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明修撐著受傷的身子在府里尋了一遭,也沒能找到沈慈的蹤影,秦婉自知逃不了干系也主動冒雨去找,結(jié)果從中午找到日暮也沒發(fā)現(xiàn)一點蹤跡。
顏鸞比姜鶴先一步回了府,柳明修已經(jīng)半躺在書房里,他皺了皺眉,瞧著失了魂似的主子都不忍心告訴他結(jié)果,但柳明修看他的表情連問都沒問,閉目靠在軟塌上。
他周身血氣重,唇色很淡,青珀色外衫胸口已經(jīng)被血浸透了。
顏鸞張了張嘴,拂冬捧了一套新的衣服過來,本想去柳明修跟前替他更衣,似是想到了什么足下一頓,側(cè)身將托盤一并塞給了顏鸞,低聲道:“你去給公子換上?!?br/>
顏鸞瞧了一眼她紅腫的眼,想拒絕,拂冬已經(jīng)轉(zhuǎn)身出了門。
“公子,先把衣服換了吧。”顏鸞放下托盤就來扶他,柳明修也沒拒絕,他身上有傷自己不能大費周章,只能任由顏鸞伺候著。
只不過即便是這種時刻,他的周身都散發(fā)著一股寒氣,氣勢不近人情,大男人手腳粗笨,顏鸞怕弄疼他,耐著性子慢慢解他的衣帶,脫外衫時血痂已經(jīng)黏住了衣服,輕輕一扯他便皺起了眉頭,瞧這架勢,先前姜鶴給他包扎的傷口經(jīng)雨一淋也早已崩壞了。
顏鸞的喉嚨滾了滾,收起了平日的巧言善辯,沉聲道:“姜鶴還不知何時回來,先讓大夫瞧瞧吧?!?br/>
“此事不宜聲張,這點小傷等的起?!?br/>
柳明修始終沉著臉,神情極為不悅,顏鸞以為是沈慈的事讓他不寬心,便勸道:“若公子喜歡阿貓阿狗讓莫伯再送來一些便是,犯不著同自己過不去?!?br/>
這番話理應(yīng)是拂冬來說的,可是拂冬眼下不敢進(jìn)來伺候,怕是弄丟了昭昭她心虛,生怕受了責(zé)罰,只得讓他一個大老爺們來安慰他。
豈料柳明修輕嘆一聲,竟是沒提沈慈的事,“今日我們已經(jīng)打草驚蛇,要想再找到小德子便是難上加難,你在城里加派人手,只要他出現(xiàn)不必知會我,直接抓人就是?!?br/>
顏鸞頓了頓,原來是因為這事,又想起方才在街上撞見喬子謙,想了想還是如實稟告:“龍武衛(wèi)好像也在抓什么人,只是方才屬下沒來得及打探?!?br/>
柳明修系上最后一根衣帶,明眸半垂道:“這里不用伺候了,你去瞧瞧發(fā)生了何事。”
待顏鸞一走,柳明修便披了外衣站在窗下,院子的蓮花缸里蓄滿了水,此時云破日出,遠(yuǎn)處屋頂?shù)镊焱唪~鱗一般蜿蜒到了天際,樓下拂冬正在煮牛乳,跟他一樣堅信沈慈是會回來的。
牛乳咕嘟咕嘟冒著泡,院門口急匆匆進(jìn)來個人影,懷里抱著一只貓,是姜鶴。
柳明修身形一動,只覺得扯地傷口極疼,一個側(cè)身的工夫房門已經(jīng)打開:“找到了,是不是它?”
這姜鶴當(dāng)真不是什么好人,拎著她就像拎著一只小雞仔,根本問都不問她愿不愿意回來,一心想著柳明修開心就好,這么一想,沈慈看向他倆的眼神就有些變了味。
柳明修看向沈慈,眼底有劫后余生的光彩,只是一開口聲音都嘶啞了:“正是?!?br/>
話音一落,整個人卻猝不及防地往后倒去。
“公子!”姜鶴快速地將沈慈放在軟塌上,伸手接住柳明修,抬手往他額頭上一探,心下一驚:“不好?!?br/>
沈慈正準(zhǔn)備去窩里睡一會,聽見驚呼一個激靈跳起來,只見那家伙直挺挺地躺在地上,面上開始泛紅,手腳發(fā)抖,但卻十分自覺地在姜鶴懷里找了個非常舒適的姿勢,暈了過去。
有濃重的血腥氣鉆進(jìn)沈慈的鼻端,她心下一凜,這貨受傷了?
但顯然眼前的癥狀并非受傷該有的,姜鶴熟練地將人打橫抱到軟塌上,一邊沖門外扯著嗓子喊:“拂冬,準(zhǔn)備浴桶?!?br/>
一邊利索地解柳明修的衣服,很是熟練地從他內(nèi)衣里摸出一只小瓷瓶,自言自語道:“真是不要命了!”
姜鶴真是又氣又急,這瓶藥是他臨走前給的,再三叮囑他不到萬不得已千萬別用,雖然能在短時間內(nèi)推遲毒發(fā)的時間,但是服藥后再毒發(fā)要比平時痛苦百倍。
門吱嘎一聲開了,沈慈豎著耳朵扭頭去看,拂冬拖著一只大木桶進(jìn)來,顯得有些吃力,但卻極為熟練,臉上神色也平淡,半分吃驚都沒有,想必柳明修這樣已經(jīng)不是第一次了,快速地倒入熱水后她就出去了,返身將門關(guān)的死死的,姜鶴把柳明修放到一邊,熟門熟路地從柳明修的書架下翻出一只木匣子,又從匣子里拿出各種瓶瓶罐罐,搗鼓到一半才察覺到沈慈一瞬不瞬的目光,他盯著她看了一會,自動忽略了。
但沈慈忽然意識到姜鶴要給柳明修脫衣服,“喵”了一聲,扭頭就鉆進(jìn)了小窩里,一只圓圓的小屁股對著木桶。
姜鶴嗤笑一聲,快速將人剝了個干凈丟進(jìn)桶里,一邊感嘆:“為了你真是命都不要了,要不是我回來的早趕上他毒發(fā),恐怕這次真是兇多吉少?!?br/>
沈慈安靜地聽著身后的動靜,水聲嘩啦啦的,嘖嘖嘖,這給男人脫衣服的動作是有多嫻熟?要不要看一眼,就一眼!
等等!沈慈好半晌才回過神來姜鶴說的“你”就是她。
原來他中毒了?
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柳明修唇色發(fā)白地靠在木桶上,一雙眼睛緊閉,若不是還能看到胸口輕微的起伏,真跟死人沒多大區(qū)別。
沈慈咬著牙想,惡人有惡報。
但姜鶴的話卻讓她臉上沒有一點喜色,反而忍不住又看了一眼他蒼白的臉,心道,算了,這次還是希望他沒事吧。
接著姜鶴就從懷里摸出一只小瓷瓶,一股腦地盡數(shù)倒進(jìn)了浴桶里,整個云水閣瞬間彌漫出一股惡臭,那個味道,怎么說呢,就像尸體腐爛的屎臭味,直熏得沈慈原地轉(zhuǎn)了三圈后奪窗而去。
柳明修就是在這臭水里泡了兩日才醒過來,沈慈靜觀姜鶴的神情以為不過是什么小問題,直到兩日后看到他臉色憔悴,稍微一動就疼地齜牙咧嘴,這才意識到柳明修的毒應(yīng)是個棘手的難題。
這天云水閣來了個青年,青年一身鎧甲,手握佩刀安靜地等在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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