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的時候,已經(jīng)是晚上八點鐘,兩天沒有休息的羅絳連澡都沒有洗就直接癱在了床上。身體和精神都累到極致,羅絳反而睡不著,放松下來的羅絳只覺得自己現(xiàn)在像是被撞倒的生物標本,身體的每一寸骨頭都散在了床上再難以拼湊。
羅絳懶懶地張開眼睛,看向衛(wèi)霖薔問道:“我們現(xiàn)在算是什么關(guān)系?”
衛(wèi)霖薔嘴角抽了抽,這句話怎么這么像約火包后女孩問渣男的話?
羅絳接著說著,“如你所見,我確實能看見你們,但是我是不可能搬出去的,我窮學(xué)生一個,好不容易找到這么一個便宜的地方是不會放棄的?!?br/>
這會丫丫從柜子里面鉆了出來,聽到羅絳的話,瞬間就驚呆了,丫丫激動地揮舞著雙手,脖子上的血濺了衛(wèi)霖薔一臉。
‘她能看見我們?!不行!這個地方是我們的,不能讓別人?。 ?br/>
“她在說什么?”羅絳問衛(wèi)霖薔。
衛(wèi)霖薔隨意抹了一下臉上的血道:“她說,這個地方是我們的,不能讓別人住?!?br/>
‘對對對,不可以讓別人住,鬼也需要私人空間!’
羅絳無賴地搖搖頭,“可是我付了房租的,換句話說,我能看見你們,你們之前的小把戲?qū)ξ乙矝]用,你們也不可能殺了我,嗯……因為殺不了。”
衛(wèi)霖薔也朝丫丫點了點頭。
‘這丫身上有東西,殺不了?!?br/>
‘那怎么辦?你難道忘了那個曾經(jīng)一個月不洗澡,旁若無鬼打飛ji還偷樓上大媽內(nèi)褲的奇葩了嗎?!’丫丫很是激動,血又流了一地。
‘可是……絳絳很愛干凈,也沒有飛機,還不會偷內(nèi)褲啊?!拧f起來,羅絳確實是個不錯的室友,沒啥壞習(xí)慣,除了晚上會做噩夢,但是鬼又不用睡覺。
‘衛(wèi)霖薔,你在幫她說話,你這個叛徒!我不要再理你了!’
丫丫說完,生氣地鉆到了柜子里面。
衛(wèi)霖薔有些心虛地摸了摸鼻子,心想,我有幫著她嗎?也許是一起闖古墓的那點交情在作祟吧。
“商量得怎么樣了?”羅絳看著兩人瞪著眼睛咬牙切齒地看了一會兒,然后一放拂袖而去,忍不住問,準確的說是丫丫一直在單方面的瞪眼咬牙。
衛(wèi)霖薔吞吞吐吐了一會兒,“商量未果,丫丫生氣了?!?br/>
“這樣吧,我們來約法三章,我讓渡一部分房子的居住權(quán),也給你們隱私空間,我只是在這里讀書并非常住,四年而已,對于你們來說也不是什么大問題,再者……看在你幫過我的份上,我可以不定期的給你們些吃的?!本唧w什么時候給,給什么,都看羅絳的心情,畢竟誰叫她窮呢。
衛(wèi)霖薔顯然沒有注意到羅絳語言里的陷阱,當(dāng)下就兩眼冒光同意了。
丫丫從柜子里伸出一個頭朝衛(wèi)霖薔冷哼了一聲。
衛(wèi)霖薔指著柜子有些不相信地說:“她在哼我?!?br/>
羅絳:“聽出來了?!?br/>
達成協(xié)議之后,衛(wèi)霖薔自來熟地往羅絳床上一坐,好奇地問:“說起來,我們現(xiàn)在是室友了,應(yīng)該彼此了解一下了?!?br/>
羅絳懶洋洋地嗯了一聲,她對衛(wèi)霖薔也充滿了疑問,既然對方提出來了,正好。
“你能看見鬼,也就是說你是陰陽眼,但是你對鬼道幾乎不怎么了解,你祖上是做什么的?”
“不知道,我沒有爸媽,很多事情我都是聽我奶奶說的,但我奶奶應(yīng)該懂道術(shù)?!?br/>
衛(wèi)霖薔一臉‘果然是這樣’的表情,“可惜了?!?br/>
羅絳有些奇怪,“可惜什么?”
“許多修道的人想要你這雙眼睛卻沒有,你有這樣一雙眼睛卻沒有機緣,所以可惜?!?br/>
羅絳自嘲地笑了笑,她一只手撫上眼睛,不知想起了什么,眼神中溢出幾分疼痛,“這樣的眼睛誰想要,誰拿去好了?!?br/>
聽出羅絳話里的負面情緒,衛(wèi)霖薔伸手摘下羅絳的眼鏡,直視著羅絳,然后她那手指戳了戳羅絳的睫毛,柔軟的觸感不禁讓她感嘆:“早就想這么做了,真是又長又密,羅絳你的眼睛很漂亮?!?br/>
羅絳愣了一秒然后臉色爆紅,她奪回眼鏡轉(zhuǎn)過了身子,悶悶道:“好看又不能刷卡,對了,你知道這么多,你生前是什么人???”
