菚錾??！?br/>
    段念滿心愁苦，點頭領(lǐng)命。

    另一頭的山道上，日月山莊暗衛(wèi)正在伸手指：“就是這個方向，當(dāng)日進城時，我們親眼看到有黑衣人往山上走，只是卻沒想太多，若早知道是潮崖一族，就跟進去了?！?br/>
    “多謝?！倍维幍?，“我去看看。”

    “小王爺還是等到白天吧。”暗衛(wèi)道，“此地多有兇險，號稱九鬼下山，倒不是說真鬧鬼，而是山路太過濕滑泥濘，又有落石，晚上孤身前去，怕是會有危險?！?br/>
    “無妨的。”段瑤固執(zhí)，“若再拖一日，不知道又要去哪里才能找到?！?br/>
    好不容易才有線索。

    日月山莊暗衛(wèi)相互對視一眼，覺得有些無奈，又拗不過他，只好護在身后一道往山里走否則若是因此受傷，可就當(dāng)真不好向西南府交代了。

    山間陰風(fēng)陣陣，細聽還有小兒的哭號聲，倒當(dāng)真挺讓人毛骨悚然?？粗维幰宦暡豢灾还芡白撸赵律角f暗衛(wèi)皆是頭疼，且不說這九鬼下山綿延極廣，光是這黑天半夜兩眼一抹黑，單憑幾個火把就想找人，簡直就是不可能的事。

    “呱”紫蟾蜍在他懷中叫。

    日月山莊暗衛(wèi)：“……”

    什么鬼東西。

    段瑤的腳步愈發(fā)加快。

    “呱呱呱”紫蟾蜍叫得很是歡暢。

    片刻之后，道兩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眨眼間爬出來幾十條蛇，紅白黑綠什么顏色都有。

    “不要傷它們?！倍维幓仡^叮囑。

    日月山莊暗衛(wèi)只好將抽出來的劍又插了回去。

    小蟲子嗡嗡嗡在腦頂飛，很快就盤旋成一條黑色的霧龍，遇到火把也不怕。沿途所有的蟲豸都像是被從夢中喚醒，跟在一起氣勢洶洶朝前走。

    看著段瑤身邊那些五顏六色的蟲子，日月山莊暗衛(wèi)身上起了一片雞皮疙瘩。和這比起來，葉谷主先前在山莊里養(yǎng)的那些蠱蟲，可當(dāng)真是一點看頭都沒有。都說西南府是毒蟲窩，先前還不信，現(xiàn)在可是真信了。

    蟲鳴聲越來越大，到最后，整座山都熱鬧了起來。

    眾人登到最高的一塊山石上，段瑤將紫蟾蜍裝進小口袋，道：“四下看看吧，應(yīng)當(dāng)很快就能有火光出現(xiàn)，小心莫要傷到人，也要小心他們的潮崖迷音?！?br/>
    日月山莊暗衛(wèi)點頭，分頭向著四面八方尋去。

    “那里”很快就有人發(fā)現(xiàn)了火光，像是山中一處水澗。

    “走”段瑤當(dāng)機立斷往山下跑。

    無數(shù)蟲子嗡嗡叫著往山洞里鉆，毒蛇嘶嘶吐著信子。黑衣女子抱著懷中嬰兒，滿眼都是驚慌。十幾個黑衣男子圍在她身側(cè)，手中握著火把，不斷驅(qū)散著撲上來的蛇蟲鼠蟻。

    “這里毒蟲太多，硬拼沒有必要?！迸蛹钡?，“我們走了便是?！?br/>
    “走？外頭官府那些狗賊可還在等著殺人?！逼渲幸粋€男子狠狠道，“也不知又是哪個妖孽門派，用這種下三濫的法子，圣姑莫慌，我們定然會護你與小囡去王城見楚皇，求他賞賜庇佑?！?br/>
    小嬰兒受了驚，也開始扯著嗓子哇哇大哭，聲音在黑暗中尤為凄厲。女子趕忙捂住她的嘴，生怕會引來追兵。

    段瑤從上頭一躍而下，還有七八個日月山莊的暗衛(wèi)。

    女子慌得向后倒退兩步，幾乎跌坐在地。

    “大姐不用怕。”段瑤趕緊道，“我們不是壞人?！?br/>
    “呸，你們這些見錢眼開的惡賊，又是誰要懸賞殺我們？”黑衣男子拔刀出鞘。

    “我也想知道，到底是誰要殺你們?！倍维帞偸郑八圆蝗缁乜蜅Ｂf？”

    “這些毒蟲是你弄出來的？”男子不耐煩地問，“你究竟是何人？”

    段瑤并未回答問題，而是向后指指，道：“這是日月山莊的人，日月山莊，你們聽過吧？”江湖中最義薄云天的那個。

    “你是葉谷主？”男子狐疑。

    段瑤趕緊搖頭：“我不是?！蹦巧襻t(yī)兇得很，誰要冒充。

    “小公子是我家二少爺?shù)呐笥?。”日月山莊的暗衛(wèi)解釋，“我們也是在途中遇到，才會陪他一道進山尋各位。這些毒蟲乃下下之選，并非存心為難。只是若不如此，大人且不論，這山里濕氣重，小娃娃待久了，怕是會落下病根?！?br/>
    “你找我們想做什么？”男子繼續(xù)問。

    段瑤道：“不知道?！?br/>
    男子：“……”

    小娃娃這陣倒也不哭了，咬著手指看著周圍一圈人。

    段瑤道：“是皇上要找你們?！?br/>
    “楚皇？”男子聞言先是一愣，后頭卻又狐疑。

    段瑤道：“騙你做什么，我也是替人辦事，外頭那余舒已經(jīng)死了，也不曉得是被誰殺的，即便是為了破案，也遲早會有人來搜山，你們當(dāng)真不走？”

    “余舒死了？”黑衣人大喜過望。

    段瑤道：“被人一劍斃命，現(xiàn)在百姓都在說，是因為得罪了你們?！?br/>
    “得罪了我們？”黑衣男怒極反笑，“若真有法子能殺他，我們又何至于會狼狽至此?！?br/>
    “所以出山？”段瑤打了個呵欠，“我哥哥也來了，皇上令他徹查這件事，此時正在城中，與那余舒可不是一伙。”

    “我們?yōu)楹我嘈拍?？”女子尖聲問?br/>
    “相信不相信隨你，不過若是不相信，我們便只有將你們打暈了帶出去?！倍维幍溃坝忠M力氣，又會傷和氣，能不要還是盡量不要了。至于潮崖迷音，日月山莊可是練過月陽心法的人，只怕諸位就算是唱破了嗓子也沒用?！?br/>
    話音剛落，便有人細細哼唱出聲。

    日月山莊暗衛(wèi)果真沒什么反應(yīng)，倒是段瑤趕緊伸手捂住耳朵，因為著實是難聽。

    江湖之中，能將三界六欲摒在身外的內(nèi)功心法，也的確唯有月陽而已。潮崖黑衣人看上去像是信了不少。

    “走吧?！倍维幍?，“不然天該亮了，到時候又會出亂子?！?br/>
    見眾人還在猶豫，日月山莊暗衛(wèi)只好道：“至少跟我們?nèi)ヒ粋€人，證實所言非虛后，再來接同伴也成?！?br/>
    “我跟你們?nèi)ァ！迸訉阎袐雰哼f給其中一個黑衣人。

    “圣姑。”男子勸阻，“我等如何能讓圣姑冒險，讓我阿四跟去便是?！?br/>
    “你就你吧，也不用搶。”段瑤道，“待到洗清疑慮，其余人再進城便是?！?br/>
    女子點頭，眼底還有疑惑，卻也無計可施：“也好?！?br/>
    “走吧?！倍维幪仙降溃呐耐磷约和白?。那名叫阿四的男子也跟在后頭。日月山莊暗衛(wèi)則是陪著其余潮崖人一起，在山洞里頭等。

    段瑤一路都沒說話，也不怎么喜歡這些人或許是被人追殺久了，都變得有些過分警惕小心，看誰都是目露兇光，連那名女子也是一樣，陰測測的。自己身為局外人，對此自然沒什么資格多說，卻也懶得再溝通，只想著將人趕緊帶給他哥。

    城中人很少，段瑤輕功又好，很快便帶著他回了客棧。

    阿四狠狠捶了一下墻，看向段瑤的眼神中也夾雜了不少兇意。

    段瑤更加確定這伙人有病輕功那么爛，自己好心帶他回來，還一副受了莫大侮辱的樣子，果真腦子不好使。

    段白月聽到動靜，起身打開門。

    段瑤如釋重負：“趕緊，把你要的人帶進屋。”

    段白月：“……”

    阿四滿懷警惕地看著他。

    又是這好死不死的眼神啊……段瑤轉(zhuǎn)身就往自己房中走，事不關(guān)己，還是早些洗洗睡了好。

    段白月將他從領(lǐng)子上拎?。骸安淮蛩憬忉?？”

    “還有什么好解釋的，看都能看出來。”段瑤道，“這便是你要找的潮崖族人，我與日月山莊暗衛(wèi)在山里找到的，他們不相信我，只肯先派出一個人跟回來看，其余人都在山里，約莫十來個男子，一個女子，一個抱在懷里的小嬰兒?！?br/>
    段白月失笑：“你倒是辦事挺快?！?br/>
    “那是，誰都像你，只知道與那飛鸞樓主攀親?！倍维幧炝藗€懶腰。

    阿四卻已經(jīng)臉色一變拔刀出鞘：“你與那景流天是一伙的？”