衛(wèi)霖薔能看出換魂鼎有問題,還對古墓的結(jié)構(gòu)那么了解,生前肯定也不是一般人,而且與丫丫不一樣的是,衛(wèi)霖薔身上沒有傷痕沒有怨氣,看起來又只有20上下,說明死的時候很年輕也不慘烈,這樣的人為什么沒有去投胎,反而滯留在人間呢。
衛(wèi)霖薔在羅絳身邊躺了下來,翹著二郎腿道:“這個啊,我也不知道,我在人間飄蕩了十幾年了,有意識的時候就不記得自己是誰,來自哪里,迷迷糊糊之間就在這棟房子里遇到了丫丫,丫丫見我孤魂野鬼的可憐,于是收留了我,還給我取了名字,但是我失去的只是記憶,卻沒有失去認知,對于人世的事情我還是記得的。”
羅絳點了點頭,有些同情地把衛(wèi)霖薔踹下了床,“我要睡覺了。”
衛(wèi)霖薔:……拔吊無情!
“您老好好睡,可別再尖叫了。”
羅絳:……
“等等……”羅絳猶豫了一下還是叫住了衛(wèi)霖薔,“我書架上有詩集,你隨便拿一本過來給我念念吧?!?br/>
衛(wèi)霖薔見羅絳有求于自己,瞬間就叉著腰囂張了起來,“哎喲喂,你不是有腳嗎,不是會踹人嗎?怎么不自己去拿?!?br/>
羅絳閉了閉眼做柔弱狀慢悠悠地吐出一個字,“累?!?br/>
“我也累,我雖然是鬼,但是是有尊嚴的,不是什么女仆?!毙l(wèi)霖薔搖頭。
羅絳張開眼睛笑得很邪惡,“我以為我們已經(jīng)達成協(xié)議了?!?br/>
衛(wèi)霖薔有一種不好的預(yù)感,“什么協(xié)議。”
“你知道養(yǎng)小鬼嗎?主人給吃的,小鬼就要無條件幫主人做事啊,哎,最近冰箱里面的東西壞得真快,你說對吧,有尊嚴的小鬼?!?br/>
衛(wèi)霖薔舉起拳頭,“你是在威脅我,如果我不聽你的話,以后不給吃的,而且還順便諷刺了我一下是嗎?”
“你沒有聽錯。”
“當(dāng)然……沒問題?!毙l(wèi)霖薔心想,自己真是看走了眼,這丫就是個黑芝麻餡包子,看著文靜冷清,其實就是個腹黑沒有人性的變態(tài)。
果然,戴眼鏡的好些都不正常。
衛(wèi)霖薔認命地抽出一本詩集,回到羅絳身邊。
“一扇又一扇門
推開樹林
太陽把血
放入燈盞
河靜靜臥在
人的村莊
人居住的地方
人的門環(huán)上
鳥巢掛在
離人間八尺
的樹上
我仿佛離人間二丈
一切都原模原樣
一切都存入
人的
世世代代的臉,一切不幸
我仿佛
一口祖先們
向后代挖掘的井
一切不幸都源于,我幽深的水”
從小羅絳一睡不著,奶奶就會給她念詩,也只有這個東西,能讓她變得恬靜安寧。
衛(wèi)霖薔見羅絳漸漸合上雙眼,也輕聲放下了書,其實對方大可用那一背包的吊墜把她和丫丫轟出去,但是她沒有,難道是良心發(fā)現(xiàn)?衛(wèi)霖薔搖搖頭,羅絳有沒有良心這件事還需要考察,目前最重要的就是盡快說服丫丫,畢竟她是餓死鬼,需要進食,跟外面那些孤魂野鬼不一樣,有了羅絳的供養(yǎng)的話,會好很多,雖然鬼餓不死,但是餓肚子這事可是不分人鬼地折磨啊。
……
羅家大宅。
羅蕓桑輕輕念完最后一句,“一切不幸都源于,我幽深的水。”
她臉上帶著笑,纖長無骨的手將手中的書合上,抬眼看了一眼天上的月,“很美的詩,你說呢阿芙?!?br/>
在她身后的羅芙點了點頭,但還是糾正了一下羅蕓桑的稱呼,“蕓桑姐,你還是叫我沉素吧?!?br/>
羅蕓桑笑得有幾分狡黠,“雖然你修佛,但是誰叫你現(xiàn)在還是肉體凡胎,只要你一日沒有得道,就一日得做我妹妹不是嗎?阿芙?!?br/>
羅芙萬年冰霜的臉上多出一點無奈,隨即她又正色道:“蕓桑姐,我找到小二了,和你算的一樣?!?br/>
羅蕓桑愣了一下,笑意更甚,“先不要讓她察覺,畢竟奶奶當(dāng)年費盡心思把她藏了這么久,不會那么容易讓她回羅家,我們得先過奶奶這一關(guān)才是?!?br/>
羅芙點了點頭,但想到什么又露出苦澀的表情,“那……舅媽那里呢?你也知道舅媽的心思,這么多年就沒有斷過?!?br/>
羅蕓桑也收起了幾分笑意,她輕輕摩挲著書的腰封,“母親那里,我會應(yīng)付?!?br/>
“我知道了。”
“阿芙,辛苦你了?!?br/>
“不辛苦?!绷_芙搖搖頭,“沒什么事的話,我就先離開了。”
羅蕓桑垂著頭,“阿芙,小二她過得好嗎?”
羅芙邁出去的腳步頓了頓,“挺好的,她現(xiàn)在叫羅絳?!?br/>
“嗯。”
……
第二天一早,羅芙剛醒來就看到了一條短信。
“沉素小姐你好,我是羅絳,冒昧打擾,能出來見個面嗎?”
羅芙幾不可查地勾了勾唇,迅速地回復(fù)了短信,“可以?!?