    段瑤：”……“

    “一伙算不上，不過我們的確一起喝過酒?！倍伟自麓?。

    “呸，別以為我們不知道，那景流天便是下令追殺我們的人，都不是什么好東西。”阿四一腳踢翻走廊中的碼放整齊準備換洗的香爐，又一刀砍向一扇門虧得里頭沒人住，否則估摸著會嚇尿。

    段瑤看得直嘆氣，要砍也是去砍哥哥，砍門作甚，你是欺負門不會還手，還是眼神不大好。

    “都說潮崖族人遺世**，現(xiàn)在看來，人還是要多出來走動才好，起碼不會見識短?！倍伟自?lián)u頭，“飛鸞樓主殺你作甚，是有人花大價錢向飛鸞樓買潮崖的命，我與景樓主一道喝酒，也是為了能查明緣由，好將你們從漩渦中撈出來，你不感謝也就罷了，連飛鸞樓是做什么的都沒搞清楚，卻在此處大喊大叫，不覺得臉紅？”

    阿四狠狠道：“說話便好好說，休要滿嘴噴糞，侮辱我族人”

    “況且我若真想殺你，還用得著說如此多的廢話？”段白月語調(diào)微冷。

    段瑤甚是欣慰，果真是哥哥，看起來似乎也不怎么不喜歡這人。

    “你找我們究竟想做什么？”阿四被他堵住，也不知該如何辯駁，只得惡狠狠問。

    “去給他拿把笤帚上來。”段白月道，“先將這些被你莫名其妙踢翻的香灰掃干凈，再說正事。”

    段瑤一蹦一跳下樓，很快又抱著笤帚簸箕跑回來。

    “我不掃，讓小二來掃，否則要他作甚，這客棧又不是你家的”阿四一屁股坐在地上，“若你想讓官府殺了我，有種就別讓我進房”

    “瑤兒。”段白月冷冷道，“去官府，就說人我們抓到了，只是不小心毒死了?！?br/>
    “好嘞”段瑤又轉(zhuǎn)身蹦下樓。

    “切?！卑⑺臐M眼不屑。

    段白月捏開他的下巴，往里倒了一瓶藥。

    阿四依舊一臉無所謂。

    段白月將他拎進隔壁空房，反手關(guān)上門。

    阿四蔑笑：“不讓老子掃地了？”

    段白月道：“只怕你沒命掃?！?br/>
    阿四輕嗤一聲，伸手剛拿起茶壺想倒茶，卻覺得腹中一陣劇痛。

    腸子如同被利刃割斷，阿四跪在地上，眼睛血紅。

    “也用不了多久。”段白月道，“半個時辰而已，熬過去便能見閻王。”

    阿四張著嘴大口喘息。

    “本王此生最討厭的，便是你這種既無見識又夜郎自大，言談舉止毫無修養(yǎng)，不知感恩，給別人添麻煩還覺得理所當(dāng)然之人?！倍伟自碌?，“若是識趣，就趁著現(xiàn)在還能動，去外頭把東西收拾好，再回來要解藥“

    阿四幾乎是爬了出去。

    段白月?lián)u搖頭，若有可能，他倒是一點都不想讓楚淵見到這伙人。

    足足過了一盞茶的時間，阿四才連滾帶爬進來，唇色青紫發(fā)干：“解藥?！?br/>
    段白月這次倒是沒為難他。

    阿四將小瓶子里的東西一飲而盡，坐在地上大口喘氣，許久之后才緩回來一口氣。

    段白月問：“可以說了嗎？”

    阿四雙目不甘：“你想知道什么？”

    “潮崖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段白月道，“還有，你們又為何要北上進宮?！?br/>
    “楚皇知道我們遭了難？”阿四問。

    段白月點頭：“猜到的。”

    “全島的人都死了。”阿四道，“只剩了我們幾個?！?br/>
    “為了什么？”段白月問。

    阿四道：“金山?！?br/>
    段白月一笑：“這陣還要充面子？看你的言談舉止，可不像是有金山的樣子。”

    阿四：“……”

    “楚皇想找你們，也不過是因為好奇而已，又念及當(dāng)初曾在宮里見過，聽到地方官府在追殺潮崖人，也就派人出來看看?！倍伟自碌溃拔曳顒耖w下一句，最好不要把自己看得太重要，因為你當(dāng)真算不得重要?！?br/>
    阿四再度被戳穿，面色更赤紅。

    段白月問：“還不打算說實話？”

    阿四恨恨道：“為了……為了爭奪錢財?！?br/>
    “這就對了?！倍伟自滦π?，“將所有事情都一五一十說出來，就算本王不喜歡你，也能保你一路暢通前往王城，不必再受此顛沛流離，被人追殺之苦，可是一筆劃算買賣?！?br/>
    ...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